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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後三國:斬鄧艾,再興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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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建業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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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河流,大多與淮河相連。

淮河與長江相連。但北方的軍隊,不能在長江建造船隻,或是訓練水軍。因爲東吳會派人襲擊沒有訓練好的水軍。

劉諶在北方玄武湖訓練了十萬水軍作爲總預備隊,命霍弋、...

宛城,南陽郡治所,扼守荊襄北門,素有“南國喉襟”之稱。城池雖不若洛陽雄闊,卻因地處漢水之北、伏牛山餘脈與桐柏山夾峙之間,地勢高峻,城垣厚實,歷來爲兵家必爭之地。自曹魏立國以來,司馬氏以宗室重臣鎮守此地,前後三易其人,皆以“沉毅善守、威信服衆”見稱。而今坐鎮者,乃司馬昭之弟、汝南王司馬伷,年逾五十,鬚髮盡白,然目光如電,步履沉穩,每日卯時必登城巡視,風雨無阻。

城頭旌旗獵獵,“魏”字大纛之下,一隊隊甲士持戟肅立,鎧甲映着初冬微光,寒意森然。然細觀其面,多有倦色,眉宇間浮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非爲天寒,實因心寒。半月前,洛陽陷落的消息如驚雷劈開中原大地,雖被嚴令封鎖,可流言早已順着商旅、驛馬、逃卒的腳跟,滲入每條街巷、每座軍營。昨夜更有一支三百人的遊騎自西而來,未至城下便棄甲散去,只留一匹瘦馬馱着半截斷矛,在護城河外嘶鳴半日,矛尖上挑着半片染血的“漢”字小旗。

司馬伷未加追捕。他只是站在譙樓最高處,久久凝望那面殘旗,直至暮色吞盡最後一縷斜陽。回到府中,他命人取來一方舊錦匣,打開,內中靜靜臥着一枚青銅虎符,一面刻“汝南”,一面鑄“督南”二字,是魏明帝親賜,已隨他三十八年。他摩挲良久,忽將虎符按在案角,用力一磕——“鐺”一聲脆響,虎符裂開一道細紋,卻未斷。他手指微微發顫,卻未停,再磕,再磕,第三下,虎符應聲而斷,兩半銅片跌入漆盤,發出空洞迴音。

“終究……撐不住了。”他低語,聲音沙啞如枯枝刮過青磚。

此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長史王渾快步入內,衣袍微亂,額角沁汗,手中緊攥一封火漆未乾的竹簡。他趨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啓稟王爺!姜維軍已至博望坡,距宛城僅六十裏。前鋒三千騎,皆披玄甲,旗號‘漢’‘姜’並舉,未焚廬舍,未掠百姓,反遣醫官入村,施藥療疫……”

司馬伷未接竹簡,只抬眼:“多少人?”

“報……約四萬二千。其中精騎八千,步卒三萬四千,另攜霹靂車三十具、雲梯百架、撞車二十乘。糧道暢通,沿淯水舟船絡繹不絕。”

“霍弋呢?”

“霍弋未至。聞其率南中勁旅駐於洛陽,押解降卒、整飭宮室,並遣使往鄴城奏捷。”

司馬伷緩緩頷首,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南陽地形圖——圖上墨線勾勒的淯水、湍水、白河如血脈蜿蜒,而博望坡、安衆、涅陽諸隘口,皆已被硃砂圈出,邊緣暈染着淡淡血色。他忽然問:“城中尚有存糧幾何?”

王渾喉結滾動:“粟米十二萬石,麥六萬石,豆三萬石。足支全軍五月。”

“民戶呢?”

“戶籍在冊,凡十萬九千三百戶,丁口四十七萬六千餘。然近月逃亡者逾三萬,多奔襄陽、江陵,或隱入伏牛山中。”

“郡中豪強,可願效死?”

王渾沉默片刻,垂首:“前日召張、劉、陳、趙四姓家主議事,張氏稱病未至,劉氏家主言‘魏祚已終,天命歸漢’,當場解甲;陳氏閉門謝客,趙氏……趙氏家主昨夜投繯於祠堂樑上,遺書只八字:‘寧作漢民,不爲魏鬼。’”

司馬伷閉目,良久,才睜開眼,眸中竟無悲憤,唯餘一片澄澈的疲憊。他起身,緩步踱至窗前,推開雕花木欞。窗外,一株老梅正綻出數點暗紅花苞,在朔風中輕輕搖曳。他伸手,折下一枝,拈於指間,輕嗅那縷清冷幽香。

