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着挺氣人的，弄出真生命體來？鴻鈞都做不到啊，如來立刻遞過去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你行？那你來啊。
三人加上洪荒之靈還有一大票動物的注視中，路曉明那是一點都不虛，我來？我來就我來！
他縱身而起，一步跨到湖邊，趴下來把腦袋伸向湖邊的水草，那幾只小鳥仍然跟在他頭頂上打鬧盤旋嘰嘰喳喳。
這一片水草是浮生，類似水葫蘆，上面結滿了花苞，路曉明把頭探水草上，輕輕說了聲“開”，剎那之間，一片小百花全部開放，迎風輕擺。
“這是什麼法術？！”玉帝大喫一驚，他能感覺到，剛纔路曉明根本就沒有外放靈力，怎麼這些花就開了？
不單是他們不解，就連洪荒之靈都驚了，可以清楚的聽見她到抽了一口涼氣，顫抖着問：“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路曉明得意洋洋爬起來拍了拍手，“告訴你也沒用，這纔是真正的‘心花’。”
如來聽見路曉明用自己的“心花”打趣，拳頭一握心花消失，冷哼一聲，說：“確實神奇，可我們的花都是自己的，你的卻不是，怎好比較長短？”
路曉明笑了，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說：“爲什麼非得要是自己的，生命自生，自有其法，能被你完全佔有控制的，就只能是行屍走肉。我猜想，鴻鈞就是抱着你們這樣的想法，纔會總是失敗。”
“大膽！”玉帝和如來勃然大怒，同時起身厲喝：“你竟敢輕慢鴻鈞老祖？！”
路曉明嘆了口氣，“真服了你們了，這麼淺顯的道理，我這個凡人都看出來了，你們居然不懂？真是白瞎了這麼多年的修煉。”
“狂妄！”如來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他轉向洪荒之靈，沉聲道：“此子修爲低微，身份卑賤，又不尊老祖，請將他驅逐出去！”
如來這話說出來，不等洪荒之靈作出答覆，蹲在卓瑪身後那些動物們全都惱了，咆哮着要暴發。卓瑪眼看不好，連忙上去把它們攔住，柔聲安撫。
洪荒之靈一震，帶出一片電火花，組成一條綠裙少女的虛影，滿臉震驚看着躁動不安的動物們。
玉帝在一旁察言觀色，走上來一步躬身施禮，小聲說：“路曉明已修入邪道，干擾洪荒運行，請……”
“住口！”玉帝話未說完，洪荒之靈化身的少女大怒，嬌叱一聲把他打斷，“你已經輸了，沒資格在這裏品頭論足，出去吧！”
話說得乾脆，事情做得更乾脆，少女虛影一揮手，一蓬雷光脫手而出，裹着玉帝一炸，等雷光消散，已沒了他的身影。
“這……”如來連忙縮了回去。
少女柳眉倒豎，對着玉帝消失的位置冷哼：“我看，這裏都挺好，好的不能再好，倒是你在這裏很扎眼。”
給玉帝下了定論，洪荒之靈少女又轉向如來，“你還有什麼話說？”
如來沉默了，低頭思考着，漸漸地，他的身軀開始簌簌發抖，慈善的眉目逐漸開始變得扭曲猙獰，咬牙切齒低吼：“爲什麼？修行億萬年，結合了三佛，最終竟落得如此下場？我不甘心！不甘心！”
“唉……”
如來話音剛落，體內忽然傳出一聲蒼老的嘆息，“如來，你，還不明白嗎？”
聽見這聲音，路曉明頓時瞪大了眼，這聲好像是……
另一邊，卓瑪撫摸着老虎的頭頂，回頭看着失神的如來，笑顏如花綻放。
如來愣了片刻，突然暴跳如雷，“燃燈！你果然沒死，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嘆息聲又傳來，蒼老的聲音說：“你還是不懂，我是洛桑德吉，不是什麼燃燈，而且，我並沒有妨礙你，還幫過你許多次。”
路曉明證實心中所想，大喜過望就要過去，一路喊着：“洛桑，快出來！”
