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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去國猶腥(十四)兩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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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燁燁,自天穹擊墜而下。

遮掩羣山背脊和滿嶺綠葉的濃密霧帳在這雷光之下如同受驚的羊羣,忙不迭地向四下破潰散去,露出其下正在操弄煙瘴的紅袍妖王。

苦夏剛剛按山主臨行前囑託的陣點靈窟喚起這一山霧氣,遮掩靈識,就感到一陣洶洶惡意撲面而來。

她順着神通警覺向身後看去,便見張牙舞爪的紫黑色雷霆已然奔至身前。

“不好!”

玄雷神通之速幾乎冠絕諸道,『律演威』又有穿陣破敵之能,掾躉佈下這霧帳之法雖取意自然,能迷亂顛倒入陣之敵,可終究不是正統紫府大陣,竟被這蓄勢已久的神通以點破面。

苦夏雙目圓睜,周身神通激盪,熱浪滾滾,卻只稍稍阻擋這雷光一瞬,便被其兜頭蓋下,炸起一道炫目的紫光。

“嗯?!”

從太虛邁步而出的苗浣尊看到一擊建功,面上卻並無欣喜之色,反而輕噫一聲,旋即運起法目,環視周遭,發出一聲冷笑:

“躲得倒快。”

但見那如海潮洶湧四溢的雷光緩緩逸散,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跡與崩碎的土石,可除此之外,並無苦夏的身影。

“可惜,你中我雷光,逃到哪裏都躲不過我的法目。”

北宮當年驅雷策電,輿轍經天而過,聲勢煊赫至極,根本不屑掩身匿跡,可諸魔衆邪即便遠遠看到玄雷蹤跡便起身遁逃,多半還是難逃一死,原因就係在神雷這一道中者既應,標記入骨的神妙。

而他苗家的玄雷雖不是正途,但也保留着這樣的妙用。

苗浣尊雙目微闔,細細感應又聚攏過來的如幕雲瘴中的身影,片刻後,他猛然睜眼,身形一轉,手中已然喚出一支小巧的雷叉來。

“着!”

只聽得這周身纏繞黑紫雷霆的真人低喝一聲。那紫白交織,劈啪作響的小叉便極速破空而去,朝遠方一座形體半掩在霧氣中的小丘飛去。

“噹啷!”

雷叉去勢兀頓,撞出一道銅鑄鎏金,熾焰騰騰的三首火鈴鐺。

兩者間金鐵交擊的巨震將周遭霧氣一掃而空,顯露出其下正吐血而退的紅袍妖王。

苦夏咳出點點金色法血,還未落地,便化作熔融成琉璃之色的熱砂,如箭矢般在山石上簌簌打入深淺不一的孔洞。

苦夏身受雷齏,卻還勉力掐訣驅使靈器抵禦那不斷遊弋,尋隙而落的雷霆紫叉,而她的身前,一張閃爍着青光的符籙正在雷霆的餘威中變得焦黑破碎。

‘修雷霆的紫府中期。他是何人,和大倥海寺的禿驢攪和在一起,難不成是南海的聽雷島?’

苦夏沒有餘力斥問,剛險之又險地避過那神出鬼沒,迅捷無比的雷叉,卻見紫黑色的雷霆再度來襲。

“咔吒——”

又是一陣炫目的雷光爆射,煙塵散去,還是不見苦夏身影,可這次立於天頂,宛若雷神的白衣真人明顯有了準備,瞬息之間已然感應到目標挪移之處,那雷叉在半空打了個旋,便靈動地朝一處馳去。

看着蠻橫地撕破霧帳,直奔自己而來的催命靈器,苦夏還未穩住符籙挪移的身形,便心中暗暗叫苦:

‘這紫府必有法子探尋我的所在,山主當年耗費人情請元修真人代爲繪製的【蠶蛻移形符】轉眼便要被用罄了。’

苦夏一邊將神通法力貫入身前那半截已化爲灰燼的符籙,以期再拖延一時半刻,一邊用盡全力將那金光灼灼,火鈴形狀的靈器催起去迎撞那雷叉,俏臉冰寒,鬢髮繚亂。

而高天上駕雷而行的苗浣尊同樣眉頭緊皺,他尚有餘力觀察四周,略過太虛中鬥得旗鼓相當的寶罄和銜蟬,看向那一次次被撕碎,又一次次聚攏的霧帳,心頭暗疑:

‘果真不對勁。’

‘這修晞炁的妖王一身清靈之氣,根本看不出取用過血食的痕跡。’

‘這漫天霧氣更是布得極有章法,聚散不休,還大礙靈識探查,若不是我第一擊就傷到了這妖物,其雷傷與我神通感應,還真有可能被她溜了去。’

苗浣尊又將目光投向半空中與雷叉苦苦糾纏,卻遲遲未顯敗相的火鈴,眉頭團蹙得更深:

‘還有她那自主挪移的符籙,和這在靈器中也算得上乘的護身之寶,怎麼看都不像身家窘迫,僥倖成道的妖王,反而像傳承有序的仙門紫府。’

看着那獅犼吞口紋飾的鈴鐺被敲擊得當啷作響,一首噴出毒煙,一首吐泄紅焰,再一首喚起風沙,竟將自己多年祭煉的靈器稍稍逼退,苗浣尊終於面色陰沉下來。

‘雖說答應了寶罄,不能重傷這妖物,可現下這情境,只怕不能隨他願了。’

‘況且這妖物一直在附近騰挪,卻不奔逃入太虛,保不齊是在這附近有什麼陣法後手,以待傷敵。’

‘不能再拖了,以防夜長夢多!’

苗浣尊瞬息之間便下定決心,不再顧忌留手,微微吸了一口氣,面上登時光明無限,旋即從舌尖迸出一點雷光。

『至陽噓』

這點隨着吐息而出的雷光見空即長,不同於苗浣尊尋常驅使的紫黑電光,內裏竟有一點燦燦的銀白,蘊藏着恐怖的毀滅氣息。

這神通自空而墜,也不刻意奔向苦夏,卻在半空之間已然膨脹成一團光雲雷海,壓覆周遭,讓人無處可逃。

“譁嚓——”

紫白兩色的雷光轉瞬迸裂開來,頓時峽崩谷裂,溪斷河蒸,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扎眼的白。

苗浣尊駕雷高起,停於這片銀白之上,看着半片山嶺一掃而空的雲煙瘴癧和從中倒飛而出的紅袍身影,正要一鼓作氣將之擒拿。

可他那古時查妖糾邪,洞天徹地的玄雷神通卻隱隱傳遞着一絲異樣之感。

苗浣尊停滯身形,謹慎地回首顧盼,而在他就要收回視線時,剛被『至陽噓』摧折不堪的太虛與現世交界處現出一縷藍紫色的弧光,在他瞳孔中一閃而逝。

“這是…”

……

“這是…”

海天之間,一道青風幾度挪移,抽身暴退,可任憑他轉瞬間退出數百裏,那一道幽藍的光暈仍緊隨着他的腳步擴張,好似無遠弗屆。

掾躉袖袍飄颻,雙手捏訣,目光卻死死盯着那光暈源頭的殘軀,疑惑的自語中沁滿寒意:

“故尊…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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