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曾頭市向武松的剿匪大軍求援了？！”
“前去求援之人，還是曾弄的長子曾塗？！”
“我尼瑪，你這麼會玩兒嗎？”
約莫凌晨四五點光景，
曾頭市城牆之下，林溯一幹...
獅子樓內紅綢如浪，燭火搖曳映得滿堂金碧生輝，酒香混着新蒸的桂花糕甜氣在梁間浮沉。李逵踏進門時，扈三娘正端立於高臺側畔，一身絳紅比甲襯得肩線凌厲如刃，手中掐着半截未燃盡的檀香，青煙嫋嫋繞過她垂落耳際的一縷銀絲——那是星力淬鍊後悄然生出的異色，旁人只當是喜慶添的妝點，唯李逵一眼便知，這縷銀光底下，正有七道星紋在皮肉之下緩緩流轉，如活物般吞吐着微不可察的幽藍光暈。
“天尊！”扈三娘眸光一顫，檀香柄在掌心微微一旋，卻未躬身，只將左手按在腰間短刀鞘上，右腕輕抬，朝李逵頷首。這動作極簡，卻比滿堂跪拜更見筋骨——她是武小郎麾下師爺，亦是獅子樓東家，更是此刻執掌婚禮儀軌之人。她不拜天尊，只守分寸；不卑不亢，卻暗藏鋒芒。
李逵腳步未停，只朝她微一點頭，目光已掠過她肩頭，落在高臺中央那對新人身上。薊州紅袍加身，胸前繡着雙虎銜珠紋，腰懸一柄無鞘長刀，刀柄纏着素白麻布，正是武松親手所繫——此乃陽穀規矩：新郎佩刀不入鞘，喻示從今往後，護妻如護命，斬厄如斬草。而新娘孟玉樓則覆着赤金雲鳳蓋頭，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上三枚銀鐲叮噹作響，每一聲都撞在李逵心上——那不是尋常銀飾，是安道全親手熔鑄的星力導引環，內嵌三枚微型星核，正隨新娘呼吸明滅，如心跳般與扈三娘腕間星紋遙相呼應。
“溯哥……”方臘樓忽然攥緊李逵手指，指尖冰涼，聲音卻壓得極低，“她腕上……是阮小二的星紋？”
李逵側眸，果然見孟玉樓左腕銀鐲內側，隱有水波紋樣光痕遊走，與扈三娘右腕星紋同源同質，卻更柔、更韌，似春江暗湧。他尚未應聲，身後忽傳來一聲清越笑音：“天尊好眼力，連星紋走向都看得分明。”
李師師不知何時已立於廊柱陰影處，素白襦裙不染纖塵，髮間一支素銀步搖垂落流蘇，隨她緩步而出輕輕晃動，竟與孟玉樓腕上銀鐲鳴響同頻。她手中託着一隻朱漆匣子，匣蓋微啓，內裏一方墨玉鎮紙泛着幽光，玉面刻着細密水紋，紋路盡頭，赫然盤踞一條半寸長的螭龍雕飾——龍目鑲嵌兩粒靛藍星砂，在燭火下灼灼如活。
“劉潘氏送的賀禮。”李師師將匣子遞向李逵，指尖掠過他手背時，一縷寒氣悄然滲入，“說此物能鎮‘水逆’之氣，助新婦穩守星脈。又道……”她頓了頓，脣角微揚，“若天尊不信，大可當場試一試。”
話音未落，孟玉樓腕上銀鐲忽地一震，三枚鐲子齊齊嗡鳴，銀光暴漲如瀑，竟在空中凝成一道丈許長的水幕！水幕中光影浮動，顯出一行流動小篆：【星脈既通，逆流亦順】。與此同時，扈三娘腰間短刀鞘上，一道銀線倏然迸射，如針般刺入水幕，水紋霎時翻湧成漩，漩心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座黑瓦白牆的莊院輪廓——正是賴河誠！
李逵瞳孔驟縮。這絕非幻術。星力具象化需至少三位天罡級人物同步共鳴，而此刻水幕中賴河誠影像清晰可見，檐角風鈴、牆頭枯藤、甚至門楣上被雨水沖淡的“扈”字匾額都纖毫畢現。更駭人的是，影像邊緣，竟有數道灰影正沿牆根疾行——那是梁山探子！他們腰間匕首鞘上，赫然刻着“曹正”二字！
