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今天這場晚宴算是非常順利, 作爲邊緣人的爹地突然搖身一變成爲了克萊得的座上賓。
——克萊得便是那位姓司的先生。
他的年紀其實不大,四十歲不到,在這羣位高權重的長輩之中仍舊顯得萬分從容。他的底氣是他的階級地位和資産帶來的。
他擁有可以睥睨甚至輕視這裏每一個人的資格, 但他還是保持着一位英倫紳士該有的禮儀。點燃一支雪茄, 笑容隨和的與那些長輩們攀談。
他對爹地尤其客氣,即使他此刻纔開始問對方的名字。蔣寶緹堅信,至少在半個小時前, 他連餘光都沒有掃過這號人物,他或許還認爲爹地只是一位年邁的管家,或是誰帶來的助理。
但是現在, 爹地成了座上賓。
克萊得一直誇讚他有一位年輕但有魅力的女兒。
蔣寶緹提着自己的裙襬,輕輕彎腰去看被高跟鞋勒痛的腳踝。
她以往的鞋都是設計師按照她的喜好單獨畫稿, 再由鞋匠量身定做。
採用的也都是最柔軟舒適的材質,根本無需擔心會不合適。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衣服尺碼不合適, 鞋子磨腳的感覺了。
聽到克萊得的話她本來還在苦惱。他這樣說別人該認爲自己勾引了他。
否則他爲什麼會無緣無故誇讚她呢。
畢竟在爹地和那些叔伯們的眼中, 她頂多只是有些小聰明而已。難登大雅之堂的小聰明。
“抬愛了。”爹地笑容溫和, 朝身後說, “珍妮芙, 過來打聲招呼。”
大姐走過去,態度不卑不亢的與對方敬酒示意。
珍妮芙是大姐的英文名。
作爲從小培養的接班人, 她擁有不卑不亢的底氣。爹地將所有的嚴厲和讚美全都給了大姐。
蔣寶緹不知自己是否該鬆一口氣。
至少她不需要繼續去思考,如果爹地問起她和那位司先生是如何認識時,她該怎麼回答。
提到聰明的女兒,他第一時間想到大姐也在情理之中。
她慢悠悠地看向窗外,今天的陰雨天好像持續的比以往稍微久了一點。
乾脆再下大一點吧, 直接淹了整個港島。
.....她爲什麼會因爲自己心情不好而想讓所有人和她陪葬。
蔣寶緹在心裏嘆了口氣。她認爲自己是和宗鈞行學壞了。
即使他從未說過類似的話。
“你現在怎麼樣?”max一有空就會給她打電話,她說等這次放假她會和媽咪申請將畢業旅行的地址選在中國。
那樣她就能利用公費光明正大的去看她了。
蔣寶緹在電話這頭感動的嗷嗷哭:“我就知道還是max對我最好了。”
max笑話她:“行了, 等我去了再哭,到時候可以抱着我哭。”
蔣寶緹是真的很想抱着她好好大哭一場。她並不後悔回國的決定,但這不代表她不會爲此而感到痛苦。
家裏的氛圍實在讓人覺得窒息。
她總算理解了宗鈞行爲什麼會在聽她說出自己的苦惱時,而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輕慢。
他將她的痛苦稱爲可愛的煩惱。同時也將她的婚約看成幼稚的過家家遊戲。
當時的她痛恨他根本不理解自己。
可是現在,她反而開始理解他。
因爲當她看到家裏那羣人爲了三瓜兩棗的資産而爭的頭破血流的時候,她也有類似的想法。
真是幼稚又滑稽的行爲。
得到了又能怎麼樣呢,那點家産能夠滿足什麼。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種想法的不對。那不是三瓜兩棗,那是擁有幾萬名員工的上市公司,有單獨的股票。
公司名下有幾十家工廠,甚至還有單獨的産業鏈。
以及價值幾個億的信託基金和債券,還有房産土地等不動産。
雖然家裏如今每況愈下,但仍舊能在豪門之中佔據一席之地。
蔣寶緹覺得自己如今的價值觀非常不好,她不應該這樣。
但她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才能將這些全部改過來。
並且,家裏的資産和她無關。她絲毫不懷疑,自己最終只會在這場爭奪賽中獲得一套地段沒那麼好且入住率非常低的公寓,以及營業額少到可憐的商場。
所以不怪蔣寶珠總是用嘲諷的語氣說出那句:“能嫁給陳源一那個傻子纔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最後一年,學校課業非常繁重,max沒空繼續畫她的連載漫畫,盧米也沒時間談戀愛了。