“王渾,你跟我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自王爺初任冗從僕射時,卑職即爲記室。”

“三十二年……夠養活一個孩子長大成人,也夠埋掉三個將軍。”他頓了頓,將梅枝插進案頭青瓷瓶中,“傳令:開倉放糧,凡城中貧戶、孤老、流民,每日領粟二升;命匠作坊熔燬軍械,鑄犁鏵、鋤頭百具,明日午時,於南市分發;再傳我手令予各城門校尉——凡欲出城者,驗明非軍籍、無通敵罪證,皆可放行,不搜身,不索財,但需登記姓名、籍貫、去向。”

王渾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王爺!這……這是要……”

“守不住了。”司馬伷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姜維不是鄧艾,他不嗜殺,亦不貪功。他若強攻,半月之內,宛城必破。屆時刀兵一起,血流淯水,屍塞城壕,南陽百萬生靈,盡成枯骨。我司馬伷,受國厚恩,然恩義之上,尚有蒼生。”

他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我不出戰,亦不降。我要等一個人。”

“誰?”

“劉諶。”

王渾愕然。

司馬伷卻已踱回案前,提筆蘸墨,就着尚未乾透的硃砂,於空白竹簡背面寫下十六字:“天命所歸,不敢逆之;南陽百姓,願附新朝。伏惟聖裁,以安黎庶。”

寫畢,他擲筆,墨跡未乾的竹簡靜靜躺在案上,像一塊未蓋印璽的降表,又像一封懸而未決的生死契。

次日辰時,姜維軍抵宛城北門之外。四萬大軍列陣如鐵壁,玄甲映日,靜默無聲。沒有鼓角,沒有吶喊,唯有風吹旌旗的獵獵之聲,與遠處淯水奔流的轟鳴遙相呼應。姜維未乘帷車,跨一匹青驄馬,立於陣前高阜,銀髮束於紫金冠中,甲冑外罩素色大氅,腰懸長劍,神情肅穆而沉靜。

城頭箭樓,司馬伷一身素色深衣,未着甲,未佩劍,只負手而立。身後,王渾與十餘名文吏皆素衣白巾,垂手而立。城門洞開,門內不見一兵一卒,唯見青石甬道潔淨如洗,兩側槐樹落葉鋪滿,偶有寒鴉掠過枝頭,啼聲悽清。

姜維仰首,目光穿透數十丈距離,與司馬伷隔空相接。二人皆未言語,然那一瞬對視,似有千鈞之力在無形中碰撞、消融。姜維微微頷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外——這是漢軍止步之令。

隨即,他身後一騎馳出,乃參軍費禕之子費承,手捧一卷黃綾詔書,策馬至護城河邊,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汝南王司馬伷,世受魏祿,然知天命、明大義,開城納降,保全一方,功在社稷。特赦其身,授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陽郡公,食邑五千戶,子孫世襲。其部曲、僚屬,悉依才授官,不究既往。欽此!”

詔書聲落,城頭靜默如初。司馬伷未跪,只深深一揖,額頭幾欲觸至女牆。身後王渾等人,齊齊伏拜,叩首於地。

姜維這才策馬上前,至護城河畔,仰首道:“王爺高義,姜維代天子、代天下蒼生,謝過。”

司馬伷直起身,目光越過姜維肩頭,望向那浩蕩軍陣之後,天地盡頭處一抹淡青色的遠山輪廓。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送至河對岸:“姜伯約,蜀漢舊臣,諸葛丞相帳下幼子。你可記得,建興六年春,丞相初出祁山,曾於漢中褒谷口設壇祭天,誓曰:‘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姜維身軀微震,隨即鄭重抱拳:“末將,銘記於心。”

“好。”司馬伷點頭,抬手,指向城內一座三層高樓,“彼處,乃我三十年來所藏典籍、圖冊、軍屯簿、水利志、南陽物產錄……共計七萬三千卷。有漢以來,南陽人才輩出,張衡、張仲景、岑彭、朱祐……皆出此地。這些竹簡,不是魏國的,是南陽的,是漢家的。今日,盡數奉上。”

姜維肅然:“謹受教。”

司馬伷再不言語,轉身,緩步走下箭樓。素衣身影消失於城門陰影之中,再未回頭。

當日下午,姜維入城。未登府衙,未點兵冊,先至南陽郡學——此處已被司馬伷提前命人灑掃,廊柱新漆,庭院清幽。姜維親手解開縛住《論語》《孝經》《孟子》三部典籍的麻繩,將其置於講堂中央高臺。隨後,他命人取出一柄青鋒劍,劍鞘古樸,銘文“漢節”二字。他解下自己佩劍,以布帛仔細擦拭,而後將“漢節”劍,鄭重置於三部典籍之前。