“操刀鬼的人？”李逵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
李師師笑意不減：“曹正帶了二十名親信，半個時辰前已潛入獅子樓後巷。他們本欲趁婚宴喧鬧，混入廚房盜取‘慶餘堂’新制的‘爆竹火藥’配方——此物可令炸藥威力翻倍，且燃時不生濃煙，正合梁山夜襲之用。”她指尖輕點匣蓋，“劉潘氏猜到曹正會來，故遣我送來此匣。鎮紙內封印着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人水下星核殘片，只要天尊以指尖血爲引，滴入玉面螭龍之口……”她眸光一閃，“水幕即化利刃，斬斷所有窺伺之眼。”
李逵未答，只將右手緩緩抬起，食指指尖凝起一滴殷紅血珠。血珠將墜未墜之際，忽聽高臺之上司儀高喝：“一拜天地——”
孟玉樓與薊州同時轉身，面向門外蒼穹。就在二人俯首剎那，李逵指尖血珠“啪”地碎裂，濺上墨玉鎮紙螭龍雙目！霎時間，水幕轟然炸開，化作數十道銀亮水刃，如離弦之箭射向獅子樓四面八方！窗外夜色裏，接連響起數聲悶哼，夾雜着兵刃墜地的脆響。片刻後，一名家丁慌張奔入，撲通跪倒：“稟天尊！後巷……後巷倒了十七個黑衣人，人人喉間一道血線，似被無形水刀所割！曹正……曹正大人他……”家丁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他右臂齊肘而斷，斷口平滑如鏡，正由安神醫施救！”
滿堂賓客譁然，卻無人驚呼。衆人早知今日婚禮必有風雲，只是未料風波來得如此迅烈、如此無聲。李逵垂眸看着鎮紙上緩緩乾涸的血跡，心中卻如明鏡——劉潘氏此舉，表面是護婚禮周全，實則是在向整個陽穀宣告：天尊座下，星力掌控已臻化境，連梁山最擅隱匿的操刀鬼，亦難逃天網。
“繼續。”李逵聲音平靜無波。
司儀渾身一凜，忙高唱：“二拜高堂——”
薊州與孟玉樓轉向主位。那裏空着兩把紫檀太師椅，椅背上各覆着一襲玄色錦袍——武大郎與李瓶兒尚未到場。按陽穀舊俗，新婦需拜見夫家長輩，可今日武家僅武小郎一人主持，武大郎這位“嫡長兄”竟缺席？滿堂目光悄然聚向李逵，試探、疑惑、揣測……唯有扈三娘站在高臺側畔，目光如電掃過廳內每一根承重梁——她早已發現，三根橫樑榫卯處，被人以星力熔融後重鑄，梁木內部，暗嵌着七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舌非銅非鐵，而是用阮氏兄弟褪下的指甲煉成，遇星力激盪便會自鳴，鳴聲直透魂魄，令人瞬間失神三息。
這是扈三孃的佈置。她未稟報李逵，只在婚前悄然完成。因她深知，今日賓客中，至少有五人身上帶着梁山祕製的“忘憂散”香囊——此香可使人短暫遺忘星力波動，恰是針對天尊座下星力感知者而設。而青銅鈴鐺的鳴響，專破此香。
李逵自然察覺。他目光掠過橫樑時，扈三娘腰間短刀鞘上銀線再度微閃，如回應般輕輕一顫。兩人之間，無需言語，已成戰陣。
“夫妻對拜——”
最後一拜行至一半，廳外忽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竟直闖獅子樓正門！衆人尚未反應，兩扇朱漆大門已被撞開，煙塵瀰漫中，三匹快馬昂首嘶鳴，馬上騎士皆披玄甲，甲冑縫隙間隱約透出靛藍星芒——竟是孟玉城“七星騎”！
