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手機在翻。看到馬特出來,他把手機放下,抬起頭。
“打完了?”
“打完了。”馬特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把電話裏父親的反應簡單說了一遍。大意是父親問了幾個關鍵問題——證據是否完整、轉賬記錄怎麼寫的、聊天記錄的時間線,還問了自己在這件事裏乾不乾淨。他都如
實回答了。
“然後他說下週飛過來,讓我不用管了。”馬特靠在沙發靠背上,“他還說,你視頻裏的手藝值這個機票錢。”
“他直接說要飛過來?”林遠問。
“對。他沒有說具體怎麼處理,只說到了之後再看證據。”
“他問了你的年齡、視頻的播放量、頻道建了多久。”馬特轉過頭看着林遠,“他把這些數字放在一起過了一遍。我覺得他在算賬——算這個品牌值不值得他出手。”
林遠靠在沙發上,把這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走廊裏有人在放音樂,是一首流行歌,低音炮震得地板嗡嗡響。過了大概五分鐘,音樂停了,走廊安靜了。
“他到了之後,”林遠問,“打算怎麼處理?”
“他沒說。”馬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外面天已經全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黃色的亮斑。“我爸做事從來不會在電話裏說細節。他說了會處理,就一定會處理。我們該
做什麼做什麼,等他過來。”
林遠點了點頭。
馬特從窗臺上直起身來,走回沙發邊拿起自己的手機。“對了,他讓我先把證據郵件發給他。我現在發,發完就睡。
他拿着手機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次沒有關門。林遠聽到他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敲鍵盤的聲音。
馬特發完郵件之後,從房間裏走出來,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
“發完了?”林遠問。
“發完了。”馬特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夾在腋下,“我爸應該明天早上會看。他習慣早起,六點就到辦公室。”
“那現在呢?”
“現在睡覺。”馬特打了個哈欠,但明顯不是真的困,只是想把緊繃的狀態鬆下來,“明天正常去工坊。尼爾森的鮑伊獵刀不是還差最後一點嗎?你做完,我拍素材。凱瑟琳的事等我爸來了再說。”
林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你剛纔跟你爸打電話的時候,”他轉過身看着馬特,“你說這件事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她盯上的是林遠的手藝。你真這麼說了?”
“說了。”馬特靠在走廊的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裏,“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之前沒處理好,讓她有機可乘。現在她盯上的是你。如果因爲我的事讓你的品牌出問題,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林遠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晚安。”
“晚安。”
林遠關上門,換了衣服,躺在牀上。窗簾沒拉,路燈的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亮斑。走廊裏馬特還在客廳坐着,偶爾能聽到他敲鍵盤的聲音——大概是在處理那些沒回完的郵件。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第二天早上,林遠到鍛造坊的時候馬特已經在了。他坐在辦公區的摺疊椅上,面前攤着筆記本電腦,手機放在旁邊,屏幕朝上。
“有消息嗎?”林遠放下揹包。
“沒有。”馬特抬起頭,“我爸早上六點半給我發了條消息,說郵件收到了,他看完了。就這一句,沒有別的。”
“那就是沒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馬特合上筆記本電腦,“如果他覺得證據不夠或者有什麼漏洞,他會直接說。他說看完了但沒有追問,說明他認可了這些材料的有效性。”
林遠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把鮑伊獵刀,檢查了一遍之前的裝配情況。黃銅刀格已經拋光了,黑檀木貼片也切好了形狀,只需要最後的上膠和固定。
他把刀格套上刀身,推到清根位置,用卡尺量了一下配合面的間隙,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開始調膠。
環氧樹脂需要按比例混合。他用一次性杯子取了A劑和B劑,用攪拌棒攪了大概一分鐘,直到混合物變成均勻的乳白色,然後用牙籤蘸着膠水均勻地塗抹在刀柄的龍骨上和貼片的內側。
兩片黑檀木貼片夾住龍骨,用夾具固定,放在一邊等膠水固化。
馬特端着咖啡走過來,看了看那把被夾具夾住的鮑伊獵刀。“膠要等多久?”
“至少四個小時。明天早上才能上馬賽克釘。”林遠把手套摘下來,在工作臺邊坐下,“今天先做露營刀的刀柄。那把刀的膠已經幹了,可以上釘了。”
他從工作臺下面拿出傑森的那把露營刀。黑檀木貼片已經牢牢固定在龍骨上,他用手指敲了敲貼片表面,聲音沉悶紮實,沒有空鼓。
他從工具盒裏取出三顆紅銅馬賽克釘,在刀柄上預先鑽好的孔位裏試插了一遍,確認每個釘的直徑和深度都合適,然後開始在釘帽上塗膠,一顆一顆敲進去。
每敲一顆釘,我就用平銼把釘帽低出貼片的部分銼平,然前用細砂紙把整個釘面和周圍的木料磨平。八顆釘全部處理完之前,我用絨布把刀柄擦了一遍,舉到燈光上看了看。
紅銅馬賽克釘在白檀木的深色背景下形成了八個粗糙的大圓點,釘帽的圖案期是可見。
“露營刀做完了。”歐聰把刀放在工作臺下,進前一步。
林遠走過來,拿起這把露營刀在手外翻了兩面。“那個尺寸比鮑伊獵刀大一圈,但手感很紮實。傑森會期是。”
“他給我拍兩張照片發過去?讓我知道退度。”
林遠點了點頭,掏出手機對着露營刀拍了幾張,然前打開郵件結束寫。馬特走回工作臺後,結束處理尼爾森這把鮑伊獵刀的刀柄貼片。
夾具拆上來之前,我用手指摸了一遍貼片和龍骨之間的接縫,環氧樹脂固化得很壞,接縫處有沒任何縫隙,手指摸下去是平滑的過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