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盈之睜開眼的時候,頭腦還有些昏沉。
“把通行石牌給我吧,你一個廢靈根拿着也是浪費。”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說話者是一個青年男子。
他邊說邊走過來,伸出了手,似乎想從她這拿什麼東西。
燕盈之下意識地躲開了。
對方一愣,沒想到她的反應。
“反了天了,一個被家族趕出來的廢物,還擺什麼大小姐架子?”男人頓時浮現惱怒神情,帶着鄙夷語氣拔高了聲音。
“快把東西交出來,別給臉不要臉!”
這個粗魯的青年男人瞪着眼睛,威嚇似的上前來,一副要動手明搶的樣子。
他目光黏膩地往她身上一掃,不知抱着什麼惡劣念頭,竟朝她腰帶抓來。
按她身上的打扮,扯了腰帶,衣袍下的褲裙可就要落地了。
燕盈之眉頭緊皺。她的腦子脹痛,還在接收湧進來的記憶,本來就不適煩躁,他還在這裏嘰嘰喳喳吵吵嚷嚷的。
那讓人感覺噁心的目光與動作更讓她眼眸一兇。
她可不是任人欺辱的性格。
燕盈之步伐微動,避開他的抓取,緊接着以一個好發力的姿態迅猛出手。
一拽一甩。她的體型不大,但那男子被她精準抓住扔了出去。
他一路砸翻其他桌椅,直到砰的一聲撞到牆,慘嚎痛呼半天爬起來,他不可置信大叫:“陸安,你瘋了嗎,你!你!”
燕盈之虛握了握手指,也有點意外。
之前她感覺到身體不適有些虛弱,本來只是想用點技巧反擊一下。
沒想到身體可發揮的力氣有這麼大,能把一個成年男人砸出去。
那男人咬着牙既憤怒又驚愕,不知道陸安這是怎麼了。
之前她一副死氣沉沉任人宰割的樣子,所以即使她尚有修爲,他作爲凡人也敢欺負她。
不知道她發什麼顛,怎麼突然會反抗了。
他有心想打回去出氣,又有些懼怕,不敢真的上前打她。
剛纔陸安的那一出手,讓他心有餘悸,他身體的疼痛還在提醒着他。
雖然陸安只是入門修爲,雖然她已經變成了廢靈根,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打一個沒有修爲的他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你給我等着!”他叫道。
那男人腿腳有些不靈活地從門口消失了。
燕盈之沒管他,找個完好的椅子坐下來,查看起腦子裏的那些記憶來。
這個身體叫陸安,原是一個大家族陸家的小姐,今年才十七歲。她的靈根不錯,未拜入宗門之前就能修煉出基礎修爲。她還有一個另一大家族的青年才俊作爲未婚夫。
今年陸安打算去拜入天玄宗,前程可謂一片光明。
然而不久前,她的一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靈根毀了,變成了廢人,原本的未婚夫與她解除婚約,她還被家族除名逐出,流落街頭。
剛纔那個男人叫孟實,他當時見到失魂落魄的陸安,因她昂貴的衣着動了心思。
他猜測她是哪家的大小姐,以爲她是離家出走或者是受了情傷什麼的,便主動去搭訕收留,非要纏着陸安。
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涉世不深,這樣的小姑娘好騙啊。
若是能哄得她墜入愛河,生米煮成熟飯,那他豈不是能一步登天了。
他也要去天玄宗在這裏設立的入門檢測點的,與陸安同路,硬是給他混成同伴身份了。
孟實對她噓寒問暖熱情非凡,還主動給她安排食宿。
後來路上得知她是個廢靈根,還是被家族掃地出門的一點攀交價值也沒有,不能滿足他當鳳凰男的夢,他頓時態度大變。
他開始罵陸安花了他的錢,讓她還錢。
陸安身上沒多少現錢,被趕出家族的時候也沒能帶什麼東西,便把身上精良衣物賣了換成普通衣服,把錢給了孟實。
孟實看她這麼好擺佈,更擺出一副被她虧欠的樣子,不肯放過她。
他覺得他們同行這一路已經有了情感基礎,理所當然把陸安視爲自己的所有物。
她花了他的錢還騙了他的感情,欠他許多,得償還!
