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曉明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跟姑娘後邊追,又是在大街上,那個尷尬喲,都跑成順拐了。
林心兒自然跑不快,沒一會兒功夫就被追上,可對於路曉明來說,真正的難題是……追上以後該怎麼辦?
林心兒額頭鼻子尖都冒汗了,可她就是不停,更不看路曉明,繃着臉氣咻咻快步走,真是我見猶憐。
路曉明苦着臉跟着,就在拐過人才市場的時候,一咬牙!,出手了!他一把拉住了林心兒手腕,把人姑娘帶着轉了半圈,終於停了下來。
“我說……林心兒同學,咱歇會再跑行不?”路曉明不敢看人家,囁嚅着說。
林心兒橫鼻子豎眼,惡狠狠盯着他,冷冷道:“放手。”
“我不放,大馬路上跑不安全……”
“我叫你放手。”林心兒提高了嗓門。
路曉明心裏一陣陣發虛,嘴裏“嗚嚕嗚嚕”也不知在嘟囔什麼,就是不撒手。
林心兒深吸一口氣,突然扯着脖子尖叫:“耍流氓啊!”
這下可不得了了,立刻就有無數道目光錐子一般刺了過來,路曉明彷彿被燙了一下,忙不迭縮回手。然而,這樣就沒事了嗎?那是不可能的!
這裏是人才市場大門口,烏央烏央全是人,超過一半都是精力旺盛的小夥子,其中又絕大多數都是光棍漢。這麼說吧,這些人幾乎天天都做英雄救美的夢,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人耍流氓,盼得心裏都長草了。
尖叫聲剛發出來,立刻就有無數人打量林心兒,待看清楚林心兒的長相後,民憤瞬間就沸騰了!
“抓流氓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路曉明打了個哆嗦,緊接着就見一片“人牆”朝自己湧了過來,看堆方,足有好幾百!
“我的媽呀!”路曉明倒抽一口涼氣,轉過身撒腿就跑。
林心兒也懵了,她就是想嚇唬嚇唬路曉明,根本想不到,竟然會這樣。就見路曉明跟被點着的炮仗似得,“咻”一聲躥了出去,然後好幾百人從面前洶湧而過,還丟下了幾隻拖鞋。
“不要!”林心兒打了個哆嗦,轉過身跟在大隊人馬後面追,大聲喊叫。
人羣更憤怒了,人姑娘都喊“不要”了,肯定那小子流氓耍大發了!
路曉明欲哭無淚,招誰惹誰了就?這女人果然不能碰,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正琢磨着,前面又回到了小賣部,楊戩看見這似潮水般的人羣,嘴巴張得老大,臉色瞬間煞白。
“快救我!”路曉明喊,可算是見到親人了。
話音剛落,楊戩連碗都不要了,一頭衝進小賣部,用難以想象的速度開始上門板!路曉明拼命跑,就在他跑到門前的時候,最後一塊門板合上。
砰砰砰!
“開門啊!”路曉明哭喊。
裏面有人尖叫:“辦事處擋不住,還不快往銀湖跑!”
人潮帶着滾滾聲浪壓了過來,路曉明三巴掌喊不開,只好扭過身向銀湖跑,邊跑邊大叫:“我不是流氓啊!”
可這完全沒用,大夥兒帶着夢想來,豈肯輕易放棄,誰都不聽他的。
小賣部門前轟鳴作響,就跟開過去一列火車似的,聲勢驚人。等人全過完後,門板打開,裏面五個人跑處來,看着遠去的人潮目瞪口呆。
“這是……”李剛指着那些人,轉頭看看小白他們,所有人噤若寒蟬。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搞對象竟然會搞出這麼大場面。
這條巷子拐過彎就是銀湖公園,大清早的,裏面全是遛彎的老頭老太。有的遛鳥,有的唱京戲,還有的打牌,總之一派祥和。
下一秒,東面突然人聲鼎沸,老頭老太們看過去,頓時魂飛魄散,“一路大軍”殺了過來!
人流衝進了公園,攪得雞飛狗跳,局面混亂不堪。老頭老太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爲有黑幫大清早就練上了,連忙讓在一邊。
大夥兒正追的歡實,就聽一陣急促的警笛從旁邊傳來,一輛警用摩託打着燈從斜刺裏殺出,打着漂移攔在了隊伍前面。
那交警支了下頭盔,絲毫不懼,指着人羣怒吼:“都給我站住!”
這些人見驚動了警察,心裏一虛,全都停了下來,跑最快那小子還不甘心,嘟囔着說:“我們是來抓流氓的。”
“流氓?”交警皺着眉頭左右一打量,“流氓在哪兒吶?”
“流氓”,不見了。
銀湖另一邊的岔路口,有一叢夾竹桃,路曉明鑽在裏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大口喘着粗氣。他這一半是累得,還有一半是嚇得。
好傢伙,男人打架那很正常,可誰經歷過這個啊!
一句話就鬧出那麼大動靜,林心兒這女人那就叫:“禍國殃民!”
路曉明剛惡狠狠吐露心聲,眼前一暗,一張精緻的面龐擋住視線,淡淡地問:“你是在說我嗎?”
路曉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林心兒!
“我的姐,您別喊,會出人命的!”路曉明連連哀求。
林心兒可能覺得也折騰夠了,“哼”了一聲,“我纔不跟你計較,回家去了。”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當口,岔路那邊吵吵嚷嚷,那些人尋不見“流氓”,又開始滿世界找“受害者”,須知,林心兒纔是重點。林心兒一驚,左右看看無路可去,一咬牙,把裙子邊一攏,貓着腰也鑽了進去。
“一邊去!”林心兒怒斥一聲,往中間一蹲,路曉明只得閃到了旁邊。
他委屈啊,那是自己佔的好位置,這邊戳死了。還有,不知哪個騙子發明了“香汗淋漓”這個詞,誰的汗能是香的啊?