眼前白影一閃，卓瑪現身攔住路曉明搖了搖頭，“別過去，讓他們自己了卻因果吧。”
如來已經徹底躁狂了，在自己身上胡亂抓，想把洛桑德吉抓出來，找不到後，張口一吐，噴出來一把黑鐵杵。
“從我這裏滾出去！”如來接住鐵杵，對着自己天靈蓋就打。
衆目睽睽之下，這一杵下去，金血四濺，如來身軀晃了晃，哈哈狂笑兩聲，往前一軟，搶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路曉明瞪大了眼，如來金身搶在地上後，他背後赫然還站着一人，正是洛桑德吉！
這時的洛桑德吉，穿着一身雪白的僧衣，纖塵不染，容貌絲毫沒變，還是那個老喇嘛。路曉明激動得熱淚盈眶，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見到這個慈祥的老格古。
“洛桑！”路曉明一步閃上去，抓住洛桑德吉上下打量，喜不自禁，“原來你沒死哇！”
洛桑德吉被扯的直晃盪，連忙抬起一隻手擺了擺，告饒道：“別晃，我眼暈。”
路曉明被嚇了一跳，連忙鬆開了人家。
洛桑德吉這才鬆了一口氣，說：“我沒有死，也沒有重生，只不過是又醒了過來。”
這話路曉明完全聽不懂，不過誰在乎那個？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抓得住摸得着，那就什麼都好！
洛桑德吉微微一笑，抬起一隻手，緩緩罩在瞭如來頭頂上，輕輕摩挲，說：“就是這一身法力害了你，不如，就拋棄了吧？和我一起做個凡人。”
被洛桑德吉這麼一罐頂，喘息不止的如來渾身一震，抬起頭來茫然自語：“做個……凡人？”
“嗯。”洛桑德吉點了點頭，又看向路曉明，“其實，我也有很多不懂，只是在路小哥身上看到了許多希望。”
“我？”路曉明心說跟你們比起來，我算個什嘛啊？！
不等路曉明說什麼，一蓬綠色的閃電飛過來，裹住瞭如來和洛桑德吉。一片火花中，洛桑德吉對着路曉明點頭微笑，“人間再見。”
轉瞬間，二人消失，洪荒之靈化身的少女又轉向卓瑪，仔細打量起來。
“唉……你在這裏，好像也不太合適，其實你人還是不錯的。”良久後，少女嘆了口氣說，手心裏又開始聚集火花。
卓瑪微微一笑，“請送我出去吧。”
到了這時，所謂的洪荒棋局已經完全沒了規矩，什麼都是洪荒之靈說了算，人家的地盤人家做主嘛。卓瑪話音剛落，少女手一揮，雷光閃過，卓瑪也被傳送了出去。
轉過頭來，少女盯着路曉明看了良久，頹然嘆了口氣，說：“我發現，你要是不想走，我已經沒能力強行把你送出去了……”
路曉明也笑了，“我總覺着這個世界還差點兒意思，我想把她弄完美了再走。”
少女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到路曉明面前，激動得大喊大叫，“真的啊？要真能建設完美了，那……天道就算是完成啦！這件神器就會進化成爲一片完整的宇宙！”
路曉明撓了撓頭，宇宙是什麼概念？這個命題好像有點兒大，咱還是不想這些山高水遠的吧。“我覺着吧，這個世界還差一點兒推動力，人類始終開不了智慧，總是處在矇昧狀態，要是能……”
“推動力？”少女拍了下腦門，力量我這裏多得是，都是從鴻鈞徒弟們那裏收來的，只不過……
凡是被洪荒之靈趕出去的人，所有混沌法力和神通都被收走，可這些是棋局的賭注，要交給最後的勝利者……
迎着少女期盼的目光，路曉明笑着點了點頭，他對那些神通一點興趣都沒。
早就準備好的少女立刻抬手一揮，一蓬五光十色的光點從她手心裏飛了出來，散佈滿整片世界，山川大地的顏色立刻變得鮮亮了些。
路曉明左瞅右瞅，搖了搖頭，“效果不錯，可好像還差了那麼點兒意思。”
少女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哇，要是真成了，我就該和其他器靈融爲一體了，現在我還好好的，就說明還不夠。”