蔣寶緹當然好不到哪裏去。
她本來就是休學回來在家裏上網課,比起在學校的max和盧米,她延畢的可性會更大一點。
並且她的創作也進入了瓶頸期。
沒了靈感繆斯之後,她的雕塑一直都是半成品。
max讓她花錢去找一個模特,蔣寶緹搖頭,找不到了。
她的靈感繆斯是宗鈞行,她絲毫不懷疑,世界上已經沒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了。完美的身材比例,完美的骨相與皮相,還有強勢的氣場。
她的確試着找過,甚至還將他的身高體重和三圍全都發了上去。
當然不是完全準確,只是她靠一個美術生的直覺感受出來的。
在每一次和他做-愛時,她會偷偷用手去感受他結實的窄腰,他柔韌健碩的胸肌。
他的屁股...他的屁股暫時是個禁地。她好像只摸過一次。
結果那個帖子被人破口大罵,說她不是來找模特的,而是幻想症發作來找炮-友的。
甚至還被管理員以鬧事爲由封了號。
蔣寶緹爲此覺得委屈,申請了好幾次解封都被拒了。
他們自己沒見過就說世界上不存在。
哪有這樣的道理!!
最後一次的解封理由是:這樣的身材是真實存在的!!我沒有鬧事!!他是我前男友!!!!
於是她幻想症的病情徹底坐實。這次對方不光駁回了她的解封,甚至還貼心的給她私發了一個地址。
——精神病院的地址。
蔣寶提懊惱地關了電腦,她認爲他們不可理喻。
雖然她自己...也挺不可理喻的。
對啊,她爲什麼要如此嚴格的去按照宗鈞行的身高三圍來找模特呢。
他對她來說有種天然的性吸引力。只要看到他,她就忍不住想去扒他的襯衫。
難不成真的被他們說中了,她其實只是想找一個炮-友?
但她還是迅速搖頭打斷了這個無厘頭的想法。
當然不是。她沒辦法在宗鈞行之外的其他人面前脫下衣服。
想想都覺得可怕。
嗯...雖然她現在即將面對更可怕的事情。
陳源一的父母今天親自帶着陳源一來家中拜訪。
陳伯母看到蔣寶緹後,笑容便沒有從臉上消失過:“出落的越發標緻了,和上次比起來也成熟了不少。果然是女大十八變。”
爹地也慈愛的笑了笑:“畢竟二十一歲了,是該成熟一些。”
蔣寶緹這次回國的確驚豔到了不少人。
雖然說出國前的她也是一個非常標準的美人,否則也不可能被她的舔狗們舔出那麼嚴重的公主病了。
但出國幾年,她非但沒有染上任何國外的陋習,反而相比之前更加優雅斯文。
那種舉手投足間的自然貴氣是蔣家目前的財力所培養不出來的。
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錢,和很多很多很多的心血和精力,以及更多的閱歷和見識。
沒人知道她在國外那幾年都經歷了些什麼,顯然,也沒人想知道。
他們只願意坐享其成,擁有她的美貌,或是利用她的美貌去換取利益
蔣寶緹有些不爽的想道,這些是屬於她自己的,不屬於任何人。再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的要標記上另一個人的名字,那也該是宗鈞行。
是他把自己當成女兒一樣在用心灌溉。
這樣的感覺讓蔣寶緹很不好受,但她還是不得不保持她的淑女禮儀,露出一個溫順乖巧的笑容來。
讓他們像挑選一件商品一樣打量自己。
陳伯父陳伯母對她非常滿意,除了她的外形和她所表現出的乖巧溫順之外,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陳源一似乎很喜歡她。
他的智商是小孩,心性同樣也是小孩。
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就是所有人中只看得見對方。
難怪她總覺得有道視線一直注視着自己。
“接下來的事情就由我們自己來討論吧,讓孩子們自己出去玩一玩。”陳源一的母親溫柔的說道。
於是就成了現在這樣。
蔣寶緹和陳源一走在一起,沿着家裏的花園散步。
小的時候她覺得家裏的花園非常大,她時常在這裏迷路,可是這次回來,她卻覺得這裏變得好小好小。
因爲她已經見過世界上最大的花園了。
她毫不懷疑將“最大”放在宗鈞行身上有什麼值得質疑的地方。
因爲真的很大,太大了。
好吧,她說的是花園。
雖然...他本人的確很大。那方面。
“你在想什麼。”陳源一帶着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她,“臉紅紅的。”
