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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昂貴的物理延遲(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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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西蒙斯教授,幸會。”

密歇根湖的風像把鈍刀子,在露臺的石欄杆上刮蹭着,發出嗚嗚的低鳴。

這位陳-西蒙斯場論的奠基人,量化交易的王者笑了笑,視線從林允寧身上挪開。

他那隻夾着煙的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指着樓下漆黑一片的湖面。

浪頭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一閃即逝,隨即又被新的波浪覆蓋。

“你看那些波浪。”

西蒙斯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在流體力學裏,如果你想描述這種混沌系統,通常會陷入納維-斯託克斯方程的泥潭,那是上帝留給人類的非線性陷阱。

“但在拓撲場論裏,陳-西蒙斯形式(Chern-Simons form)告訴我,有些東西是不變的。哪怕表面看起來亂成一鍋粥,底層的拓撲不變量依然鎖定在那裏。”

他轉過頭,那雙在華爾街廝殺了幾十年的眼睛盯着林允寧,像是在審視一個剛解出一道難題的學生,又像是在評估一隻剛上市的股票。

“林先生,你覺得市場是流體嗎?”

“不完全是。”

林允寧把嘴裏的薄荷糖咬碎。辛辣的味道衝進鼻腔,讓他從剛纔那種甜膩的社交氛圍中清醒過來。

“我並不是金融從業者,但直覺告訴我,市場是一個非平衡態的統計學系統。”

林允寧把手搭在冰冷的欄杆上,“在這個系統裏,大部分時間遵循玻爾茲曼分佈。但所謂的‘套利空間”,本質上是系統局部出現了短暫的‘熵減”。’

林允寧側過頭,看着這位量化金融的教父:

“你們大獎章基金做的,就是用數學模型去捕捉這些稍縱即逝的低熵狀態,然後迅速喫掉它,讓系統迴歸高的死寂。

“你們是市場的麥克斯韋妖。”

西蒙斯夾着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一截長長的菸灰被風吹落,掉在他那雙意大利手工皮鞋旁,瞬間粉碎。

"......"

西蒙斯笑了,眼角的皺紋堆了起來,“很有趣的熱力學視角。華爾街那幫只會看趨勢線和聽小道消息的笨蛋,總是試圖用情緒去解釋市場。

“他們不懂,情緒也是可以被量化的噪聲。”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銀質的煙盒,並沒有遞給林允寧,而是自己把玩着,拇指在浮雕花紋上摩挲。

“說到噪聲和去中心化,最近密碼朋克的圈子裏在傳一篇白皮書,作者署名是個日本人,叫什麼‘中本聰。”

西蒙斯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漫不經心,“他用一條橢圓曲線和一個概率性的工作量證明,解決了一個困擾計算機界幾十年的拜佔庭將軍問題。雖然結構很粗糙,但在數學上......很優雅。

老人嘆了口氣,把菸頭按滅在欄杆上的殘雪裏,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如果當初雷曼兄弟的結算系統能有這種數學美感,他們的清算過程就不至於像是一場發生在中世紀的屍體解剖??

“又臭又長,而且到處都是腐爛的壞賬。”

真正的“中本聰”林允寧面色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數學上的去中心化是完美的。”

林允寧看着遠處海軍碼頭的燈光,“但人性的貪婪是中心化的。

“只要有人,就有中心。那個系統即便跑起來,可能最後也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華爾街。”

“也許吧。”

西蒙斯聳了聳肩,換了個姿勢,背靠着欄杆,避開迎面而來的風。

“說到‘中本聰,本來下個月我計劃去一趟日本京都,RIMS (京都大學數理解析研究所)。那裏有幾個搞代數幾何的老朋友。

“但我取消了機票。”

老人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作爲頂級學者的傲慢和不解,“那邊最近流行一種......怎麼說呢,‘數學神祕主義”。

“望月新一搞的那套東西,把定義域建立在主觀的直覺上,而不是客觀的公理體系上。甚至不屑於出來交流。

“我上了年紀,搞不懂這種‘禪宗數學”。數學應該是普世的,不是隻有在京都的寺廟裏才能參悟的佛經。

“沒想到,日本人中既有‘中本聰’這樣的實幹家,也有那些抱着故紙堆不放的空想家。

“真是個古怪的民族。”

林允寧聞言,笑出了聲。

他在寒風中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巧了,西蒙斯教授。我和你一樣,也收到了來自RIMS的邀請函,說是要找我‘論道”。

