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相認
李妃接着說道:“你不辭而別,在晉王府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姐姐可知道?符妃,就是爲此丟了性命。 ”
“符妃?”我抬起雙眼,驚訝的望着她,“坊間都說她是暴病而亡。 ”
她緩緩的搖了搖頭,道:“姐姐想錯了,當日是王爺得知了符妃曾去見過你,便一怒之下,誤傷了她。 ”
我默默的轉過臉,幽幽的望着窗外。
“我只是不明白,當年王爺已經決定迎娶你過府,爲何你還要不辭而別?”李妃又道,“而且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 ”
我心中一陣悽楚,相國寺中晉王與費貴妃的隻言片語,雖是稍縱即逝,卻成爲了我午夜夢迴時,最大的夢魘。 這個祕密無人可以傾訴,常年猶如巨石般壓在我的心頭。
想着,我的目光落在了恆兒的身上,他正睡得安穩,室內安靜到幾乎可以聽得清他均勻的呼吸聲。
“你失蹤之後,王爺他寢食難安,後來居然病倒了,”她嘆道,“病的還頗重,連皇上都親臨王府看望,親自爲王爺喂藥呢。 ”
我心中頓時亂成一片,只知自己置身事外,卻不知這之間發生了這麼多的糾葛。
“不瞞王妃娘娘,”我回過臉來,艱難的開了口,“恆兒跟着我,在民間受了許多委屈。 我這次來,希望他能和自己的親生父親相見,還請王妃娘娘成全。 ”
李妃地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溫和的說道:“王爺若是見到恆兒,不知該有多高興。 瞧瞧這小臉,跟王爺倒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
我見她望向恆兒的眼神裏滿是善意,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到了晚間,宮燈全都亮了起來。 我走到檐下,看着這熟悉的榮錦園,綠柳成蔭。 水聲淙淙,景色未變。 變了的只是看景地人。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我忽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去想會是誰,更不敢去看。
腳步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溫暖的臂膀,將我深深的擁在了懷裏,那麼緊。
“凝兒……”略顯顫抖的聲音在我的耳旁響起。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
我不禁潸然淚下,輕輕地握住了那雙抱緊我的手。
窗外微微起了風,燭火順着風勢微微晃動。 我起身去關了窗子,扭過臉來,看見晉王坐在榻邊,慈愛的望着熟睡中的恆兒,不時的伸手去理理恆兒額頭上的亂髮,或是摸摸他的臉頰。
“傍晚時。 太醫又來看了一遍,說是再調養個兩三日就沒有大礙了。 ”我壓低聲音道。
他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榻邊,走到我面前。
燈下,我認真地望着他。 從十五歲至今,已有七年,當初那名俊美不可形容的白袍男子。 臉頰上已多了些沉穩和歷練。
“凝兒,你還是沒有變。 ”他低聲道。
我苦澀的笑了笑,道:“倒是不知王爺變了沒有?”
他面色一凝,隨即抓住我的手,竭力讓自己平靜,說道:“你可知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找你。 凝兒,無論我犯了什麼錯,我已經改了,你懲罰我懲罰的還不夠嗎?躲着不見我。 杳無音訊。 生死未卜,就連有了恆兒。 也讓我矇在鼓裏。 ”
“王爺,”我靜靜的問道,“你爲何要殺了費貴妃?”
這個問題一出口,晉王地臉色刷的沉了下去。 我明白,時過境遷,我再逼問他這個問題,便是難爲他。 可是,如果不解開這個心結,我怕自己不能就此坦然的留在他的身邊。
他的臉龐在燭光的照耀下,忽然變得嚴峻而犀利,緊繃的幾乎讓我認不出他的模樣。
我盡力讓自己殘忍,又逼問道:“王爺,皇上對您甚厚,爲何你還要做出這等傷害他的事情……”
他轉過臉去,不願看着我,口中道:“這其中的利害,你不會明白地。 ”
“你不想知道爲什麼我一走就是三年嗎?”我鼻子一酸,眼淚幾欲滑落,“不是因爲你與費貴妃地私情,是因爲皇上。 ”
他再次直望向我,目光冷冷的如利劍,道:“是因爲皇兄?因爲你們曾經把手同遊,情深意濃?”
“爲何你還是不相信?”我失望地說道,“我對皇上並無男女之情,倒是他對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該相信你皇兄的爲人,他爲人光明磊落,絕不會逼迫任何一個女子服從他。 倒是王爺您,爲何要如此對待你的兄長!”
“爲了什麼,爲了你!”他逼近一步,臉上帶着些許怒意,“幾年前的事情了,爲何你還要提出來,揭開這塊傷疤!”
我渾身一顫,淚珠滾滾而下,啓脣道:“因爲,我還愛你……”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訝異的看着我。
“因爲你是我等了七年的男人,因爲你是恆兒的父親,因爲我總是忘不了你……”我任眼淚肆意灑落,口中語無倫次的說道。
他將我緊緊的抱進了懷抱之中,在我耳邊呢喃着:“凝兒,原諒我,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做這些傷害你的事情,原諒我。 ”
我忍着喉嚨裏的哭聲,哽嚥着說不出話來。
“********她爲人奸險,屢次以你的安全來威脅我,所以我纔會鑄下大錯。 凝兒,”他雙眼通紅的看了看我,道,“求求你,原諒我。 ”
我還是沒能抵禦住他的萬般柔情,再次淪陷在他朗星般的眸子裏,心裏一直安慰自己:既然費貴妃已經不在人世,他也已經知錯了,爲了恆兒,也爲了我自己,都應該回到晉王身邊。
入夜,他將我抱入內室中,輕柔的放在層層紗幕籠罩着的黃梨木牀上。 漸漸的,那久違的溫情和愛撫猶如暖流般流淌了我的全身。 四周全都是蘅蕪香,醉人心脾,我不禁抓住了他的手,生怕稍有不慎,這一切就會像海市蜃樓,轉眼即逝。
這次正式入住晉王府,晉王將我安置在了王府西側的暢儀軒,與李妃比鄰,等於是默許了我的側妃身份。而恆兒,入府的第二日,就依照兩位兄長的輩分,更名爲趙元休。
(解釋一下,趙恆即二十年後即位的宋真宗,分別改了三次名。 最終被立爲太子之時,又恢復原名“趙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