他笑的有些稚氣,蔣寶緹覺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自己可能真的會萌生出母愛來。
這太可怕了。
她暫時沒想過給其他男人當媽。
她希望有個強大包容的男人能將她當女兒養,而不是她向下去保護一個比她弱小的人。
這太可怕了。
而且剛纔的父母見面會上,她聽懂了陳阿姨話裏的意思。她對蔣寶緹放心的原因之一是她很懂事。
可她也有不懂事的時候,只是陳阿姨沒見過而已。
如果她見過自己在美國躲在另一個男人懷裏撒嬌委屈的樣子,就不會覺得她擁有保護其他人的能力了。
唉。
“這太可怕了。”就連江雲心都這麼說。
“不過也還好啦。”蔣寶緹反過來安慰自己,“他最起碼聽話,脾氣好,而且長得也...中規中矩。”
她說了這麼多,江雲心唯獨不贊同這一句。
“老實講,他雖然是個傻子,但他長得非常帥氣,至少是我認識的所有人當中最帥的。”
她沒有撒謊,更沒有任何爲了安慰蔣寶緹而去說違心話的意思。
拋開智力問題,陳源一的確長得很好看,他在外形方面無可挑剔。無論是身高和樣貌,並且他還堅持鍛鍊。他有單獨的營養師和健身教練。
所以他襯衫下的肌肉是飽滿的,具有超過絕大多數成年男性的力量。
蔣寶緹卻搖頭,她不覺得陳源一長得有多帥,也不覺得他襯衫下的肌肉有多飽滿。
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爲江雲心沒有見過真正的...
該死,她腦海裏爲什麼總是出現宗鈞行的身影。
拿他和別人做對比本身就是一種作弊行爲。
陳源一已經很好了,陳源一已經很好了,陳源一已經很好了......
她在心裏反複提醒自己,強迫自己不要再將宗鈞行拿來當參照物,這樣她只會一輩子都難以滿足。
她如今的‘高需求高要求’不過是源於她去過另一個本就不屬於她的世界裏待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她再回到從前的生活當中的確沒那麼快適應。
蔣寶緹希望自己能儘快抽離出來,‘貪心’是一種不好的品行,她千萬不能染上類似的陋習。
但蔣寶緹還是忍不住和江雲心說出那句:“有些人長得再帥,你也沒辦法先去注意他的外貌,因爲他身上有着遠比他外貌更吸引人更致命的地方。危險是可以和性感還有迷人掛鈎的。”
“是嗎。”江雲心點了點頭。
蔣寶緹知道,她肯定沒有理解自己這番話裏的意思。不過也很正常,太籠統了,沒有親自見過宗鈞行的人是沒辦法理解的。
今天是朋友的酒吧開業,前三天不開放,只接待一些朋友。
蔣寶緹是江雲心硬拉來的,她最近在追求一個男生,蔣寶緹也認識。
初中的時候他們在同一所學校,只不過對方在北城人,初中畢業就回了那邊讀書。偶爾返港幾次,頻率不高,待的時間也不久。
江雲心說,與其等待家族安排的聯姻,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尋找獵物。
蔣寶緹想起自己之前爲了不和陳源一結婚,主動勾搭宗鈞行的事情。
但江雲心和她不同。她的父母很愛她,他們不可能勉強她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的。
和她不同。
今天陳源一也在,爲了照顧他,蔣寶緹沒辦法去給江雲心助陣。
爲此,江雲心表達了遺憾:“說真的,你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在帶孩子的單親媽媽。”
“......”蔣寶緹有些沉默。
但誰讓陳阿姨將他交給了自己,美其名曰婚前培養感情。
“你不能喝酒。”蔣寶緹見自己一個不留神,陳源一又將手伸向了旁邊那瓶伏特加,她伸手搶過來,並一本正經的告訴他,“喝完之後你會失去理智的。”
她擔心他聽不懂‘喝醉’的意思,所以換了個更淺顯易懂的詞。
結果他一臉茫然。
蔣寶緹簡直想死。天吶,她終於明白智力五歲的真正含義了。
她站起身,露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雙手叉腰警告他:“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喝酒,不許亂跑,知道嗎?”