“他們說很多著名的數學家都回去,但聽你這麼一說,看樣子我沒必要跑一趟了。

“數學不需要玄學,物理更不需要。”

西蒙斯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一種只有在這個智力層級才能體會的共鳴,在寒冷的空氣中無聲傳遞。

那是對真理的潔癖,對故弄玄虛的天然鄙夷。

“是的,日本人太追求完美了,但是哪怕模型再完美,現實世界也總是有瑕疵。”

西蒙斯感慨了一句,聲音裏透着一絲疲憊,“比如我們大獎章的模型,在紙面上是無懈可擊的。

“但在執行層面,總會有微小的滑點(Slippage)。那種感覺,就像是上帝在擲骰子,故意讓你少賺那0.01個基點。”

“那不是上帝。”

林允寧伸出食指,指了指頭頂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腳下的大地。

“那是光速。”

西蒙斯愣住了。

“不管你的光纖有多快,信號從芝加哥的交易所傳到新澤西的服務器,總是需要時間的。”

林允寧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t = d / c。物理定律鎖死了信息的傳播速度。當所有人的算法都足夠聰明時,勝負就不再取決於誰更聰明,而取決於誰離交易所的服務器更近??哪怕只近一米。”

他看着西蒙斯的眼睛,一字一頓:

“下一個戰場,不是更復雜的算法。是物理延遲。

“誰能把穿過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光纖拉得更短,誰能把FPGA芯片裏的邏輯門電路壓榨到極限,誰就是新的上帝。”

西蒙斯盯着林允寧看了足足十秒鐘。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顛覆舊世界的革命者。

他突然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

不是那種印着頭銜的商務名片,而是一張質地厚實的白卡紙,上面只用鋼筆寫了一串號碼。

“如果你有機會來紐約長島,一定要打這個電話。”

西蒙斯把卡片塞進林允寧的手裏,指尖冰涼,“我那兒有個私人迴旋加速器,雖然不大,但也許你會感興趣。那裏比華爾街安靜。'

說完,老人緊了緊衣領,轉身推開露臺的門,回到了那個金碧輝煌、充滿了香檳味和虛僞笑臉的世界。

林允寧捏着那張卡片。

卡片很硬,邊角銳利,像是一塊被切割好的硅晶圓。

一個小時後。

一輛老款的深藍色沃爾沃XC90,停在橡樹街海灘(Oak Street Beach)的停車場最外側。

這裏遠離了酒店的喧囂,只有湖水拍岸的聲音。

車沒熄火,暖氣開得很足。

出風口呼呼地吹着熱風,把車窗玻璃燻出了一層厚厚的水霧,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林允寧扯鬆了脖子上的領結,隨手把它扔到儀表盤上。

那種勒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終於結束了。”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語氣輕鬆,“雪若交代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有了那張奧巴馬伕婦摟着咱倆的照片,明天早上這圖就能擺上商務部部長的辦公桌。

“那幫官僚想動以太動力,得先掂量掂量白宮的態度。”

沈知夏側身坐着,安全帶已經解開了。

她看起來很興奮,臉頰微微泛紅,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兩顆星星。

“我也有收穫!"

她從那個精緻的晚宴手包裏掏出一沓名片,獻寶似的晃了晃,“剛纔那位叫辛迪的老太太跟我聊了很久,還給我介紹了好幾個人。

“她們聽說我們籌款在給獨居老人修繕房屋,當場就決定捐一筆錢,專項捐贈!!

“只是不知道能捐贈多少......”

林允寧笑了。

“那是普利茲克的核心人物。”

林允寧笑了,“你口中那個老太太,手裏握着凱悅酒店帝國。

“她既然開了尊口,絕不會少於七位數。

“這只是個開始。沈大主席,看來你們社團真的發財了,準備好擴展業務吧。

“有她支持,你們想翻修整個南區都沒什麼問題。”

“那是,我都想好了,有錢的話,我們要買一輛專門的醫療巡診車......”

“砰??!”

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在車頂上方炸開。

緊接着,是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

沈知夏毫無準備,被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允寧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

她的手很涼,手指很有力。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間被照亮。

第一朵跨年煙花在密歇根湖上空綻放,巨大的金色光球映在充滿水霧的車窗上,流光溢彩。

林允寧沒有抽回手。

他反手一扣,把那隻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裏,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撫着她的顫抖。

“這就嚇到了?"

