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天炮？！”
“竟這麼快就造出來了？！”
曾頭市南，
曹正盤下的酒樓後院，
望着那物資庫房中，與小型投石機、攻城車並排而放的黝黑粗大之物——那一人合抱方圓的金屬銅管，林溯伸手...
嘩啦——
潘輪雄的弓手身體微微前仰，右臂繃緊如滿月，左眼微眯，三支狼牙箭已搭上弦。他沒刻意選那具身軀——雖無星力加持，但筋骨勻稱、指腹厚繭，分明是莊中老獵戶之子，箭術浸淫十年有餘。此刻指尖傳來熟悉的震顫，那是箭鏃破風前最後一瞬的蓄勢，也是他真身在現實世界裏拉過千次弓後刻進骨髓的本能。
“嗖！”
第一箭離弦，未取孟玉樓，卻釘入其身後梁山小將胯下戰馬左眼。那馬悲嘶人立，前蹄亂蹬，硬生生將馬上騎士掀翻在地。孟玉樓反手一棒橫掃，正砸在那潰兵頸側，骨裂聲脆如枯枝折斷。他連看也未看，足尖點地躍起，棒梢倒轉，直貫第二名撲來的嘍囉天靈蓋——那人頭盔迸裂，紅白濺了三尺遠。
潘輪雄喉結滾動，嚥下一口乾澀唾沫。
不是因血腥，而是因那棒勢——快、沉、狠，毫無花哨，全然不似遊戲裏NPC的僵硬套路。孟玉樓每一擊都帶着真實的滯重感，棍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忽然記起昨夜扈三娘蜷在玻璃暖棚邊，就着月光用炭條畫的《水戰佈陣圖》，指尖沾着泥灰，耳垂卻泛着薄紅；又想起李瓶兒今晨遞來青黴素粉末時，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伶仃，脈搏跳得極快……這些活生生的人，正站在他眼前廝殺，而他們甚至不知自己已被納入一場副本幻境。
“嗖！嗖！”
第二箭射向梁山旗手。那人剛舉起“替天行道”大纛，箭尖便穿透他喉結下方寸許，鐵翎顫動，血珠沿着箭桿滾落，在旗面洇開一朵暗紅梅花。第三箭則斜掠過孟玉樓左肩，擦着鐵甲邊緣釘入後方嘍囉咽喉。那人捂住脖子嗬嗬倒地，眼珠暴凸，死死盯着潘輪雄藏身的垛口。
潘輪雄卻未再搭箭。
他緩緩放下弓，指尖殘留着木紋與鐵鏽混合的微腥氣。這具身體的臂力只夠連發三箭，再多便要抖。他早知如此——昨日在扈家莊校場試弓時，扈三娘就蹲在沙坑邊，掰着他手指一根根數：“拇指扣弦太緊，傷指；食指壓不住箭尾，偏三寸；你喘氣太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她說話時鬢角汗溼，髮尾沾着草屑，聲音卻穩如磐石。
“天尊？”武小郎的聲音自右側垛口壓低傳來，帶着金屬甲葉摩擦的細響。
潘輪雄側首。附身於莊戶青年的武小郎已換上皮甲，腰間別着兩柄短斧，斧刃映着日光，寒氣逼人。他額角沁汗，卻眼神灼亮：“方纔解珍兄弟被推上前排了！那廝使雙刀，砍翻我三個鄉勇……”
話音未落，梁山陣中忽爆喝如雷：“解珍在此！”只見一赤膊壯漢踏着屍堆躍上雲梯，雙刀劈開守軍長矛，竟單膝跪在梯頂，刀尖直指潘輪雄藏身之處——那眼神銳利如鷹隼，竟似穿透幻境，鎖定了他本體所在！
潘輪雄瞳孔驟縮。
不對。副本設定中，解珍從未見過“潘輪雄”真容，更不可能憑氣息鎖定。可此人目光裏的殺意真實得令人心悸，彷彿前世便與此軀結下血仇。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弓手身上從不佩近戰兵刃。
“天尊小心！”祝朝奉的呼喝炸響。
潘輪雄猛抬頭，見左側垛口處，附身於婦人的祝朝奉已抄起牆頭石筐裏的斧頭，斧刃斜劈，正斬向一支射向潘輪雄面門的冷箭！箭桿斷爲兩截，斷箭餘勢不減，“奪”地釘入潘輪雄身側女牆，震得磚粉簌簌而落。
祝朝奉喘息粗重，髮髻散開幾縷，臉上濺着血點，卻衝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您這身子，怕是扛不住解珍一刀。”
潘輪雄心頭微震。這笑容他熟——昨夜在扈家莊暖棚外，扈三娘也是這般笑着遞來烤紅薯，焦糖香氣混着泥土腥氣，燙得他指尖發麻。可此刻祝朝奉眼中沒有溫柔，只有野火燎原般的興奮，彷彿久旱逢甘霖，終於尋到可傾瀉所有技藝的戰場。