好在他很聽話,此時乖乖的點頭,仰頭看着她笑,笑裏還帶着仰慕。
.....她爲什麼要因此而有成就感??被一個五歲的小孩仰慕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嗎??
蔣寶緹在心裏唾棄自己。
但身體還是很老實的。
“我給你下載個消消樂......你自己坐在這裏玩吧。”
“嗯,好!”他表現出對她的依賴。
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無時無刻都對着身邊的女生露出那種溫柔陽光的笑。
在外人看來這顯然是一種秀恩愛的行爲。
——她甚至都沒有將手機接過來。
幾乎是下一秒,整個酒吧陷入一片漆黑。
毫無徵兆。
“我靠!”
“臥槽!”
“怎麼突然黑了!”
黑暗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罵聲。
“怎麼回事?”作爲酒吧負責人的老闆火速去檢查了電錶箱,沒有任何問題。
所有的地方都檢查過了,沒發現任何問題。
最後只能通知電力局來爲維修。顯而易見,今天的聚會也只能到此爲止。
蔣寶緹回到家後給江雲發消息,詢問她進展如何。她悶悶不樂,還沒開始呢,就斷電了。
她還不忘將孫凱嘲諷一頓:“開個破酒吧,還沒開業就出這種亂子,我看也開不了多久。”
蔣寶緹沒說話,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江雲心問她怎麼了?
她過了很久纔將腦袋伸出來,聲音沉悶:“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在酒吧的時候。”
江雲心疑惑:“很熟悉的感覺?”
“嗯。”她抱着枕頭,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當時酒吧停電的時候,我非但沒有因爲四周變黑而害怕,反而...很安心,被一種十分莫名但是強大的安全感包圍。”
江雲心和蔣寶緹從小一起長大,她當然知道她有多怕黑。
“安全感,難道是因爲...陳源一?”
蔣寶緹立馬反駁:“陳源一可能還需要我保護。”
“但是隻有陳源一了啊,你身邊又沒有其他人。”江雲心理所當然的說,“他最起碼身材高大。”
是這樣嗎。
那些鋪天蓋地的安全感是因爲陳源一?
蔣寶緹缺愛,也缺安全感。這一切都源於她所處的環境。
也就是她現在居住的這個‘家’
今天這頓晚飯由於齊文周的到來而變得有些不夠太平。蔣寶珠致力於表現出他們夫妻非常恩愛的樣子來。
但齊文周敷衍的神態令她的甜蜜顯得完全沒有說服力。
蔣寶緹無心摻合到他們的關係中去,低頭默默喫着面前的奶油蘑菇湯。
“你媽最近狀況怎麼樣?”爹地的詢問引起了餐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蔣寶緹握着湯勺的手微微一頓,她將湯勺放下,手也離開了桌面,此時正有些緊張地捏着大腿上的裙襬。
“好多了。”她稍作停頓,“美國來的那位主治醫生對媽咪的病情非常負責。”
爹地忽略了她想要表達的言外之意:“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回來住吧,剛好你和源一也要領證了。”
蔣寶緹瞬間愣住,但造成她情緒激動的不是和陳源一領證的日期,而是媽咪。
“醫生說她目前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
“怎麼。”蔣寶珠的媽咪頗爲不滿的看向她,“你是覺得家裏太吵,還是覺得我們太吵?”