他轉過頭,看着她驚魂未定的側臉,調侃道,“剛纔在裏面面對那些資本大鱷的時候,我看你膽子挺大的啊。

“拒絕那個摩根大通的高管時都不帶眨眼的,怎麼幾個花炮就把你嚇成這樣?。

沈知夏回過神來。

她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被林允寧握着,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臉頰瞬間有些發燙,比剛纔還要紅。

但她沒有鬆開。

反而像是爲了掩飾什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膽子才大呢。”

她騰出另一隻手,把垂在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露出發燙的耳垂,“剛纔奧巴馬說我們是一對兒的時候,你不但不否認,還拉着我的手佔便宜。林檸檬,你現在學壞了。”

“做戲得做全套嘛。”

林允寧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半真半假,眼神卻很深,“不然總統先生怎麼會信?那是政治任務。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也不全是做戲。”

車廂裏的空間太小了。

煙花的光芒透過水霧,在車內投下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

把兩人的影子拉長、重疊。

沈知夏深藍色的緞面禮服在微光下流淌着幽幽的光澤,像是一片深邃的海。

她修長的頸部線條和精緻的鎖骨一覽無餘,皮膚在冷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那種女性的柔美和性感,此刻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林允寧面前。

像是一朵在暗夜裏悄然綻放的曇花。

兩人都沒有說話。

呼吸聲在安靜的車廂裏變得格外清晰。

林允寧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種混合了沐浴露和她特有體溫的暖香。

臉貼得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清她顫動的睫毛,和瞳孔裏倒映的煙花。

沈知夏沒有躲。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脣微微抿着,眼神裏沒有了平日的調侃,多了一種溼漉漉的期待。

林允寧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隻手。

指尖觸碰到了她的臉頰。

微涼,細膩。

他想要幫她理一下耳邊那縷並沒有亂的碎髮。

空氣彷彿凝固了,變得粘稠而燥熱。

這是從小到大,兩人離得最近的一次。

所有的理智、剋制、顧慮,在這一刻都被原始的衝動沖垮了。

只要再進一釐米.......

“叮鈴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像警報一樣,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響。

那種旖旎的氛圍瞬間粉碎,像是被打破的鏡子。

沈知夏猛地縮回手,坐直了身子,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裙襬,把臉別向窗外,臉紅得像剛纔那朵紅色的煙花。

林允寧的手在半空,指尖還殘留着她的溫度。

該死的手機,怎麼就沒調成靜音呢?

他有壓下心中的火氣,煩躁一把抓過中控臺下面的手機。

“喂”

林允寧接通電話,口氣有點衝,聲音有點啞。

“允寧,出事了。”

方雪若的聲音即使隔着太平洋,也能聽出那種壓抑的憤怒和焦急,背景裏是嘈雜的日語廣播,“JSR反悔了!”

林允寧皺起眉頭,變得更加煩躁。

“怎麼回事?價格不是談攏了嗎?”

“是談找了,連意向書都簽了!維多利亞連慶祝的香檳都開了。

“但他們的董事會突然變卦,剛剛通知我們,暫停一切關於光刻膠專利的授權談判。”

方雪若語速極快,“理由是怕技術流出被日本媒體曝光,影響他們在本土的其他生意。

“這幫日本人,毫無契約精神!他們說“暫停”,沒說‘中止,連那一筆不痛不癢的違約金都不想賠付!”

林允寧聽着電話,目光投向窗外。

煙花還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了剛纔的色彩,只剩下吵鬧的噪音。

沒有光刻膠,他們收購的EUV噴嘴就是個擺設。

半導體產業鏈是環環相扣的,少了一環,整個計劃就會停擺。

已經砸進去的數千萬美元,在美國政府嚴防死守下好不容易收購的那些企業和技術,恐怕都只能擺在那裏生鏽。

日本人的封閉和排外,比他想象的還要頑固。

沈知夏轉過頭來,看着林允寧逐漸嚴肅的側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機。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允寧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林允寧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溫度,和好友無聲的支持。

他忽然笑了。

笑容裏沒有焦慮,沒有憤怒,反而帶着年輕人的瘋狂和狡黠。

剛纔西蒙斯的話在他腦海裏迴響??

“那個地方,正在流行一種‘數學神祕主義'。”

既然正常的商業談判走不通,既然講道理沒人聽。

那就玩兒點陰的,玩兒點痛快的。

“雪若姐,別急。”

林允寧對着電話,語氣輕鬆,恢復了少年人的意氣:

“暫停就暫停,等過段時間,我會去一趟日本。

“到時候,我有辦法讓他們重啓談判。”

掛了電話,林允寧笑嘻嘻地看向沈知夏

“夏天,想不想過幾天去日本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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