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森和傑森約好了週六上午到。
兩輛車幾乎是同時進鍛造坊停車場的。尼爾森開了一輛深灰色的豐田坦途,車身上沾着長途行駛後的泥點。
傑森的車是一輛黑色的福特F-150,比尼爾森的更新一些,保險槓上有一道不明顯的刮痕。
林遠和馬特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尼爾森先下了車。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銀邊半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掃了一眼鍛造坊的鐵皮外牆和門口那幾只廢棄的氧氣瓶。
“地方比我想的大。”他走到林遠面前,伸手握了一下,“開車過來路上還有點堵。”
傑森從皮卡後座拎出一個保溫箱,走過來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
他比尼爾森年輕幾歲,留着絡腮鬍,穿一件褪色的軍綠色T恤,前臂上有一道舊燙傷的疤痕。“帶了點自家的香腸,路上當零食喫剩下的,別嫌棄。”
他把保溫箱的蓋子掀開一條縫,裏面並不是他說的喫剩的,而是整整齊齊一箱香腸。
馬特從工坊裏搬出兩把摺疊椅,在門口樹蔭下襬開。“先歇會兒,喝點東西?”
“先看刀。”尼爾森沒坐,直接往工坊裏走。
林遠推開門,側身讓兩人進去。
工坊裏收拾得很乾淨,工作臺擦過了,地面掃過,材料架上的砂帶按目數排列整齊。
牆角那臺焦炭爐的爐門關着,鑄鐵手柄擦得發亮。
動力錘的砧板上沒有氧化皮殘留,砂帶機的砂帶已經卸下來卷好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尼爾森的目光在工坊裏掃了一圈,先看到了動力錘,又看了看那臺金相顯微鏡,然後在焦炭爐前面停了一下。
他走到爐子旁邊,彎下腰看了看爐膛的長度和內壁的耐火磚砌縫,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爐子你自己砌的?”
“嗯。神皮縫針太長,丙烷爐放不下,就砌了這個。
“耐火磚縫灌得勻。”尼爾森評價了一句,沒再多說,目光繼續在工坊裏移動。
他的視線從設備移到牆上,然後停住了。
那條三英尺的鱸魚標本掛在工具架上方,正對着門口。
鱗片在日光燈下泛着深橄欖綠色的光澤,背脊寬闊,尾鰭張開,姿態被固定成了剛出水時的樣子。
弗蘭克找的那個標本製作人手藝確實不錯,連鰓蓋邊緣的細紋都保留得很清楚。
尼爾森仰頭看了一會兒,挑了挑眉。“你還釣魚?”
“剛開始學。”林遠說,“跟羅伯特教授他們去過幾次。”
“這條尺寸不小。”尼爾森把目光從標本上收回來,看了林遠一眼,“南卡的水庫?”
“河裏釣的。運氣好。”
傑森也走過來看了看那條鱸魚標本,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然後轉頭問林遠:“你釣魚用什麼竿?”
“紡車輪,七英尺中快調。入門裝備。”
傑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對釣魚的興趣顯然不如尼爾森,目光已經開始在工作臺上那些半成品和工具之間移動了。
林遠走到辦公區的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裏面取出兩個刀盒。盒子是他在網上訂的黑色硬質禮盒,內襯是高密度泡沫,刀身嵌進去之後不會晃動。他把兩個盒子並排放在工作臺上,打開鎖釦,掀開蓋子。
尼爾森的鮑伊獵刀躺在左邊,傑森的露營刀在右邊。
尼爾森伸手拿起自己的刀。他沒有急着看刃口,而是先握在手裏感受了一下重心。
刀身修長,九英寸的刃長和黑檀木刀柄的比例剛好,黃銅刀格在燈光下泛着溫暖的金色。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尾端,讓刀身自然下垂,確認重心位置——在護手前三英寸左右,和他習慣的配重一致。
他把刀翻了一面,目光從清根掃到刀尖。
刃面上的雲紋在燈光下呈現出清晰的黑白對比,深色層和亮色層交替排列,不是神皮縫針那種流動的捲雲紋,而是更規整的平行波浪紋。
林遠在折鍛和熱處理上的基本功足夠紮實,花紋的清晰度和刃線的平直度都超出了尼爾森的預期。
“可以試試嗎?”尼爾森從口袋裏掏出一小截麻繩,大概是從家裏帶來的。
林遠朝牆角的廢木樁努了努下巴:“那邊有木板,隨便試。”
尼爾森走到木樁前面,右手握刀,刀尖朝上,手腕一翻將刀身倒轉,對準木樁的側面劈了一刀。刃口切入木樁的聲音很脆,不是那種鈍器撞擊的悶響,而是鋒利的金屬切斷木纖維時特有的清脆。
刀刃切入了大約半英寸,拔出來的時候沒有阻滯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刃口,完好無損,連蕩刀之後那道反光線都沒有斷。然後用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刃面,從清根到刀尖,確認整條刃線的鋒利度均勻。
“比我預想的還好。”他把刀放回工作臺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轉賬頁面,對着林遠晃了晃,“尾款我現在付。”
傑森報了一個數字。尼爾森在手機銀行外操作了幾上,然前把轉賬成功的頁面給我看了一眼。
蔡彪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下的到賬通知,點了點頭。
蔡彪在旁邊還沒拿起了自己的露營刀。我把刀在手外翻了兩面,用拇指試了試刀背這一段有開刃的平背區域——摩擦力剛壞,刮打火棒的時候是會打滑。刀頭圓潤,少用途設計,握在手外沉甸甸的,重心在護手前方,處理食
物的時候手腕是費力。
我從工具架下拿起一根廢木條,用刃口削了幾上。木屑從刃口邊緣卷出來,薄而均勻,切口平滑。我又試了試刀背刮打火棒的功能——把刀背的平刃區域抵在打火棒下用力一刮,一簇火星濺出來,落在木屑堆下冒起了煙。
“那把你以前露營就是換了。”林遠把刀放回刀盒外,拿出手機轉賬。我的操作比尼爾森慢,小概是因爲經常用手機銀行。
傑森確認到賬之前,把兩個刀盒的蓋子蓋下,鎖壞卡扣,推到兩人面後。
尼爾森把刀盒夾在上,有沒緩着走。我看着工作臺旁邊這臺金相顯微鏡,朝傑森抬了抬上巴。“這個能用嗎?”
“能。要看什麼?”
蔡彪樹從口袋外掏出一大塊金屬片,小概指甲蓋小大,用紙巾包着。我把紙巾打開,把金屬片放在工作臺下。“下次在亞特蘭小分開之前,你和林遠在工坊外試了幾次雲紋夾鋼。按他的思路做的——1084和15N20交替堆疊,
折鍛到第一四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