而後孟實發現陸安身上有一塊天玄宗的通行石牌,便立即眼饞了,向她索要此物。
有了這個他就可以更快速地通過入門檢測考覈,也許還能因此獲得優待呢。
通行石牌……
燕盈之拿出此物,思索着。
這時候,一個聲音姍姍來遲地在她腦海裏響起。
“宿主你好,我是萬人迷系統。”
一個電子音說。
“只要你好好完成攻略任務賺取積分,就可以成爲萬人迷受盡寵愛!”
燕盈之捏着石牌,眉梢一挑,她還有系統?
系統在她腦海裏展示了一個界面。
“這是你的第一個主線任務。”
【讓高階修士爲你心神動盪】
“完成主線任務後宿主可獲得豐富獎勵,並解鎖系統的更多功能。”
系統介紹着,話鋒一轉。
“請宿主好好做任務噢,畢竟你現在身負咒毒,命不久矣。不積極攻略的話,這難得的第二次生命也會馬上失去呢。”
“咒毒?”燕盈之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是的。”系統說,“讓陸安變成廢靈根的其實是一種奇特咒毒。”
“這個咒毒奇特,發作時要和修士■■,不然輕則虛弱重則暴斃。”
“宿主的咒毒兩日後就要發作了,需要你和人境金級的修士親密接觸纔行,如果無法解決,會直接死亡。”
燕盈之的眉頭皺起。
“不過第一次咒毒症狀沒那麼烈。”系統語氣更和緩了些,似在安撫。
怕上來就這麼限制級,萬一宿主是那種非常保守的人,寧死不從就難辦了,還是循序漸進些好。系統適時地給了點甜頭。
“主線任務的獎勵裏有一個法門,你獲得後,這次只要和這個境界的修士肌膚接觸就行了,不用深入接觸也可以。”
人境金級。燕盈之找出記憶裏關於這個世界修爲劃分的信息。
修煉境界分爲天地人三大境。
天境修士被稱爲仙尊,是一流大門派的鎮派級人物。
地境修士被稱爲真君,大部分門派的掌門也就是這個水平了。
人境是大多數修士的水準。
人境有九階,每三階爲一級,分別是金、銀、銅。人境金級的也就是人境七階到九階的修士。
這個修爲在一般門派都是中流砥柱的水平。這裏是凡俗城鎮,更是少見。
天玄宗過來管理這次考覈的人應該會是金級的,但普通參與者無法接觸到。
燕盈之看了下主線任務的描述,人境金級滿足裏面所謂高階修士的要求。
看來這個新手主線任務,是對於她的情況量身定製的啊。
系統接着說:“不用擔心,其實你的前未婚夫也來了,他就是金級的呢。”
前未婚夫,衛遠意。燕盈之回憶起他的信息。
陸安小時候喜歡他,但衛遠意不喜歡她。他比陸安年長好幾歲,早早去了另外一個與天玄宗齊名的頂尖宗門,陸安和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
系統說:“雖然你直接去找他的話,他是不會見你的,但幸運的是,他現在缺個侍女,他的管家正在找合適的人選,而那個管家又恰好和孟實以前在酒館認識。”
“你讓孟實給你牽線,去當衛遠意的侍女,他喜歡清純中隱隱有些性感的風格,你可以……”
“你想讓我以色侍人,出賣身體?”燕盈之道。
“哎,不要說這麼難聽,只是讓你用魅力去誘惑他罷了,攻略任務都是這樣的。”系統道,“再說了,也沒要你現在就獻身。你有足夠時間做心理準備呢。”
怕她說出什麼拒絕的話,系統趕緊繼續說。
“爲了攻略任務順利起頭,我們系統爲宿主提供了新手福利,一個紫品道具作爲啓動資金。”
燕盈之的識海裏忽然出現了個泛着紫光的東西。
【小鹿亂撞般的心動】
【使用後立刻讓對方對你產生心動的感覺!哪怕只有瞬息,但這一瞬息的悸動是那麼激烈,讓人難以忘懷。】
“這樣一來主線任務就完成了,很簡單吧。”
系統循循善誘道,希望燕盈之乖乖按照它想要的路線走。
“他也會因此願意留下你。接下去你再努力一下接觸到他,就可以解決這次的咒毒發作了。”
系統開始描繪起未來。之後就繼續在衛遠意身邊做侍女攻略他,完成任務賺取積分,獲得更多的道具提升自己的魅力,然後攻略更多的優質對象。
雖然她要寄人籬下伏低做小,從沒名沒分的爬牀侍女做起。但是這條路安全又簡單啊!而且她已經是廢靈根了,又身中這種咒毒,哪還有別的法子。
“如此一來雖然你不能修煉,但能獲得許多人的寵愛,一樣能成爲人生贏家!”