爲首騎士翻身下馬，單膝砸地，聲如洪鐘：“稟天尊！孟玉城急報！遼國樞密副使耶律淳，率三千鐵林軍，已於辰時突破榆關，直撲薊州方向！另……”騎士抬頭，額角汗水涔涔，“盧俊義將軍傳訊：梁山泊‘替天行道’大旗昨夜被焚，楊志將軍率軍接管水寨，現正清繳殘餘——然於聚義廳地窖中，掘出一具焦屍，屍身懷揣密函，署名‘宋江’，內載‘待遼兵破薊，即舉烽火，裏應外合取京東東路’！”
死寂。
滿堂喜樂戛然而止。連司儀手中銅鑼都忘了敲響。孟玉樓與薊州拜勢未收，彼此指尖幾乎相觸，卻僵在半空。李逵緩緩踱至廳心，足下青磚無聲龜裂，蛛網狀裂痕如活物般蔓延向四面八方。他目光掃過地上玄甲騎士，最終停駐在扈三娘臉上。
扈三娘迎着他視線，右手緩緩撫過腰間短刀，刀鞘上銀線驟然熾亮，如一道閃電劈開凝滯空氣。她脣角微勾，吐出四字：“先斬後奏。”
話音未落，廳外忽又傳來一聲清越長嘯！嘯聲如鶴唳九霄，穿雲裂石，竟將滿堂死寂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獅子樓飛檐之上，不知何時立着一人，素白僧衣獵獵，手持一柄烏木禪杖，杖頭鑲嵌的七顆星砂正與扈三娘刀鞘銀線同頻明滅——竟是安道全！
老神醫足尖輕點飛檐，身形如鴻雁掠空，飄然落於廳心。他手中禪杖往青磚上一頓，杖頭星砂光芒暴漲，竟在衆人腳下投出一幅巨大星圖！星圖中央，七顆主星熠熠生輝，其中兩顆——一顆赤紅如血，一顆幽藍似海——正劇烈 pulsing（脈動），光暈不斷向四周擴散，每一次脈動，星圖邊緣便浮現出新的地名：薊州、陽穀、梁山、孟玉城、汴京……最後，光暈轟然撞向星圖最北端，那裏赫然浮現三個古篆：【榆關】。
“天尊。”安道全合十，聲如古鐘，“星圖示警：遼兵南下非爲攻城，實爲引蛇出洞。耶律淳所率鐵林軍，不過誘餌。其真正殺招……”老神醫禪杖尖端猛地指向廳外東北方向，“在獨龍崗！”
衆人悚然！獨龍崗正是扈家莊所在！
扈三娘臉色瞬變，右手已按上刀柄。李逵卻抬手製止，目光如炬射向安道全：“何以斷定？”
安道全禪杖輕點，星圖中獨龍崗位置陡然放大，顯出一座荒廢古廟輪廓。廟宇山門匾額上，兩個被風雨蝕刻得模糊不清的字，在星輝映照下漸漸清晰——【水泊】。
“此廟建於五代，原爲梁山泊舊址祠堂。”安道全聲音低沉，“遼人掘開廟下地宮，放出七十二具‘水鬼傀儡’。此傀儡非血肉之軀，乃以梁山七十二地煞星核爲引，熔鑄玄鐵、寒潭泥、怨魂精魄煉成。它們不懼刀劍，不畏星力，唯一弱點……”老神醫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孟玉樓腕上銀鐲，“在於‘水脈共鳴’。唯有同源水系星力者，以命相搏，引動其核心星核自毀，方可破之。”
廳內一片死寂。孟玉樓腕上銀鐲，扈三娘刀鞘銀線，李師師匣中螭龍，乃至李逵指尖尚未乾涸的血跡……所有水系星力持有者，目光皆聚焦於彼此。獨龍崗危在旦夕，扈家莊內尚有吳月娘、李瓶兒、乃至尚未完全恢復的方臘樓……而破敵之法，卻是以命換命。
就在此時，一直靜立角落的祝朝奉忽地緩步上前。她未看任何人，只徑直走向孟玉樓，素手輕抬，竟一把扯下新娘腕上三枚銀鐲！銀鐲離體剎那，孟玉樓面色驟白，脣邊溢出一絲鮮血，可她咬緊牙關，未發一言。
祝朝奉將銀鐲納入掌心，閉目凝神。須臾，她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竟有兩道水波紋急速旋轉！她左手駢指如刀，狠狠劃過自己右手腕脈——鮮血噴湧而出，盡數濺在銀鐲之上！血光浸潤下，三枚銀鐲嗡嗡震鳴，鐲面水紋瘋狂遊走，最終竟在鐲心各自凝出一枚微小的靛藍星點，星點相連，赫然構成北鬥七星之形！