蔣寶緹不情願地低下頭:“不敢。”
爹地語氣放得緩和一些:“讓你媽回來住吧,在家裏也更方便照顧。”
蔣寶緹沒有再反駁。她的話在家裏沒有任何分量。
“知道了。”
爹地低聲問她:“你是不是還在因爲你媽之前的事情怨恨我?”
“沒有呀。”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漂亮乖巧的笑容,聲音又甜又脆,“爹地說的話在我看來都是對的。”
爹地無奈搖頭,之前還覺得她出國一趟稍微成熟了些,但是偶爾仍舊會露出一些孩子的稚氣來。
對面的蔣寶珠發出一聲不屑一顧的嗤笑,同時對着她翻了個白眼。
死綠茶。
她翻白眼這招還是和蔣寶緹學的。
但自從經歷過一次網爆後,蔣寶緹就再也不敢翻白眼了。
當時是在一場晚宴上,蔣寶緹和蔣寶珠對上了。她不知道有人正在前面接受媒體的採訪。
當時才十四歲的她翻了個傲慢的白眼。
最後採訪照片發出,角落裏翻白眼的蔣寶緹也入了鏡。
她的身份很快就被強大的網友扒出來。爲了家族企業的名聲着想,她專門在社交平臺公開道了歉。
結果還被嘲諷——‘大小姐都屈尊降貴的給奴才們道歉了,奴才們還想怎麼樣?’
差點沒把蔣寶緹這個大小姐給氣死。
還好網絡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才一週的時間,這場翻白眼引發的‘大小姐言論’如同海浪一般迅速退潮。
但在蔣寶緹心裏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導致她再也不敢翻白眼。
實在忍不住了,她會偷偷躲到無人的地方,自娛自樂的翻上幾個。
該死的,這種感覺同樣也沒多好,像是在衝自己翻白眼。久而久之她就改掉了這個習慣。
還好改掉了,如果她將這個陋習帶去美國,宗鈞行一定會將她的屁股打爛。
雖然.....雖然她在高潮的時候也會情不自禁的翻白眼。但那是舒服的白眼,宗鈞行不會在這種時候上阻止她。
他反而很樂意看到她這個樣子。甚至還會惡意地故意將她頂到翻白眼。
他是外國人,或許是佔據血脈和先天優勢。
他能十分輕易地觸碰到會讓她翻白眼的位置。
......爲什麼任何事情都能聯想到他。
飯桌上圍繞她的話題還在繼續,蔣寶緹專心喝着湯。
心中反複默唸,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兩瓣屁股兩瓣屁股......現在是九個人,那就是十八瓣屁股了。
好不容易將這頓如上刑一般艱難的晚飯喫完,她拖着疲憊的身體上了二樓。
她拉開洗手間的門走進去,反複用冷水沖洗她的臉。
當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經被全部打溼了,甚至還能看見晶瑩剔透的水珠從臉上滑落。
有些從她的眼下滴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淚水。
但她的眼睛紅紅的,
耳側的碎髮和額前的頭髮也被水弄溼,有些凌亂的貼在臉上。
她的雙手撐着洗手池,衝着鏡子反複練習微笑。
嘴角努力往上扯,蘋果肌格外僵硬。
她喜歡用無厘頭和天馬行空的想法讓難過的事情變得沒那麼難過。
其實她也不是無時無刻都有那麼多幼稚的想法。
她只是想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沒關係,反正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你非常樂觀,你很堅強,你也很乖巧。大家都喜歡乖巧的你。
她一邊說服自己笑出來,又一邊控制不住的流淚。
同時還不斷地誇獎自己。
“你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
她如同催眠一般的話,和腦海裏某道溫和包容的低沉男聲重迭在一起。
“你是好孩子,犯錯的不是你。”
對啊,連宗鈞行那樣挑剔的人都說她是好孩子。
那麼她肯定是好孩子。
她擦乾了臉上的水,又露出她標誌性的甜美笑容出去。
她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會有好報的,好孩子是會被人喜歡的。
江雲心今天是來陪同父母參加一場飯局,在婺港。
別人想到港島,反複提及最多的似乎是布斯港和塞託灣。
但這裏纔是真正意義上,紙醉金迷的盤踞地。
能夠俯瞰全港夜景的山頂,建造在半山腰上的環形別墅,天然形成的空中湖泊。還有全港最大的馬場和高爾夫球場。
江雲心也只和父母來這裏喫過幾頓飯,是一家西式餐廳。一份茶水三萬港幣,進店需要提前驗資。
很多時候,來這裏並非爲了喫飯,而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似乎只有來了這裏纔會被港島的富豪階層所容納。
江雲心來的時候看到附近的停機坪停着一架獵鷹g72.
