翌日,晚七點四十五分,銀河電影院大門外,人流如織。
廣場一角,一位黑色的少年站在花臺邊,身姿筆挺,手捧一束玫瑰花,一動不動。
此人腳穿一雙黑色亮皮鞋,下穿合體的黑色長褲,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衫,一頭板寸根根站立,絲毫不亂。
沒錯,他就是路曉明,今天大變樣,我不說估計都沒人認得出來。
這一身行頭是從公款裏撥錢買的,準確說就是小賣部的錢匣子,可把老楊戩心疼壞了。當然,實際操作人是嫦娥,髮型也是她打理的。
路曉明現在很後悔,幹嘛不早點答應?不就是搞對象嘛,白撈一身好衣服,太劃算了。
一陣微風吹來,路曉明覺得頭頂上有點動靜,連忙掏出手機照了照,鬆了一口氣,髮型沒亂。他剛準備把手機揣兜裏,屏幕一亮,有電話來了。
“喂,是楊老啊,您說話大點兒聲,這裏太吵。”
廣場另一端,一條小巷子口,楊戩索性開了免提,對着電話咆哮起來,“目標出現,預計5分鐘後抵達,做好準備!”
喊完老頭還加了句,“over!”
掛了電話向前看,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林心兒款款走了過去,老頭連忙往回縮。
“你踩着我腳啦!”後邊有人不滿的喊了一聲,那是探頭探腦的嫦娥。
楊戩下意識的說了聲“對不起”,回過味兒來,狠狠回頭瞪了一眼,“叫你們別來,偏偏要跟來,礙手礙腳的。”
後面三人連忙站直,憨憨一陣笑,從左到右,他們分別是嫦娥,小白,鐵扇公主。
楊戩正在訓話,鐵扇公主突然眉毛一皺,指着巷子外慾言又止。
楊戩順着她手指看,什麼異常都沒發現,問道:“看見什麼啦?”
鐵扇公主疑惑的搖了搖頭,她剛纔好像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過,再看卻不見了,究竟是誰吶?
“那咱現在去哪裏?要不,也進去看電影?”嫦娥舔着臉問?
提到這事楊戩就傷心,路曉明這一身行頭置辦下來,小賣部半個月利潤沒了,還看個屁電影,“咱們去銀湖邊遛彎去,等散場再來。”
廣場另一邊,路曉明又站的筆直,目不斜視,他琢磨着,就衝這一身衣服,咱也得站好這班崗。
前方,一道倩影在人叢中忽隱忽現,路曉明鬆了一口氣,這位姑奶奶可算是來了。本打算迎上去,想想昨天的經歷,還是算了……
倆人終於碰面,路曉明端好架勢,抑揚頓挫高喊:“林心兒小姐。”
“路曉明!”林心兒冷冷回了一句,接下來面色一鬆,問:“你傷怎麼樣了?聽說不輕……”
路曉明呵呵一笑,“沒事兒,好的差不多了,咱們進去吧。”
林心兒點了點頭,倆人保持着恰當的距離,不冷不熱肩並肩走了進去。
大廳裏人頭躦動,倆人傻眼了,怎麼會這麼多人?四週一打量才發現,今兒不但是週末,還有一部熱片上映——《潘金蓮大戰西門豹》!
七座電影廳,有六座是放映這玩意,只有一座是放映一部青春愛情片。路曉明幾乎沒做任何考慮,直接奔了這部的售票口。
倒不是他喜歡愛情片,這一部票價便宜嘛。
林心兒在後面看得老大不高興,她以爲路曉明有什麼其他想法……
正悶悶不樂,電話響了,林心兒拿出手機一看,當時臉就苦了下來。
“爸,你幹嘛那?”林心兒壓低聲音問?
電話裏傳來林偉的聲音,“你倆怎麼都不拉手的啊?我看着都着急。”
林心兒臉噌就白了,連忙四處看,可到處都是,就是找不見林偉。她放棄徒勞的尋找,用很不好的語氣說:“您該不會這麼無聊吧?再這樣,電影我不看了,馬上就回去!”
“好好好,我不管了,你們開開心心玩。”林偉那邊支應了幾聲,掛掉電話,林心兒恨恨地把手機扔進了包裏,站那兒生悶氣。
一秒鐘後。
路曉明正在排隊,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
“喂,你哪位?”
“我是你林偉叔叔啊。”
路曉明頓時渾身不自在,和一姑娘看電影,人家老子打電話來,這事擱誰身上恐怕都覺得彆扭。
“您……有什麼事?”路曉明小心翼翼問,感覺自己就跟做賊似得。
出乎他預料,林偉那邊哈哈一笑,爽朗說:“我說曉明啊,叔叔看好你。你膽子放大點,步子邁快點,該下手下手,最好今夜都別回家了,一步到位!”