系統彷彿已經預見了之後的美好統生。暢想完畢,話語回到當前。
“孟實的關係和你還不錯吧,你只要去……”
“你來晚了,我剛纔已經揍了他一頓。”燕盈之打斷道。
系統卡殼,着急道:“你怎麼這麼衝動呢!你去找他好好道歉,再把通行石牌給他,他應該還能答應幫你的。”
“反正那個通行石牌你拿着也沒用,以你現在的靈根是不可能拜入天玄宗的。”
天玄宗的入門檢測考覈有兩層,在外圍有一個簡單篩選的陣法,要靈根存在才能通過這個陣法屏障。
之後纔是到天道石面前,詳細測驗靈根品質。
那個通行石牌,是之前參加天玄宗在外的某些活動,但還沒去拜入天玄之人會有的。
這說明之前就已經展現過一定天賦,可以不用和其他人排長隊過外層陣法,直接走快速通道,跳過這個流程去參加詳細檢測。
燕盈之現在沒有修煉希望,不如把這個東西給孟實,換一個出路。
着急上火的系統沒有得到燕盈之的回應 。
她翻看着關於天玄宗檢測考覈的資料,而後起身走到一個鏡子面前,目光微動,忽然問:“陸安原本的命運會怎麼樣?”
系統說:“她突然離開此地,去往無人的山野,兩日後咒毒發作身亡。”
燕盈之沉吟。
查看了陸安記憶的她已知曉,爲什麼無法通過天玄宗考覈的陸安還要來這裏。
對她突然離開的原因也有了猜測。
不過這些目前不是重點,先放一旁。
燕盈之看鏡子裏的自己。
陸安和她的相貌極其相似,或者說,根本就是燕盈之十七歲時候的樣子。
她撩起袖子一看,陸安手臂上有和她一模一樣的胎記。
最重要的是,陸安的母親燕觀和她的母親同名同姓,長相也完全一樣。
只是燕盈之的母親在她成年後才病逝,而陸安的母親在她七歲的就離世了。
原本活潑靈動的陸安崩潰哭了好段時間,此後變得消沉安靜,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燕盈之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叫什麼,看陸安的情況,或許也是姓陸吧。
陸父與陸安的感情一般,在陸安十五歲的時候因故死亡,陸安就被寄養在了伯父的名下。
說起來,陸安會變成廢靈根被逐出家族,還和伯父這一家有很大關係呢。
系統又在催燕盈之去找孟實,讓她不要舍不下面子。
燕盈之轉身,微笑道:“好啊,我正打算去找他呢。”
系統鬆了口氣,心中喜悅。看來這位宿主還是識時務的。
在自己房間的孟實看到燕盈之來,立即起了身。他正好想去找她。
孟實已經整理好了說辭,開口便是:“我之前好心收留你,你就這麼對我?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還要不要臉了?”
“我之前爲你花了那麼多錢,你還沒還清呢!還有,你剛纔打傷我了,賠給我醫藥費!”
孟實知道陸安這種人有素養,不喜歡佔別人便宜,所以一直用這些藉口拿捏她。
之前每次這麼說,陸安都沉默退讓。
孟實覺得先前是自己言辭用得不對才導致了那番局面,如今這般一說,陸安肯定會和往常一樣深感虧欠愧疚而退讓的。
“要是沒錢,那你答應當我情人,履行下情人義務也不是不行。”孟實眼睛轉動,盯着面前的女子說。
他其實一直眼饞陸安,之前怕操之過急便打算等等再提這些,但是很快他就要去天玄宗與她分開,再不下手就來不及了。
而且這次陸安出格的行爲也讓他生氣,他想趕緊喫到手,這樣一來,剩下的那幾日裏陸安還能更好地被他拿捏。
燕盈之冷笑道:“我之前給你的錢早就夠了。”
陸安是涉世不深才一直被孟實騙。
她拿出的錢早就超過了食宿費,但孟實仍然表示不足。
孟實梗着脖子說:“哪裏夠了,你看我們這幾日的住宿喫食,還有買那些用具……”
“怎麼,把兩個人的花銷都算在我頭上?”燕盈之說,“難道沒有我,這些你就不用消費了?”