黑色機身,強悍而霸氣,的確宛如獵鷹一般橫停在那裏。陰雨天持續了很長時間,颱風即將登島的提前預兆。
對於在海邊長大的孩子來說,這是習以爲常的一件事。
江雲心盯着那架私人飛機看了很久。她曾經聽說過,這架獨一無二的飛機是一位不知姓名的私人買家所有。
它屬於定製款,是至今爲止價格最貴的一架飛機。
唯一知道的是,它的擁有者是外國人。
她問父親,父親也搖頭。很顯然,他們剛纔似乎也在談論此事。據說那座圍繞婺山建造的環形別墅被全款買下了,連同這個私人停機坪一起。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放眼整個港島,能如此隨意地拿出這麼一筆鉅額流動資産的人,恐怕也是屈指可數。
而且對方沒有打算將它拿去做成度假酒店或是私人會所。
僅僅只是用來居住。這簡直太過奢靡。
因此爹地他們都十分好奇對方的身份。
能隨意買下此處的人,身份必定不簡單,可他來港的消息卻沒有透露分毫。
甚至連他們都沒查出一點風聲來。
江雲心的好奇心並沒有持續太久,就連爹地也接觸不到的人,於她而言更是高不可攀。
那頓飯喫了沒多久,黃叔叔便笑着說要給她介紹一門婚事。
一想到黃叔叔那個醜兒子,江雲心就頭疼。
趕緊找了個理由開溜,說是去外面透透氣。
實則是給蔣寶緹打電話訴苦。
她手上撐着一把傘,漫步在雨中:“還說呢,最起碼陳源一長得帥,黃循州個子還沒我高。”
埋怨完了,她又問蔣寶緹:“你在幹嘛呢?”
那邊一陣嘆氣聲:“爹地把我媽咪接回來了,我在收拾東西呢。還有明天......明天我就得去民政局了。”
江雲心大驚:“明天嗎?”
“嗯...說是找大師算過,是吉日。還扔聖盃問了媽祖,也說明天是好日子。”
生意人大多都迷信,家裏供奉的什麼都有。恨不得把能拜的都拜一遍。
江雲心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是面前的景象讓她下意識頓住腳步。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迎面走來的人顯然剛從車上下來。
應該是外國人,但看上去沒那麼重的異國感。除了立體的骨相和灰藍色的眼眸之外,他的五官輪廓更接近亞洲人。
港島很多混血,但他比..她所見過的任何混血都要長得英俊。
江雲心不敢多看他,她只認爲他可怕。
那種非常直觀且強烈的,來自地位階級與氣場的壓迫感。
量身裁剪的高定西裝,露出全臉的背頭。
立體的骨相帶來無比直觀的冷漠,居高臨下的眼神,與其說是審視,倒不如說是漠然。
他的眼裏沒有任何人。
黑色的大衣外套隨意搭在肩上,最直觀的是他身高,她很少見到這麼高大的人,但他的身材比例又令這一切變得恰到好處。
將大衣肩線完全撐開的寬肩,西裝馬甲的釦子一絲不茍的扣滿了,腰身勁窄結實,胸前弧度被撐至飽滿。
黑色西褲下的長腿更是筆直而有力。
all black的裝扮,領帶也是純黑的,上方彆着一個銀質領帶夾。
撲面而來的是成熟男性的性張力與力量感。
在他從便攜雪茄盒中取出雪茄時,身後的男人立刻遞上雪茄剪。
對方從容不迫的從她身邊走過,她聞到了一種十分苦澀的氣息,應該是某種薰香。珍稀昂貴到她也沒有接觸過。
他身上成熟男性的特質太過明顯。穩重、儒雅、高貴。
完全貼合輪廓的黑色手套被他寬大的手掌以及骨節分明的手指撐開,甚至能夠看見隆起的筋骨。此時夾着雪茄,將雪茄另一頭放進雪茄剪的環扣中,輕輕一按。
旁邊的男性撐着傘遮在他頭頂,而他自己的身體則完全暴露在雨中,黑色的西裝被雨淋溼,貼合在身上,勾勒出肌肉飽脹的弧度。
江雲心毫不猶豫,如果陳源一此時出現在他們面前,他一米八幾的身高,和肌肉含量較大的身材,會被襯托的宛如兒童一般。
這大概是成年男人和成熟男性的區別。
在他們經過時,江雲心的餘光似乎瞥到那位全身都被雨水淋溼卻還無動於衷的男性後腰,有一個鼓起的輪廓,看上去像某種能一發打穿腦袋的危險物品。
.....
