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
若說此前山高而名,但峨眉山在此之前更爲人所知。
雖非五嶽,但卻名聲更甚。
當然了,對於現代人而言,峨眉山最出名的可能不是那些名勝古蹟,那些神話傳說,而是盤踞在峨眉山上的一羣猴子吧。
山巒疊嶂,高峯拔地三千丈,直入雲霄,半山雲霧騰飛,宛如仙境場所,望之令人心曠神怡,而在山腳下,青翠竹林,暖風燻人,青石小路蜿蜒於其中,一排排身負刀劍之人行走於上,各類江湖同道暫壓仇怨,共往峨眉山而去。
行到半山處,霧氣更濃,金頂之光未曾落至於此,殘存的涼夜冷意透進骨子裏,讓那些內功修爲不夠的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在淒冷之餘更要小心生苔石階,避免自己腳下一滑,在無數江湖同道眼中出醜。
從竹林走過,直至看見兩側古松,視線盡頭便是峨眉名勝-洗象池。
到了這裏,便算是真正到達了峨眉派所在。
羣俠自山下而來,眼前豁然開朗,峨眉金頂在望,雲海平鋪腳下,波瀾不驚,如萬丈白氈。
幾座山頭露出雲上,像海中孤島。
羣鳥紛飛,帶來悠然鶴鳴。
日光瀉下,令衆人眼前一亮。
今日的峨眉,一掃以往清冷風範,卻是無比熱鬧。
“諸位,這邊請。”山門前,峨眉派門樓下方,每隔數丈便有青衫女弟子垂手而立,腰懸長劍,神色肅穆,爲首的女弟子笑容滿面,招呼着上山來的武林中人踏上這條前往峨眉頂峯的漫長臺階。
首次來到峨眉山,衆人雖在江湖上多有見識,但驟然見此場景也不由爲之沉醉,面見靚麗少女,眼前一亮的同時,也爲峨眉派風景所醉。
踏足之人,多是江湖上有名之輩。
有勁裝負刀的漢子,腿腳利落,一步跨三級石階,迫不及待參與如此盛會。
有寬袍緩帶的老者,踱步登山,氣定神閒,毫無疲憊之意。
也有三五成羣,着不同派服的少年左顧右盼,在門中長輩的帶領下壓低聲音議論這峨眉奇景。
各色口音,各地羣俠,在山風中飄散。
而在金頂大殿前的十方坪上早已是人頭攢動,四周插着各色旗幟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
那代表着各門各派的旗幟,自然也代表了此來盛會之巨。
坪臺正中搭起一座高臺,黑漆爲底,別無裝飾,臺下設了數百席位,按門派列開。
“空聞大師,沒想到少林寺居然是您領人前來。”峨眉派作爲大會主持者,自是負責招待事宜,少林寺來人,峨眉派當然不可視而不見,因此峨眉派下代掌門人,當前的峨眉祖師所收弟子-風陵師太便主持事宜。
“見過師太。”空聞大師目前還不似倚天屠龍劇情開始時那般蒼老,現在的他正值人生壯年,正是肆意好動,遊走江湖之時。
峨眉派興此盛景,他當然不會不來。
“不知三位前輩現可安好?”風陵師太引着空聞大師入座。
“自那明教教主闖入少林寺後,三位神僧早已閉關多時。”空聞大師道了個佛號:“那等魔頭,實力太過強勁。”
“強勁又能如何?他敢來這峨眉山嗎?”
這句話並非是風陵師太所說,而是帶着數十人隊伍迎面而來的中年男子,其手執摺扇,一雙眼睛微微眯起,雖是笑着,但卻無端給人一種笑面虎的感覺。
“是華山派的鮮于通啊。”見得這位風流倜儻式的人物,風陵師太不知爲何,心中有些不喜,但表面上仍舊歡迎之至。
這位雖然生的一表人才,但華山派的門面仍舊是他的師兄-白垣。
當然了,這位誰都以爲會是下一代華山派掌門人的人,終究還是沒能執掌華山派,甚至都沒活到那時候。
“風陵師太,我師父差我與師兄前來,爲峨眉賀。”鮮于通“啪”的一聲打開摺扇,笑容滿面:“師兄昨夜喝多了酒,耽擱了時辰,故我先來慶賀。”
“竟是如此?”風陵師太啞然道:“觀白兄爲人,似乎並非是貪酒之人啊。”
“許是因爲峨眉景色宜人,師兄陶醉之,故纔多飲了幾杯。”鮮于通解釋道:“方纔所言,魔教人物,莫不是那位新晉教主,陽頂天?”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畢竟這應該算是少林寺的恥辱了。
三渡神僧對決陽頂天,非但沒能成功拿下對方,反而被其走脫,甚至三渡還傷了一位,這等恥辱你居然還當着少林寺的面擱那說?