說完，少女眨巴着大眼睛，一瞬一瞬看着路曉明，可憐巴巴的。
他的意思路曉明當然懂，他身上帶着兩大先天神通，都奉獻出來，估計也就夠了。“把我的也拿去吧。”
“噯！”少女大喜過望，對着路曉明抬起了手，手心裏開始閃爍電光。
路曉明忽然想起來了什麼，連忙喊停：“給你不要緊，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什麼事？說吧。”少女彷彿生怕路曉明反悔，捏着閃電問。
“事情完了後你得把卓瑪送回老家去。”路曉明怕她說來就來，一口氣說完。
“唔……四維空間。”少女琢磨了一下，點頭答應：“要是天道真的能完成，這件事不難辦到，我答應你就是。”
說完，少女一揮手，早就蓄勢待發的閃電對着路曉明打了過去。
電光飛過來，路曉明這纔想起來還有一件事，連忙又抬手喊停，可已經來不及了。他剛噴出個“不”字就被雷光裹住，“喀啦”一聲響，天旋地轉，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電光炸開，路曉明抬起頭看，又回到了來時那座湖邊，只不過湖水不見了，代之以洪荒世界的投影。影像中，少女欣喜若狂，笑着跳着，漸漸變成一個電火花，炸開消散，那裏面的世界瞬間變得更鮮亮，生機勃勃。
成了！
“謝謝你。”
身後傳來溫婉的女聲，回頭看，一個頭戴花環身着綠色紗裙的女子站在身後，微笑看着自己。
路曉明愣了，“你是誰？”
“我是新生的天道之靈。”女子說完走到路曉明身邊，和他並肩看向滿眼綠色的洪荒世界投影，說：“也包括她在內，對你的承若，我都記得。”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能有人管事兒就好，“我剛還有個要求沒說吶。”
“嗯？”女子轉向路曉明，眨巴着大眼睛，睫毛輕顫，她的眼睛和頭髮一樣，都是嫩綠色的。
路曉明說：“這些人都得回去，要不然，諸界搞不好要大亂，他們雖然沒了神通，鎮鎮場面還是沒問題的。”
女子莞兒一笑，說：“這些我都知道，他們也都回去了各自的地方，不用擔心。”
路曉明如釋重負，那就徹底沒事兒了，他雖然沒去過其他界，可天庭經歷過，沒有了玉帝，肯定會掀起腥風血雨。玉帝回去後，根本就不需要動用法力鎮壓，有他在，各方就會達成平衡，至少暫時不會有事……
“卓瑪在哪裏？”路曉明又問。
綠色的女子向下一指，路曉明順着她手指看去，青草地上有一塊石頭，正是他曾靠着睡過的三生石。
“她怎麼了？”路曉明大急，抱起石頭打量起來。
女子連忙安慰道：“她沒事，只是沉睡了過去，等我把她送回去後，自然就會醒來。”
老實說，臨走沒能和卓瑪說上話，路曉明挺遺憾的，可已經這樣了，也沒辦法。
“等等！”路曉明悚然驚醒，“這麼說來，天道已經完成了？咱現在是在另一個宇宙裏？！”
女子點了點頭，向着湖面一指，洪荒世界畫面立刻飛速縮小，或者說是視角在飛速拉遠，原本一望無邊的綠色世界很快就縮成了一顆背襯宇宙的星球，並且仍在急速飛退。
“宇宙成了，只不過還很弱小，需要再過上百億年才能成熟起來。”女子收回手指說：“這所謂的洪荒棋局，原本就是鴻鈞在無奈之下佈置，希望有後人能幫他完成，沒想到，還真在你這個凡人手裏成了。”
路曉明聽得不住苦笑搖頭，感情這玩意兒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那些大能多少萬年前就被他們師尊套上了，還不自知。
“好了，完成了這麼大的事，說說你有什麼要求吧。”女子轉向路曉明問。
路曉明左右一琢磨，宇宙能給自己什麼？一顆星球？還是算了……帶回去都沒地方擱，“我……什麼都不要，就想回家。”
“回家？”女子有些詫異，然後竟然漸漸笑了，“這個……恐怕不容易。”