黑手黨?還是邪惡組織?
她從未見過氣場這麼龐大的人,那種一言不發的壓迫感令人忍不住想要逃離。
江雲心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到了蔣寶緹曾經說過的那句,有些人長得再帥,你也沒辦法先去注意他的外貌,因爲他身上遠有比他外貌更吸引人的地方。
面前這個外國男性的確很迷人。
非常非常非常...
但江雲心完全生不出任何綺念。
他太危險了。
她覺得這個人不屬於這個地方。應該說,不屬於這個階級圈層。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種作弊的降維打擊。
“你怎麼了?”
她安靜的太久,蔣寶緹還以爲她出了什麼事,擔憂的問道。
江雲心現在還心有餘悸:“我剛纔碰到一個非常可怕的人...兩個?不過另外一個還好,只是有點像機器人。緹緹,我跟你說......”
男人的腳步停下,他不動聲色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叼在嘴邊的雪茄此時正在緩慢燃燒着。
正在偷看他的江雲心恰好和這個視線對視上,嚇的心髒微縮,急忙轉身逃跑了。
那天蔣寶緹和江雲心一直聊到深夜。
江雲心一直在安慰開導她。
蔣寶緹也不得不正視並接受自己的命運。
對啊,這本來就是他們的人生,誰都逃不過。無非是有人運氣更好一些,嫁的那個人剛好是有感情的青梅竹馬,或是婚後進入先婚後愛的階段。
再不濟就是蔣寶緹這樣的。
結婚既守活寡。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反正她也接受不了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做-愛。
次日一早,蔣寶緹心如死灰的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剛下樓就看到客廳裏的蔣寶珠。
今天非常熱鬧,家裏來了好多客人。
媽咪在廚房幫忙。蔣寶緹走進去,讓她歇一歇。
“不要累到了。”
媽咪穿着圍裙,袖子上卷,露出消瘦白皙的手臂,笑容溫柔地捧着她的臉說:“在我們老家,結婚當天是要喫甜糕的。當初...媽咪沒能喫到甜糕,但我的寶貝女兒一定要喫上。”
蔣寶緹突然很想哭。
都怪爹地。
最嚮往婚姻的媽咪連個婚禮都沒有。
“去吧,媽咪在家裏等你和...源一。”
好陌生的稱呼。
你和源一。
接下來她的人生就要徹底和這個人綁定在一起了嗎?
蔣寶緹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荒謬更多一些。
她當然知道那些二代羣裏早就把她嘲笑瘋了,消息從昨晚一直持續到今天。
當初那個眼高於頂的公主病,如今就要和一個傻子領證了。
恐怕狗看了都得上來汪汪笑兩聲。
蔣寶緹看了眼滿臉得意的蔣寶珠。
真想騎在她的脖子上狠狠揍她一頓!
但她什麼也沒說,而是坐進那輛黑色奔馳的後座。司機在前面開車,送她去民政局。
看着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蔣寶緹知道接下來即將面臨着什麼
她會在民政局門口碰到自己的未婚夫——抱着洋娃娃的陳源一。
那個娃娃是蔣寶緹送給他的。
因爲陳源一送給她一條項鍊,而她沒有準備回禮,所以就在附近商場裏娃娃機裏給他抓了一個。
他愛不釋手的抱着那個地攤上十塊錢能買兩個的黑心棉娃娃,一直誇她厲害。
是啊,是挺厲害的。她抓了兩百塊錢才抓上來。
抓到最後完全是由於面子抹不開,不得不繼續抓......