“此劍,乃先帝所賜,隨我征討三十載。”姜維環顧堂下肅立的郡學博士、生員、老吏,聲音沉厚如鍾,“今日,不斬一人,不奪一物,唯以此劍,鎮此三書。自此之後,南陽學宮,重開講筵,教化不輟。天子已敕令太常,明年春闈,南陽增解額二十名。”

滿堂寂然,唯有檐角風鈴輕響。一名白髮老博士,忽然雙膝跪地,老淚縱橫,以額觸地,久久不起。

是夜,姜維宿於郡守府西廂。燭火搖曳,他展卷批閱司馬伷所獻《南陽水利志》,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忽聞窗外簌簌有聲,推窗望去,不知何時,竟飄起鵝毛大雪。雪片大如掌,紛紛揚揚,頃刻間覆蓋了整個宛城,屋宇、街巷、城垣、淯水,盡成一片素白。雪光映照,天地澄澈,萬籟俱寂,唯餘一種亙古的安寧。

姜維久久佇立,凝望雪幕深處。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劍閣接到諸葛瞻戰死綿竹的急報時,也是這樣一個雪夜。那時他捏碎了手中酒樽,血混着雪水淌滿手掌。而此刻,他緩緩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在掌心迅速融化,涼意沁入肌膚,卻不再刺骨。

“丞相……您看見了嗎?”他輕聲問,聲音消散在風雪裏。

翌日清晨,雪霽天青。姜維率衆將登上宛城南門。城下,淯水冰封如鏡,倒映着萬里晴空。對岸曠野,一支黑壓壓的隊伍正緩緩而來,旗幟鮮明,甲冑鋥亮,最前方一面大纛迎風招展,上書鬥大“漢”字,旗下一人,玄甲金盔,腰懸長劍,正是趙廣之子、新任平東將軍趙平。他奉劉諶密旨,自濮陽南下,不爲攻城,專爲接管南陽防務,並協理政務——趙平身後,五百精銳“漢家羽林”,皆持長戟,甲衣上新繪雲紋,象徵天命所歸。

兩軍相接,未有絲毫劍拔弩張。趙平下馬,步行至城門下,對着城頭姜維長揖及地。姜維含笑還禮,親自引其入城。二人並肩而行,踏過覆雪長街,直抵郡守府。府門前,早有吏員列隊,捧着印綬、符節、賬冊、地圖,靜候交接。

午後,趙平在府衙大堂正式開印理事。他並未坐於上首,而是請姜維居中,自己側立其旁,對衆僚屬道:“姜大將軍乃國之柱石,今雖交印,然軍政大事,仍須仰仗。諸君各司其職,但有疑難,無論鉅細,皆可徑赴大將軍帳下稟報。”

話音未落,忽有驛騎飛馳入城,滾鞍下馬,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印信的八百裏加急。趙平拆封,只掃一眼,臉色驟變,隨即快步至姜維面前,雙手奉上:“大將軍,陛下急詔!”

姜維接過,展開一看,硃砂御批赫然在目:“鄧艾冢,已掘。骸骨無存,唯得斷劍一柄,鏽蝕難辨。朕親臨邙山,祭光武諸陵。令:即刻調集精銳,星夜兼程,南下襄陽,會合霍弋、李恢舊部,圍鄧艾故將鄧忠於襄陽!此人不死,漢室難安!”

姜維目光如電,瞬間掃過詔書末尾“鄧忠”二字,又抬眼望向南方——那裏,漢水滔滔,襄陽城矗立於羣山環抱之中,宛如一顆尚未拔除的毒牙。他緩緩將詔書收入懷中,抬頭,望向殿外湛藍如洗的天空,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

“傳令:盧去病率本部,即刻開拔,取道新野,直撲襄陽西門;趙平領羽林、南陽新募壯士,沿漢水東岸南下,斷其水路;本帥親率中軍,三日後出發,繞行宜城,包抄其後。此戰,不求速勝,但求全殲。鄧艾雖死,其孽猶存。不除此獠,何以告慰諸葛丞相在天之靈?何以昭示天下,漢室法度,不容僭越?”

殿內諸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窗外,一隻蒼鷹掠過晴空,翅尖劃開澄澈天幕,向着南方,向着襄陽,振翼而去。

雪後初晴的陽光,正慷慨地灑滿整個宛城,也灑在姜維銀白的鬢角上,映出一點凜冽而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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