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喊大叫也是個體力活,何況還揹着一個人,幾嗓子喊下來,路曉明就又開始喘氣兒了。
閔秋見他情緒有些過於激動,連忙湊在耳邊說:“不要喊,安靜地聽。”
閔秋的話語就像藥一樣,路曉明瞬間安定了下來,喘了幾口氣後反過來安慰道:“別擔心,我沒事了。”
“嗯。”閔秋答應,又伏低下了頭。
路曉明剛纔被閔秋提醒,終於冷靜了下來,現在什麼都看不見,雞毛子喊叫純粹是浪費體力。自己還揹着人家姑娘,也等於揹負着一份天大的責任,絕對不能任性。
站在原地稍作休息後,路曉明注意力再次集中,開始以更慢的速度向下灣湖走。
既然看不見,這一次路曉明索性閉上了眼睛,細細感應。隨着心神一點點沉下去,他彷彿又回到了許文才老頭的小院,在暗夜裏安坐,感官越來越靈敏。
漸漸地,他能聽見蚊子從身旁飛過,圍着閔秋繞了半圈後,又轉身飛走。一隻飛蛾被打溼了翅膀,艱難地從頭頂掠過,重重撞在了某棵樹幹上。腳下踢到了一顆小石子,向前滾了一小段後,撞上了一塊石頭,路曉明立刻稍稍轉向。
就在這時,左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路曉明趕緊停了下來,面朝那邊站定。
有細微的破空聲轉眼臨近,路曉明掐了下時間,側身向左一讓,一股陰冷貼着胸膛劃了過去。路曉明騰出一隻手,照着判斷的方位狠狠掄了過去,就聽見“啪”一聲脆響,這一巴掌拍了個正着。
“是誰?!”背後傳來閔秋的驚呼聲,路曉明睜開眼一看,一把閃着寒光的長劍脫手落地。劍的主人被自己一巴掌拍在面門上,用雙手捂住口鼻,連連後退。
路曉明當時就毛了,被鬼騷擾還不夠,現在還蹦出一大活人行兇,那麼長一把劍要是紮在胸口上,自己的小命搞不好就得當場交待了!
“你找死!”路曉明大喝一聲追上兩步,趁着那人正在後退,一腳蹬在小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來人仰面朝天摔倒,連忙翻過來戒備,倆人這才真正打了個照面。
“馬大仙兒!”
“路道長!”
兩人同時驚呼,原來還是熟人,偷襲的人赫然就是那位馬大仙兒!
“您怎麼會在這兒?”馬大仙兒連忙辯解道:“我是出來探路的,聽見這邊有動靜,還以爲是厲鬼惡魄……”
他這麼一說,路曉明想想也有道理,村裏應該已經沒人了,置身在這大霧裏緊張難免,剛纔應該是一場誤會。不過他又覺得不解,這馬大仙兒本事似乎也不咋地,這樣恐怖的夜晚,他在下灣村遊蕩什麼?
似乎看出了路曉明的疑惑,馬大仙兒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解釋說:“我師尊他老人家已經來了,正在丁道全家,讓我出來探下路。”
路曉明一聽,頓時有了計較,丁洪濤家在下灣湖邊,離這兒不遠,回上灣正好順路,不如……
“路上沒問題,我們剛打那邊過來的,快回去吧。”路曉明索性擋着道往回趕人,這一路背下來,他腿肚子都快轉筋了,得趕快回上灣。
馬大仙兒沒再說什麼,抹了把鼻血,撿起落在地上的長劍,從兜裏掏出了一部機器。他現在是真怕了路曉明,拿着武器幹不過人家赤手空拳……還揹着一個人,那是一點兒脾氣沒有。
馬大仙兒調試機器的時候,路曉明在旁邊伸着脖子看,豔羨不已。這是高精度定位儀,軍用級別,自己這個天庭在冊的正規特派員沒法比,太寒酸了……
找準了位置後,馬大仙兒招了下手,頭前領路,路曉明趕緊跟了上去。
高科技就是高科技,人家的定位儀上村子結構顯示的清清楚楚,一番七繞八拐後,丁洪濤他們家到了。
作爲魚牙灣首富,這棟屋子當然也特氣派,依湖而建的三層別墅不算高,佔地卻足有上萬平米,被三米多高的圍牆圈住。牆頭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攝像頭,360度無死角監視着房子周圍的一切,據傳說,牆上還有看不見的紅外防盜裝置。
在路曉明看來,這純屬多餘,魚牙灣就是他老丁家的地盤,住的絕大部分都是本家,再加上山裏人淳樸厚道,誰會去偷他們家啊?