陸安根本沒喫多少,也沒用他什麼,那些錢大部分都是花在他自己身上了。
這還向她來要賬,也真好意思。
孟實還嘴硬想說什麼。
燕盈之冷冷看他:“我之前沒算清楚。給你的錢太多了,現在我要拿回來。”
陸安把錢全都給孟實了,身無分文。
燕盈之邁開步伐。
孟實一僵,捂着錢袋後退,叫道:“給出的錢你怎麼能往回要?!”
“什麼給多了,胡說,你明明是少給了!”
逼近的年輕女子並沒有理會他的話語。
孟實看她真要動手的樣子,不由心生懼意,扭頭就想跑。
但他如何能逃出身負修爲的燕盈之的抓捕呢。
骨肉被擊打的聲音沉悶響起,因爲他的不配合,更是被她好一頓揍。
房間中先是出現一陣怒罵,接着變成了求饒,慘叫聲連連。
燕盈之打得有技巧,外表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又痛又內傷,保管讓他回味悠長。
“別打了,別打了,是我拿多了,我鬼迷心竅,我胡說八道……”
鐵拳之下,孟實一直算不清賬的腦子似乎突然治好了。
將他收拾完畢的燕盈之,打開了從他身上拿走的錢袋,她看了看,嗯,差不多。
離開前,燕盈之瞥了他一眼,抬腳踹遠,剛好讓他下半身狠狠撞到桌腳,又是一陣眼淚橫流的嚎叫響起。
黃昏陽光中,燕盈之步履鬆快地去換了個高檔客棧住,又點了桌好菜,品嚐這個世界的美食。
和她的悠閒形成對比的,是系統急火攻心般的絕望聲音。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系統道。
早在她對孟實動手的時候,系統就心焦火燎地試圖勸阻她,但一點效果也沒有。
“兩天後你的咒毒就要發作了!你不會是想擺爛了死前好好享受一下吧?!”
燕盈之抿了口茶,從容道:“明天我去參加天玄宗的入門檢測選拔。”
系統道:“??你瘋了嗎?你根本通不過的!”
以她的情況,本來連外層篩選陣法過不去的。
就算她能拿着通行石牌跳過這一流程,後面的詳細檢測一樣會暴露她的真實靈根,天玄宗不可能收她的!
“你不會是想找天玄宗檢測點的金級來接觸吧?”系統道,“不行的,天玄宗來這的金級就沒幾個,都是主管級別。你就算去了那裏也見不到他們,更沒有機會使用心動道具。”
系統急道:“你的前未婚夫衛遠意纔是唯一出路啊!”
但任系統怎麼說,燕盈之都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第二天,天玄宗檢測點。
一處寬闊之地,陣法光幕籠於其上,隱約可見光彩流動。
在陣法外層排隊的人已有許多。
系統看她還是來到檢測點,心中翻湧起一陣氣惱無語,覺得這個宿主又犟又傻。
“你非要來這做什麼,你在這裏能完成主線任務嗎?!”
系統看她不說話,琢磨着,覺得自己猜出了她愚蠢的計劃:“你拿着通行石牌過去,然後在天道石那檢測出是廢靈根,最多隻會讓守衛的低階修士詫異笑話。”
“這消息都傳不到金級修士那去,更別說讓其心神激盪了!”
系統苦口婆心地勸着,燕盈之沒聽到一樣,徑直走到一個天玄宗修士那,微笑着拿出通行石牌遞過去。
另一邊,孟實一瘸一拐地來了,他要去排那個長長的隊伍。
他眼尖地看到燕盈之被天玄宗修士帶進去的場景,頓時憤恨地呸了聲。
隨即他又掛起了嘲諷的笑容。
“呵,一個廢靈根,過去自取其辱嗎?”
他等着看她灰溜溜地被趕出來的樣子,定要好好譏諷她一番。
量她也不敢在天玄宗的地盤對他動手,只能無力回擊地被他狠狠羞辱,說不定會羞得哭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