“那就……換身。”潘輪雄低語。
他並未開口，只是心念一動。霎時間，腳下青磚泛起漣漪，周遭空氣如沸水翻湧。武小郎與祝朝奉同時悶哼，身形劇烈晃動，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三步！他們驚愕抬頭，只見潘輪雄站立之處浮出七重疊影——有披金甲執金鐧者，有握銀槍跨白馬者，有持雙斧袒右臂者……最後，所有虛影轟然坍縮，盡數湧入潘輪雄眉心！
“嗡——”
一聲龍吟自他脊椎炸開。潘輪雄只覺百骸欲裂，四肢百脈如被熔巖灌注。他下意識抬手，掌心赫然浮現一道幽藍符文，形如浪濤翻湧，中央一點硃砂似血未乾。符文灼熱滾燙，竟將他皮膚烙出焦痕，焦痕之下，新生的肌肉虯結賁張，青筋如游龍盤繞小臂。
“天機星·浪裏白條！”武小郎失聲。
祝朝奉瞳孔驟縮，死死盯着潘輪雄左腕內側——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鱗片狀印記，銀光流轉，隨呼吸明滅。
潘輪雄活動五指，關節爆響如炒豆。他彎腰拾起解珍射來的斷箭，箭尖在掌心輕輕一劃，血珠未及滲出，傷口已自行彌合，只餘一道淡銀細線。“浪裏白條”非是虛名，此星力專克水戰，亦能化水爲刃、凝浪爲甲，更可借水氣愈傷。他先前猶豫，並非懼怕解珍，而是忌憚這力量一旦激活，恐會徹底攪亂副本平衡——畢竟，此刻他真身所立之地，實爲北宋陽穀縣扈家莊暖棚之外，而暖棚內，扈三娘尚在昏迷吸納星力，孟玉樓正守在榻邊，指尖沾着安神醫留下的藥膏……
“天尊！”武小郎突然指向梁山陣後，“孫立來了！”
潘輪雄抬眸。果然見一員銀甲將軍策馬而出，身後跟着兩名副將，正是原著中獻計破莊的孫新、顧大嫂。孫立馬鞭遙指莊門，聲音洪亮：“潘金蓮聽真！爾等私囚官軍，罪不容赦！若不速開莊門，待我登州兵馬至，雞犬不留！”
“登州兵馬？”潘輪雄嗤笑，笑聲未落，右手已閃電探出，五指箕張——
“嘩啦！”
莊前護莊河驟然沸騰！渾濁河水如巨蟒昂首，裹挾泥沙碎石騰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三道丈餘高水牆！水牆表面波光粼粼，竟倒映出孫立三人驚駭面容。潘輪雄五指猛然收攏，水牆轟然合攏，將三人連人帶馬困於水牢之中！水牢內水流急速旋轉，形成漩渦，孫立座下戰馬哀鳴掙扎，四蹄懸空，甲冑縫隙間瘋狂灌入冰涼河水。
“破！”潘輪雄斷喝。
水牢應聲炸裂！水浪挾萬鈞之勢倒卷，將孫立三人狠狠摜向地面。孫立甲冑崩裂，口噴鮮血，孫新肋骨斷了三根，顧大嫂的裙甲被撕開大口，露出纏着白綾的小腿。三人掙扎欲起，潘輪雄已踏着水汽奔至近前，足尖點在孫立胸口，將他死死釘在泥地裏。
“登州兵馬提轄？”潘輪雄俯視着孫立渙散的瞳孔，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可知，潘金蓮莊主祝朝奉，乃我表姑奶奶？”
孫立喉頭咯咯作響，吐出一口血沫，竟還強笑道：“原……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那莊子……”
話未說完，潘輪雄足尖微旋，孫立胸甲凹陷下去，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水牢邊緣，伸手探入尚在滴水的漩渦中心。掌心符文驟然熾亮，漩渦中竟析出三枚晶瑩水珠，懸浮於他指尖。水珠內，隱約可見孫立三人魂魄被水氣包裹，掙扎扭曲，卻無法掙脫。
“天機星·浪裏白條”的真正威能，從來不是控水——而是以水爲媒，拘魂煉魄！此星力可化萬千水滴爲牢籠，更可借水氣窺見生靈命格。此刻三枚水珠，便是孫立三人的“水命燈”，只要燈不滅，他們便永遠困於此界，永世爲潘輪雄驅策！
“天尊！不可！”武小郎驚呼，“副本規則……”
“副本規則？”潘輪雄指尖水珠輕顫，映出他冷峻側臉，“我便是規則。”