“您說什麼啊……”路曉明又快哭了,他最近總是想哭,越來越脆弱,有你這麼當爹的嘛?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們玩,你們玩……”
那邊林偉掛了電話,路曉明茫然回頭,林心兒站在一幅電影海報邊,如一朵怒氣衝衝的白芍藥,看着就怪嚇人的……
終究不是親爹啊,路曉明搖頭感嘆,同時他有些疑惑,林偉爲什麼對這事這麼上心?
銀河電影院對面是一棟綜合商業大樓,三層有一家茶樓,正對着電影院那間包房內,虛宿星官許文才坐在案幾前悠然飲茶。在他右手邊,一位身材偉岸的中年男人看着對面的電影廳,正在講着電話。
“路小哥人不錯,你老小子還挺有眼光。”許文才放下茶杯,打趣道。
中年人掛了電話轉過身,神色有些落寞,剛纔林心兒四處找不見的爸爸,原來在這兒。
林偉走回來,坐在許文纔對面,感嘆道:“女兒養這麼大,現在要把她推給那臭小子,我這心裏還真有點堵得慌。”
許文纔沒心沒肺哈哈大笑起來。
林偉之所以非要讓女兒和路曉明好,除了他對路曉明印象不錯外,更主要的還是因爲路曉明的身份。也唯有嫁給了他這個天庭特派員,回上界之後,纔有可能再見到女兒。
其實自從路曉明第一天應聘了特派員之後,林偉就動了這心思,奈何林心兒雖然表面不說,可心裏牴觸,事情難辦吶。
放下愁思,林偉端起茶壺,爲許文才續上了一杯,勸道:“咱們同列仙班這麼多年了,你和翼宿那件事,我看就各退一步算了吧。”
許文才也沒說什麼,“嘿嘿”一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繼續饒有興致看着電影廳方向。
林偉見他一副生冷不進的樣子,心頭暗歎,這和事佬不好做啊,殺子之仇,這事擱誰身上恐怕都很難化解。
許文纔看着看着,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似乎發現了什麼,眉頭皺了起來。
電影廳裏,路曉明買好了票,磨磨蹭蹭走到了林心兒跟前,低着頭遞過去一張。
林心兒直愣愣看着路曉明,半晌後嘆了一口氣,“你拿着吧,咱們進場。”
說完林心兒轉身就走,路曉明只得低頭跟着。
林心兒一邊走一邊說:“只是看電影而已,待會兒不許碰我!”
“哎哎!”路曉明聽得火氣“噌噌”往上冒,惡狠狠答應,臨了還加了一句,“誰碰誰孫子!”
林心兒猛然停步,轉回身瞪着路曉明。
路曉明心裏一虛,裂開嘴一笑,“我那是告誡自己,您碰我不包括在內。”
“哼!”林心兒一甩小包轉身就走,再也不想搭理路曉明。
倆人冷冰冰過了檢票口,進了放映廳,找到自己座位後,又出幺蛾子了。站在座位前,林心兒伸出手指着座位,眼睛盯着路曉明,直欲噴出火來。
這座位兩座一個整體,兩邊還有高高的隔斷,赫然竟是情侶專座!
路曉明傻眼啦,賣票的也沒說啊,我哪知道是這麼個情況?可嚴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上哪說理去?
“這事兒……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路曉明試着解釋。
林心兒不爲所動,依舊指着座位,冷冷盯着路曉明。
“得得得,您坐位子,我坐地上,總行了吧?”路曉明索性也不解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手機玩。
林心兒這才把包往空座上一放,自己坐在了另一邊,那意思很明顯,這倆座我都佔着了。
坐着當然看不見電影,不過路曉明也無所謂,他本就不是來看電影的,還是玩手機更有趣。林心兒對電影也不感興趣,同樣捧着手機玩,就這樣,電影開演了。
其實倆人關係本沒有這麼僵,好歹還是同學,這都是昨天路小明那一出給鬧得,太傷人姑娘自尊了。
電影廳過道狹窄,開演了沒一會,路曉明腿就麻了,他艱難的爬起來,兩邊一望,踢了踢林心兒,“讓一下,我要去洗手間。”
林心兒把腿往回一縮,繼續玩手機。
路曉明奔了洗手間,點上一根菸,長長出了一口氣,剛纔可把他給憋死了,還是這裏好。他打算把兜裏煙都抽完了再出去,估計那會兒電影也該散場了。
路曉明剛離開不久,一個同樣穿着黑衣的身影走到了林心兒面前,大熱天的,這人還把上衣的帽子頂在頭上,遮住了半邊臉。
林心兒感覺到前面有人站着不動,疑惑地抬起頭打量。
那人緩緩掀開帽子,定定看着林心兒,柔聲說:“心兒,我來了。”
林心兒臉色陡然一變,失聲驚呼:“王向東!你怎麼還在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