“水脈爲引，星核爲薪。”祝朝奉聲音冷冽如冰泉，“天尊，借你一滴心頭血，燃此七星燈！”
李逵毫不猶豫，指尖再次凝出血珠，這一次，血珠懸浮於半空，如一顆赤紅星辰。祝朝奉左手一引，血珠倏然沒入北鬥七星陣眼！霎時間，三枚銀鐲騰空而起，在半空急速旋轉，灑下漫天血色光雨。光雨落地，竟化作三十六道血色水刃，刃尖直指獨龍崗方向！
“去！”祝朝奉一聲斷喝。
三十六道血刃破空而去，如流星墜地，轉瞬消失於東北天際。廳內衆人只覺腳下大地微微一顫，彷彿有巨獸在地底翻身。
祝朝奉喘息稍定，這才轉身，深深望向李逵：“天尊，獨龍崗事了，尚有餘波。遼人既知星力玄妙，必不會罷休。而梁山……”她冷笑一聲，“楊志雖佔水寨，但宋江密函所言‘烽火’，未必是虛。真正的烽火，或許不在榆關，而在……”她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滿堂賓客，最終落在李師師臉上，“天上人間。”
李師師笑意微凝，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朱漆匣蓋。匣內墨玉鎮紙，螭龍雙目幽光，正與窗外漸起的東北風同頻閃爍。
李逵沉默良久，忽而抬手，將方纔安道全擲於地上的烏木禪杖拾起。禪杖入手溫潤，杖頭七顆星砂竟與他指尖血珠殘留氣息隱隱呼應。他拄杖於地，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每個人耳畔：
“傳令：孟玉城七星騎，即刻馳援獨龍崗，接應祝朝奉。武小郎，調陽穀縣所有弓弩手，於獅子樓佈防，弓弦上塗‘慶餘堂’新制‘破星膠’——此膠遇星力即燃，專破水鬼傀儡寒鐵甲。扈三娘……”他目光轉向高臺側畔的女子，“你帶人去查，今日所有進出獅子樓之人，凡曾接觸過‘天上人間’胭脂水粉者，一個不留，押入地牢。”
扈三娘抱拳，刀鞘銀線光芒暴漲：“遵令！”
“李師師。”李逵又道，聲音微頓，“你留下。劉潘氏的匣子，我收下了。但你要告訴劉潘氏——”他目光如電，穿透燭火直刺李師師眼底，“天上人間的胭脂，若再染上遼人的血，我不介意……親自去汴京，將整座天上人間，連根拔起。”
李師師面上笑意徹底消散，只餘一片寒霜。她緩緩屈膝，行了一記標準的花魁大禮，鬢間素銀步搖紋絲不動：“奴家……謹記。”
滿堂賓客大氣不敢出。喜樂早已停歇，唯有燭火噼啪作響，映着滿堂紅綢，如一片凝固的血海。李逵拄杖立於廳心，身影被燭光拉得極長，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兵。他身側，方臘樓靜靜依偎，腕上空留三道淺淺銀痕；高臺之上，孟玉樓與薊州仍保持着夫妻對拜的姿勢，新娘蓋頭下，一滴淚珠悄然滑落，砸在青磚裂縫之中，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那印記形狀，竟與星圖中獨龍崗古廟山門匾額上的“水泊”二字，隱隱相似。
獅子樓外，東北風愈烈，捲起漫天紅綢，如血浪翻湧。風中，似有無數細碎鈴音，自獨龍崗方向隱隱傳來，清越、淒厲、綿長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