他五指緩緩合攏。三枚水珠無聲湮滅，化作三縷銀霧，鑽入他眉心符文。剎那間，孫立三人身體驟然僵直，眼白翻起，脖頸青筋暴凸如蚯蚓。他們緩緩站起，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卻齊刷刷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向潘輪雄叩首三下！
“屬下……參見天尊！”
聲音沙啞，卻整齊劃一，帶着一種詭異的虔誠。
潘輪雄負手而立，衣袂在河風中獵獵作響。他望向莊門方向——那裏，孟玉樓正率隊列陣，長棍斜指蒼穹，棍尖猶滴着敵血。潘輪雄忽然抬手，指向孟玉樓：“去，告訴孟教頭，今夜亥時，校場點兵。我要他帶五百精銳，隨我夜襲梁山泊！”
孫立三人領命而去，背影挺直如標槍。
武小郎與祝朝奉沉默佇立，望着潘輪雄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他們忽然明白，爲何天尊遲遲不決婚期——並非猶豫，而是因這具軀殼承載的，早已超越凡俗男女之情。當扈三娘在暖棚中吸納星力，當孟玉樓爲慶餘堂奔走，當李瓶兒在藥坊研磨青黴素，當祝朝奉在汴京經營天上人間……他們所有人的命運，早已被天尊以星力爲絲，以意志爲梭，織成一張橫跨兩界的巨網。
網中之人，無人能逃，亦無人想逃。
“天尊……”祝朝奉聲音微啞，“那孫立三人，真能……”
“能。”潘輪雄截斷她的話，目光投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扈家莊，“水命燈已燃，他們此生此世，唯我號令是從。今夜亥時，扈家莊校場，我要讓整個陽穀縣都知道——潘金蓮莊主祝朝奉，是我表姑奶奶；扈三娘，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孟玉樓，是我最鋒利的刀；而李瓶兒……”
他頓了頓，指尖撫過腕間銀鱗印記，聲音低沉如古井：“……是我親手調教出的第一朵青黴素之花。”
話音落下，他足尖輕點，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射向莊門。武小郎與祝朝奉對視一眼，急忙跟上。三人掠過護莊河時，河面波紋詭異地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水戰，不過是水面掠過的一縷微風。
而此時，扈家莊暖棚內。
扈三娘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孟玉樓含笑的面容，第二眼，是窗欞外透進來的斜陽，第三眼，是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紋路清晰，卻多了一道極淡的銀色細線，蜿蜒如溪流，自腕間延伸至指尖。
孟玉樓指尖輕觸那銀線，聲音溫柔：“溯哥說，這是水戰的印記。”
扈三娘怔怔望着那銀線，忽然笑了。她慢慢蜷起手指，將銀線握在掌心，彷彿握住了一捧溫熱的河水。“嗯。”她輕聲道，“那今晚，我陪他去校場。”
窗外，夕陽熔金，將扈家莊青瓦染成一片輝煌。暖棚玻璃折射着光，映在扈三娘眼底，碎成無數跳動的銀星——那星光裏，有土豆苗的翠綠，有紅薯藤的紫褐，有青黴素粉末的純白，更有潘輪雄指尖躍動的幽藍符文，與她掌心銀線交相輝映。
這一刻，北宋的風吹過暖棚，拂過玻璃，掠過陽穀縣每一寸土地。它吹向薊州，吹向汴京，吹向尚未被徵服的遼東雪原，也吹向大洋彼岸，那個正等待被土豆與紅薯填飽肚子的世界。
而潘輪雄站在莊門前，仰頭飲盡一碗烈酒。酒液順着下頜淌下，在銀鱗印記上留下蜿蜒水跡。他抹去嘴角酒漬，望向西方沉落的太陽，低語如誓：
“人口暴增，始於今日。”
“天下歸一，始於今夜。”
“扈三娘，孟玉樓，李瓶兒……還有你們所有人。”
“且看我，如何狠狠操作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