問話沒有人回答,鮮于通只能悻悻而回,但捏緊摺扇的手顯然讓他看起來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淡。
華山派入座之後不久,一身着華山弟子服飾的男子便急匆匆而來,入得華山派地方更是數落起鮮于通來,惹的鮮于通連忙起身賠罪,隨後他更是去找了風陵師太前去道罪。
顯然,這位就是華山派的白垣了,也是華山派這一代的大師兄了。
“師父,那些人是誰?”而在這邊,一妙齡女子跟在一中年男子身後,亦步亦趨進入到峨眉派門中。
少女姿容不差,即使立身於峨眉派般多得是鍾靈毓秀的女子所在也未曾遜色多少。
“那五個是崆峒派這一代七傷拳的傳人,所謂七傷拳,便是以臟腑之力錘鍊自身,講究先傷己,再傷人。”中年男子緩緩道。
“先傷己,再傷人?好奇怪的拳法。”少女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所謂拳法難道不是用來對付敵人的嗎?怎麼反倒是率先拿來傷害自己?
“能傷害自己,自然也能傷害別人,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莫過於此。”中年人平淡道:“淑嫺,不要小看了這門拳法,這世上只是缺一個能把七傷拳的威力徹底發揮出來的人,並不是說這門拳法不行。”
言下之意就是崆峒派的人太菜了是吧?
少女撇撇嘴,目光環顧周遭一圈後,看到那邊的乞丐頓時好奇。
“那是乞丐?這等盛會怎麼會有乞丐?”
“那是丐幫。”看到那些叫花子,中年男子喟然長嘆一聲:“前朝傾盡全力幫助郭大俠守護襄陽,但最終也是無用功。若非是門派特殊,難以被剿滅,只怕大元根本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出現在這裏也是理所當然,別忘了峨眉祖師和丐幫之間的關係。”
郭襄的母親可是黃蓉,而黃蓉正是丐幫幫主。這之間的關係不說千絲萬縷,那也是密不可分。
說着,他遞上了請帖,表明瞭自己的身份。
“原來是崑崙派掌門人,白鹿子前輩。”負責接待的峨眉弟子趕緊道:“快快請進。”
白鹿子與其徒班淑嫺進入到會場中,雖然只有兩人,但卻依然坐在了與少林華山並排的位置上,表明瞭自己乃是名門大派的事實。
當然了,他們旁邊的丐幫也不遑多讓。
伴隨着各門各派的到來,峨眉弟子們也開始忙碌起來,幾名年長女弟子在席間穿梭照應,在嘈雜喧鬧的大會上,她們的步履輕緩,尤其凸顯出峨眉輕功的高明。
與此同時,在峨眉大殿室內,盤膝而坐的老者背對着風陵師太,盤弄着手上的佛珠,在青燈古佛間安撫着自己那顆早已死去的心。
“師父,各門各派都到齊了。”風陵師太躬身說道。
“都來了啊。”聲音沙啞,就像是破漏的風箱,根本止不住的漏氣,恍若她此刻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點的被熬盡,將要枯竭。
“武當派呢?”話風驟緊,坪外雲海翻湧,似有巨獸在其下滾動,遠處傳來的悠悠鐘聲,不急不緩,響徹羣山。
那正是代表着大會開啓的鐘聲。
鐘聲裏,嘈雜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雖有竊竊私語,但都在等着這場大會的開幕。
“…張真人,還未來。”風陵師太低聲回答道。
“呵,君寶…”並未如同其他人那樣稱呼武當高人爲張三丰,而是喚出了張君寶這個名號,想來在當前武林中,也唯有她才能提起這個名字,而張三丰卻面色如常的吧。
“你拿着我的倚天劍出去拜訪羣雄。”花白的頭髮垂落在眼前,以往如同精靈般的聲音也變得沙啞,唯獨不變的,只有那佝僂的身形。
那是被打斷了脊樑骨後,殘存於世的喪家之犬的模樣。
“羣雄若有不滿,你可持倚天劍對戰,凡有所來皆不避諱。”
“若是有人號稱執拿屠龍刀上場,你便持倚天劍與其對戰,若是一觸即潰,自是妄言之徒;若是姣姣神兵,只需奉爲座上,待我去面見。”
自知自身時間已然不多,哪怕維持現如今還清醒的時間都不算太長,可即使如此,郭襄也要拼着最後一把氣力,試圖再拼一次。
江湖人沒人比她更清楚,屠龍刀最後是被誰持有,也沒誰比她更瞭解那個人。
她的弟弟,郭破虜,正是在最後一戰手持屠龍刀戰鬥到最後,直至襄陽城破。
事後,她曾去戰場上尋找過,並未發現屠龍刀,也並未發現郭破虜的屍體,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懷揣着一個希望。
人人都說他死了,可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