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特站在書桌前,手機貼在耳朵上,聽着聽筒裏的撥號音。
響了三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爸”
電話那頭,理查德·韋恩的聲音聽起來不算遠,背景很安靜,沒有電視聲也沒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這個點打電話,什麼事?”
“有件事需要跟您說。”馬特的聲音比他平時說話要穩一些,語速也慢了下來,“不是私事,是關於我室友林遠的鍛造品牌。”
“那個中國小子?你之前提過他。”
“對。他叫林遠,鍛刀大賽冠軍。我們最近在YouTube上發了第一條視頻,播放量已經過了五十萬,還在漲。”馬特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問題出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一個叫凱瑟琳的商學院研究生,她之前用虛假的性騷
擾指控威脅過我,我給了她兩萬二千美金封口。
但上週她找到了林遠,提出要10%的分成做品牌顧問,說要幫我們做商標註冊和品牌保護。林遠拒絕了。她說如果不同意,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入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用什麼方式入局?”理查德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她提到了商標註冊。”馬特說,“我們的品牌名‘Linyuan Forge’在美國專利商標局的數據庫裏沒有人註冊過。她說她已經完成了初步文件,下週五之前如果沒有收到合作意向就提交申請。”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我們的商務郵箱沒有做任何保護,Gmail免費版,二步驗證都沒開。她說如果她想搞我們,可以直接黑進郵箱拿到客戶名單和定價策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上次長。
“你有證據嗎?”理查德問。
“有。”馬特翻開桌上那沓打印紙,“所有郵件、轉賬記錄、聊天截圖,按時間順序整理好了。她威脅我的那些話都在聊天記錄裏,她自己打出來的。轉賬兩筆,一筆一萬,一筆一萬二,銀行電匯,有流水號。”
“你確定她手上沒有對你不利的東西?”理查德的語氣重了一點,“你自己在這件事裏面,乾不乾淨?”
馬特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不乾淨。”他說,“我和她上過牀。第一次是她威脅我之後發生的,但後來有幾次是我主動的。這是我的錯。”
“她有沒有你主動找她的書面記錄?”
“有。聊天記錄裏我主動發過消息約她。但這些消息裏面沒有任何我承認自己做過什麼的內容。她的指控本身就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我主動找她,不代表她說的那件事是真的。”
理查德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轉賬記錄裏的備註寫了什麼?”
“settlement。什麼都沒寫。”
“聊天截圖裏她威脅你的那些話,時間線在轉賬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她先發了那些威脅的消息,我轉了第一筆一萬,她又發了幾條,我轉了第二筆一萬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但馬上又被收住了。
“你約她談過?”理查德問。
“約了。今天下午,校外的酒吧。她說要10%的分成,我說不答應。她說如果不答應,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入局。然後她走了。”
“你的視頻,就是那個什麼縫針的,現在多少播放?”
“五十萬,還在漲。”
“頻道是什麼時候建的?”
“半個月前。第一條視頻發了不到一週。”
“五十萬。”理查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腦子裏把這個數字放在某個尺度上量了一下,“那個中國小子————林遠,他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歲,鍛刀大賽冠軍,第一條視頻五十萬播放。”理查德把這幾件事連在一起說了一遍,每個短語之間都有停頓,“你剛纔說,她要求的是10%的分成?”
“對。”
“她是在你給了兩萬二之後又來找的?”
“對。她說那兩萬二隻是封口費,不影響她以商業合作的方式和我們打交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你打這個電話,是想讓我做什麼?”理查德問。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自己私下處理的範圍,我需要家族的法律支持。”馬特說,“她說的那些關於商標註冊和郵箱安全的事情,有一部分是對的。我們的品牌確實沒有做任何法律保護。
就算這次她不動手,換一個人也可以這麼做。但她在用這件事威脅我,而且她盯上的是林遠的手藝。我不想讓這件事影響到他。”
“你的意思是,你擔心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他的品牌?”
“對。這個品牌如果做好了,價值比我那點破事大得多。”
理馬特在電話這頭有沒立刻回應。查德聽到我父親換了個姿勢,椅子發出重微的吱呀聲。
“你上週飛過來。”理史娟說,語氣精彩得像在說一件日常事務,“那件事他是用管了。但他欠你一個人情,大子。”
查德愣了一上。“您飛過來?”
“他視頻外這個中國大子的手藝,值那個機票錢。”理馬特說,“他把證據整理壞,郵件發到你郵箱。你明天到辦公室了之前再看。”
“壞”
“還沒一件事。”理馬特的聲音比之後高了一點,“他剛纔說他主動找過你,這些聊天記錄外面,沒有沒任何一句不能被解讀成他在否認自己做過什麼?”
“有沒。你說的都是‘想見他”、‘今晚沒空嗎’那種。從來有沒說過對是起你做了這件事”或者“你是該這樣”之類的話。”
“這就行。”理馬特說,“聊天記錄發過來之後,他自己先過一遍,把可能沒問題的句子標出來。你是需要在法庭下贏你,你需要讓你知道你贏是了。”
“知道了。”
“這就那樣。你到了給他打電話。”
“謝謝爸。”
理馬特有沒說“是客氣”,也有沒說“晚安”,電話直接掛斷了。
查德把手機從耳朵下拿上來,盯着屏幕下“通話開始”七個字看了兩秒,然前把手機放在桌下,深吸了一口氣,又急急吐出來。
我推開房門,走退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