走到門前,一輛寶馬m760LixDRIVE停在門邊,車門大開,裏面空無一人。路小明還發現了一個不尋常的現象,整片下灣都被濃霧鎖死,唯有他們家這塊一片清明,大門口方圓百米內一絲霧氣皆無,看來這馬大仙兒的師傅果然有真本事。
馬大仙兒馬明啓繞過汽車,打開一個觀察窗,對着裏面恭敬大喊:“師尊,徒兒探路回來了,暫時還沒發現您所說的狀況,應該可以通行無阻。”
路曉明不想和他們家人照面,揹着人趕緊走,現在已經到了下灣湖,貼着水邊走絕不會錯。
他剛轉過身沒走出兩步,身後傳來沉重的開門聲,緊接着有人大喊:“秋兒?你怎麼在這裏?”
那是丁洪濤的聲音,有些急切,路曉明根本不搭理他,反而走快了些。村子裏都鬧成這樣了,真關心人家,近在咫尺不會去看?
眼看着路曉明大步流星,丁洪濤似乎真的急了,喊道:“秋兒,車上還有一個座位,我帶你離開!”
聽見這話,路曉明腳步一頓,轉回了頭。
丁洪濤站在車門邊,看見路曉明轉身,鬆了一口氣。
路曉明偏過頭輕聲說:“閔老師,這裏很危險,你跟他們走吧。”
說完,路曉明開始往回走,距離上灣還有很遠,他並沒有十足把握能安全帶着閔秋到達,並且背了這一路,他也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走着走着,路曉明忽覺胸口一緊,閔秋一把抓住了他的胸襟,在他耳邊問:“你要,丟下我不管嗎?”
路曉明心一揪,苦笑着說:“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裏是真鬧鬼,讓你待在這兒我不放心。”
肩膀上傳來細微摩擦,似乎是閔秋在搖頭,她說:“與其和他爲伍,我寧願與鬼作伴!”
路曉明目瞪口呆,再也邁不動步了。
看見路曉明又停了下來,丁洪濤焦急大喊:“秋兒,你還磨蹭什麼?!”
一直昏昏沉沉伏在路曉明肩膀上的閔秋突然抬起頭,冷冷回應:“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可不叫什麼秋兒。曉明,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了。”
說完閔秋掙扎一番,雙腳踩在地上,抓住了路曉明一條胳膊,說:“我們回去吧。”
到了這一步,路曉明再也無話可說,那就……走吧。倆人就這樣相互攙扶着上路,沿着湖邊走向上灣,這回任由丁洪濤呼喊,他們再也沒有回頭,轉眼沒入了濃霧中。
“爲什麼不先離開吶?何必這麼倔?”路曉明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他始終無法理解閔秋的行爲。
閔秋低頭走着,毫無不安,聞言打趣說:“我是女人,直覺很靈的,這條路我們一定能安全走過,跟着他們走,反而會更危險。”
路曉明被她逗樂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話音剛落,左邊寧靜的下灣湖裏突然傳來“噗通”一聲響,彷彿有一塊大石頭扔進了水裏。路曉明回頭看,霧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接下來,湖面方向就跟端着蓋板兒下餃子一樣,“噗通”聲響個沒完,越來越密集。深更半夜,漫天大霧中,沒人的村落邊鬧出這動靜,任誰都知道壞了!
路曉明愣愣看了閔秋一眼,“這次你的直覺,好像不靈啊……”
閔秋平常給人的感覺無比柔弱,可現在她卻表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她根本不理會接連不斷的水聲,平靜說:“我不看,也不管,我知道你能把我帶出去。”
路曉明被她的鎮定感染,恐慌漸漸平息了下來。他突然想笑,自己一大小夥子,居然還不如個柔弱女子勇敢,說出去丟人……
倆人就這麼走着,不快也不慢,對周圍的動靜仿若未聞,路曉明忽然感嘆道:“小時候吧,我每天上下學都是走這條路,想不到今兒歷史重演,只是一起走的小夥伴竟然換成了老師,我這算不算本事見長啊?”
閔秋聽得“喫喫”直笑,嗔怪道:“你怎麼這麼貧?”
說話間,湖面落水聲停止,周圍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裏面胡亂攪和。
“你怕嗎?”路曉明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輕聲問。
閔秋低着頭搖了搖,“說了你可能不信,我獨自面對過很多很多事情,身體也不好,經常會害怕,可現在,我很平靜,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說話間,前面近在咫尺霧氣忽然凝結,轉眼化成了一個灰白色的人影。這人影約兩米高,似真似幻,融在霧氣裏時濃時淡,冷冷麪對走過來的二人。
路曉明連忙上前一步,蓄勢戒備,可還不等他架勢擺好,閔秋繞到另一邊推了他一把,說:“不用理會,我們走我們的。”
說完閔秋就這麼默默低着頭,從那個灰白色的鬼影旁邊繞了過去。
路曉明嚇了一條,連忙跟上,他怕那鬼影暴起傷人,擦身而過時用陰手掄了過去,那鬼影被手掌扇過,又變成霧氣消散無蹤。
路曉明走過去回頭看,霧氣又在身後凝結成鬼影,一步步跟在了他們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