唉......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對吧。
她在心裏催眠安慰自己,事到如今只能樂觀一點了。萬幸她也確實挺樂觀的。
她站在民政局門口,看着那些親密的情侶,或是劍拔弩張的夫妻,他們或恩愛,或嫌棄,都從同一扇門進入。
她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陳源一的出現,反而...
她聽到剎車的聲音,在距離她不遠處的路邊停下。
那是一輛低調但又十分顯眼的邁巴赫。
它無論出現在哪裏都非常具有存在感。
除了它特殊的車牌,還有它高昂的價格。
蔣寶緹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怪異的情緒。像是有所感應一般。
心髒不受控地跳動起來,身體在莫名地發抖。她甚至沒辦法確認這是恐懼還是興奮。
血管好像都擴張了,流速越來越快。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上的證件,第一反應是逃,但腳步就像是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然後,她看見後排車門打開,先出現的是一雙黑色的手工男士皮鞋,再然後是覆蓋住腳踝的商務襪,熨燙妥帖的西褲......
她的眼神依次往上。
男人的手還搭放在車門上,沒有佩戴手套的那隻手筋骨分明,血管微隆,上方佩戴着一塊理查德米勒男士手錶。
片刻後,那雙手鬆開,將車門輕輕帶上。
男人邁着從容的步伐來到她面前。
明明一兩個月沒見,蔣寶緹卻沒有生出任何陌生感。
他一如既往,紳士儒雅。
視線由上往下時,過高的眉骨和淺淡的灰藍色眼眸會造成一種睥睨的淡然。
在全是亞洲面孔的地方,他的異國感比在美國時稍微重了一些。
蔣寶緹很少注意到,他的髮色雖然是黑色的,但微微有些偏淺。他今天梳的符合他成熟氣質的背頭。
他的笑容很溫和,聲音也是。
“終於找到你了,這次該怎麼罰你呢。”
蔣寶緹的腦子裏閃過一百種想法。
宗鈞行找來了。
宗鈞行找來了
他居然找來了......
她甚至都快接受他忘了自己,或許已經找了別人的事實。
但他居然找來了,而且還直接找到了民政局。
蔣寶緹一言不發,只是用一種極度震驚的眼神看着他。
她震驚到眼球都開始顫動。
宗鈞行看見她手中領取結婚證所需的全部證件,眼眸微微變得有些深邃。
“你.....”不知過了多久,蔣寶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怎麼在這裏。陳.....源一呢?”
旁邊有車開過去,宗鈞行貼心地將她拉到裏側,預防她被剮蹭到。
“不用等了,婚約已經沒了。”
從下車起,他的視線就被她的臉頰吸引。
瘦了,瘦了很多。
他儘量忽視掉她耳骨上那枚多出的耳骨釘,“tina,要去附近逛一逛嗎,先喫點東西。”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隔着風衣攏了攏。
腰也細了。
他一隻手握住她半個腰還有空餘。
黑眼圈也長了出來,臉色憔悴。
“婚約...什麼?”蔣寶緹徹底愣在那裏。
她掙扎了那麼久都毫無作用,而他......
她甚至從出門到現在也不過才半個小時。至少在她出門的時候,婚約都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他甚至連半個小時都沒用到,就將這樁折磨她很久的婚約給毀掉了??
也才一個多月而已,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看見他的眉頭皺的很深,眉骨下壓,顯然是在努力剋制着情緒。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愈發深邃。
蔣寶緹仍舊處在愣怔階段,顯然她還沒有從他突然出現,再到得知婚約解除的連續震撼中走出來。
雖然她知道以宗鈞行的能力,想做到這些輕而易舉,但.....
男人的手指從她紅腫的眼皮上方輕輕掃過。
腫成這樣,不是哭過就是沒有休息好。
片刻後,他心疼地嘆了口氣,“這麼急着離開我,就是爲了回來受委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