聽着外面的嘈雜聲,倆人沉默了,這一時半會恐怕還出不去。
“別碰我!”林心兒突然抬起手,對着左邊就是一巴掌。
路曉明往後一縮,還是躲不開,被結結實實拍在了胳膊肘上,頓時就不樂意了,“這裏就這麼大地方,你讓我往哪兒躲?”
“你可以出去。”
林心兒揪住路曉明就往外送,嚇得他一縮脖子趴在了地上,“我就這樣,就這樣不動行了吧?”
林心兒一看,這樣倒也不佔地方,就鬆了手隨他去,兩人就這麼窩在夾竹桃叢裏,靜靜等待危機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倆人都瞌睡了,頭頂上突然傳來刺耳的機械聲,還有碎樹葉“撲簌簌”往下掉。路曉明抬頭一看,瞳孔一縮,想都不想一把抱住林心兒,向前做了個滾翻。
林心兒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覺汗味撲面,被人緊緊抱在懷裏,天旋地轉,嚇得她驚聲尖叫,閉着眼睛手舞足蹈拼命拍打。
“噼噼啪啪”也不知打了多少下,路曉明尖叫一聲,鬆開懷抱,爬起來就跑。
林心兒哆哆嗦嗦睜開眼,指着落荒而逃的路曉明罵了聲:“路曉明,你個臭流氓!”
罵完她覺得手心黏黏糊糊的,抬起來一看,頓時驚呆了,再看路曉明,左肩胛骨位置衣服破了個口子,還在往外滲鮮血。
“你們找死啊!”
對面傳來大聲斥罵,林心兒看過去,一個帶着草帽的工人手裏提着一把電動鏈鋸,臉色煞白看着她。
“你們這些小青年,叫我說什麼好,搞對象不會等晚上?急着生孩子啊!大白天鑽在樹叢裏,這不是作死嘛!”那個工人真的嚇壞了,罵個不停。
林心兒連忙爬起來,不停彎腰賠罪,“對不起……對不起……”
說着說着她也跑了。
正午,辦事處剛擺好飯桌,路曉明狼狽不堪回來了。
他誰都不看,一聲不吭,徑直走過飯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看着前方,跟中了邪似得。
“哎喲!曉明見血了!”小白第一個發現了異常,趕緊衝過來檢查。
其他人嚇了一跳,趕緊全都圍了過來,五人環繞中,路曉明被扯得一抽一抽的,目光始終不聚焦。
檢察一番後,大夥兒鬆了一口氣,只破了皮,傷口並不深。嫦娥和鐵扇公主連忙跑出去準備水和紗布,其他人則圍着路曉明打聽起來。
聽着耳邊的竊竊私語,路曉明悲從中來,自己這是何苦來哉啊……
“我要喫飯。”路曉明呆呆喊了一聲,立馬一碗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了面前,路曉明也不管是誰送來的,端起來大口大口喫,跟賭氣似得。
楊戩和李剛對視一眼,面露不忍,嘆了一口氣。
“我說曉明啊。”李剛難得和顏悅色說話,“咱們也不想把你往火坑裏推,這不都是爲了工作嘛,林偉那混蛋說了,只有你和林心兒好上了,他才能放心迴天庭……”
“不幹不幹。”路曉明吞了口飯,使勁搖着筷子。
李剛無奈,對着楊戩使了個眼色,老楊立刻接上,“你就犧牲一下吧,星宿迴天庭是大事,只要辦成了,起的帶頭作用不可估量!咱們辦事處完全可以趁這個功勞升級,到時候,漲工資,發獎金,全都不在話下!”
路曉明這次停下手很認真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繼續喫飯,“我怕有命掙,沒命花啊。”
李剛臉色變了,他站起來指着路曉明,陡然拔高嗓音怒斥:“路曉明!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你敢不服從分配?我就……”
說話間,李剛又從背後摸出一張合同書,“咱們就上法院!”
路曉明慢慢抬起頭,看着那張又變了花樣的合同書,一口飯終於全噴了出來,哭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來逼婚這一套?玉皇大帝家都不興這樣了……”
李剛見路曉明真哭了,連忙放緩語氣安慰,“這不是逼婚,只是讓你們倆搞對象,等他尾宿星官上天了,到時候你再始亂終棄,保證沒人說你不厚道。”
“真沒人說我?”路曉明左右看看。
“這麼做很合理,嗯。”小白連連點頭。
“男子漢嘛,就該耍過就扔!”說這話的是端着臉盆的嫦娥。
還是鐵扇公主厚道,她很認真的說:“要不然就再娶個小,休了不合適。”
大夥兒正七嘴八舌,楊戩兜裏手機響了,他摸出來一看,連忙示意大家閉嘴。
“喂?是老林吶,你問曉明怎麼樣?”楊戩電話講到這裏,伸出一隻手捏在了路曉明肩膀上,不等他反應過來,牽着一絲肉狠狠一揪!
“哎嗨嗨喲!”劇痛襲來,路曉明慘叫了一聲。
楊戩滿意的拍了拍他,繼續講電話,“曉明他傷的……可不輕啊,咱們正在給他做手術,一直叫喚的到現在,你剛說什麼?看電影?”
路曉明氣得想罵人,可還不等他噴出字來,小白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抱住,嫦娥伸出雙手連嘴帶鼻子全捂上了。
那邊楊戩樂呵呵挑了個大拇指,“明晚看電影?沒問題,大不了我和老李聯合發功,明晚保證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路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