“怎麼個意思？我這就回不去了？”路曉明嚇得嗓子都變調了，難道以後就得跟着這宇宙旅行？這玩意一個青春期估計都得好幾十億年，等轉一趟回去，地球還在不在都難說了。
女子掩口一笑，連忙安慰：“倒也不是，這樣吧，我先送你回地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女子抬手一揮，路曉明身不由己飛起來，落向宇宙背景的湖面。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路曉明掉進了水裏，好在水不深，纔剛沒到腰，他連忙掙扎着站起來。
抹了把臉向前看，路曉明傻眼了，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天道宇宙的核心，而是站在一個小池塘裏。前面不遠處有一條鄉間公路，路邊行道樹陰裏停着一輛大巴，一個男人正躺在車屁股下倒騰，似乎是在修車。
“天道吶？”路曉明撓了撓頭自語。
“我在這裏。”
路曉明話音剛落，身前又傳來那個女子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他連忙循着聲音尋找，一番努力下，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強烈的日光下，一粒灰塵在他面前懸浮飄蕩，聲音就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宇宙，原來就是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我的天！”路曉明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這種事情他根本就無法理解。
灰塵裏傳來女子的聲音，“我得走了，也許，還有再相見之日吧。”
女子話音剛落，一陣微風吹來，灰塵轉眼消失無蹤，路曉明在水裏一通撲騰，再也找不到了。
“嗨，哥們兒，你要有力沒處使，不如來幫我個忙可好，我請你喫飯？”
遠處傳來男人呼喊，路曉明抬頭看，喊自己的是那個修車的司機。想想找到那宇宙也沒用，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路曉明趟水上岸，走過去給人家幫忙。
到了車屁股後，路曉明給人家遞扳手工具，不經意間抬頭看，後玻璃上有一行大字，XXX——銅鼓山。
看見這熟悉的地名，路曉明打了個哆嗦，大喜問道：“師傅，您這車經過魚牙灣吧？”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要回家了，而閔秋正在魚牙灣等着自己！
司機把腦袋從車檔地下探出來，吐掉嘴裏的菸蒂說：“怎麼着，你要去魚牙灣？沒問題，我這車整好打那兒過，你幫我修好，我免費載你去。”
“噯噯噯！”路曉明連連答應，乾的更帶勁兒了，這下可好了，直達家鄉，還是免費的“專車”！
倆人正幹着活兒，對向開過來一輛大巴，臨到這輛車邊的時候，排氣管連放了三炮，“噗嗤”一聲停在路邊，趴窩了……
去銅鼓山的司機用油手夾着煙，指着人家車哈哈大笑，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那邊司機罵罵咧咧提着個扳手下車，繞到車屁股後先狠狠踹了幾下擋板，然後拉開引擎蓋檢查起來。
“這小子八成拉缸了，你說他是不是比我更倒黴？”司機碰了碰路曉明腿，笑眯眯問。
路曉明並沒有回答，他直勾勾盯着那邊的車屁股，眼睛都直了，冷汗唰唰往下流。
只見那邊車屁股後一排大字：XXX——山城！
一邊是魚牙灣，一邊是山城，該怎麼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