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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後三國:斬鄧艾,再興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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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下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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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統帥五萬之兵,進逼臨湘。蕩平荊南之後,太子之兵回到長江,並在江陵城附近登岸。

自從陸抗獲得襄陽之後,就在江陵與襄陽之間的廣袤土地上,安頓百姓屯田。

江陵城附近都是良田村落,不過現在...

羊榮端坐於刺史府書房內,案上一盞殘茶早已涼透,青瓷碗沿凝着薄薄一層水霧,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表面沉靜,內裏翻湧。窗外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葉被風捲起,撞在窗欞上,又倏忽墜地。他抬手撫過案角一方舊印,銅質微澀,印紐是隻伏臥的螭虎,爪牙隱忍,脊背繃緊,彷彿隨時要躍起撲擊。這是先帝所賜“揚州刺史”銅印,鑄於景元三年,彼時魏勢如日中天,淮南屯兵十萬,壽春堅城若鐵甕。如今印身斑駁,螭虎眼眶處竟裂開一道細痕,似被歲月啃噬,又似被人心鑿穿。

親隨退出後,書房重歸寂靜。羊榮並未起身,只是緩緩解開左袖腕縛,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深褐舊疤——那是建寧二年,在祁山道上被蜀軍弩矢擦過留下的。箭鏃雖未入骨,卻撕開皮肉三寸,血浸透三層戰袍。彼時他還是偏將軍,奉命押運糧草至隴西,途中遭姜維部將廖化伏擊。那一戰,他率三百騎斷後,斬首五十七級,護得糧車全數抵營。戰後姜維曾遣人送藥、致書,言“羊君驍烈,惜非吾主之臣”。他燒了信,卻把藥膏塗在傷處,至今每逢陰雨,那疤仍隱隱發癢。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乾啞,如枯枝折斷。

“惜非吾主之臣……呵,姜維老矣,猶記舊事;我羊榮尚在壯年,卻已無主可效。”

話音未落,外間忽有急促腳步踏過青磚廊道,由遠及近,停於門外。一名校尉叩門而入,甲冑未解,額角沁汗,雙手捧着一卷帛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府君!剛自合肥馳來的八百裏加急!”

羊榮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帛面潮溼——不是露水,是送信士卒掌心的汗。他展開細看,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 “……吳將丁奉率水師三千,昨日破芍陂水寨,焚我戰船十二艘,掠民夫五百餘,今屯兵於東津渡口,距壽春六十裏。另聞孫秀密遣使往廣陵,約降於漢。合肥守將王昶遣信使七批,皆言‘吳寇迫近,糧道將絕,乞速援’。然……然末將親見吳使自北門入城,攜錦緞十匹、金餅二十枚,入王昶私宅逾兩個時辰未出……”

羊榮讀罷,將帛書緩緩摺好,放入袖中。他沒說話,只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正由鉛灰轉爲青白,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一束斜光,恰好照在院中那株百年銀杏上。樹冠虯枝盤曲,枝頭卻已抽出點點嫩芽,在風裏微微顫動。

“王昶……也撐不住了。”他喃喃道。

校尉垂首不語,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王昶是誰。那是羊榮的妹夫,娶了他亡姊之女,兩家連枝帶葉,二十年通家之好。去年冬,王昶還親赴壽春,與羊榮對飲三夜,共議淮泗防務,酒酣耳熱時拍案而誓:“若漢兵南下,你守壽春,我守合肥,南北呼應,縱死不降!”——如今那誓言尚在耳畔,合肥卻已暗通吳使。

羊榮忽道:“去請長史劉邈來。”

校尉一怔,遲疑道:“劉長史昨夜……染了風寒,臥牀不起。”

“那就扶他起來。”羊榮聲音不高,卻如鐵錘砸在青磚上,“告訴他,若走不動,便抬着來。我等他,半個時辰。”

校尉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羊榮獨自坐了片刻,起身踱至牆邊,掀開一幅褪色的《淮南山川圖》。圖上墨線縱橫,標註密密麻麻:壽春城郭、淝水支流、芍陂蓄水處、東津渡口、合肥故壘……指尖一路滑下,最終停在一處硃砂圈出的小點——橐皋。那裏曾是楚國別都,漢初設縣,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唯有一座荒廢的烽燧臺孤懸丘頂。

他凝視良久,忽從案底抽出一柄短匕。匕首無鞘,刃身窄而直,寒光凜冽,是當年隨鄧艾伐蜀時所得的羌造利器。他用拇指緩緩摩挲刃口,感受那細微的鋸齒——鄧艾曾言:“此刃不利劈砍,專破甲縫。真將軍者,不在力猛,而在知隙。”

知隙……知人心之隙,知大勢之隙,知忠奸之隙。

他忽然將匕首倒轉,以柄端輕叩圖上橐皋位置,三聲篤篤,清晰入耳。

門外傳來咳嗽聲,繼而是木屐拖地的窸窣。長史劉邈被兩名吏員攙扶而入,面色蠟黃,裹着厚裘仍止不住發抖,雙目渾濁,卻在抬眼看見羊榮的剎那,瞳孔驟然一縮——他認出了那柄匕首,更認出了羊榮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悲慟,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府君……”劉邈聲音嘶啞。

“劉公不必多禮。”羊榮親手扶他坐下,又命人捧來熱薑湯。待劉邈啜飲兩口,氣息稍穩,他才徐徐開口:“劉公輔我十年,從許都到壽春,政令所出,九成出自公手。百姓稱‘羊劉一體’,非虛言也。”

劉邈渾身一顫,湯碗險些脫手。

“我知你昨夜未病。”羊榮盯着他雙眼,聲音如古井無波,“我亦知,你今晨已遣心腹,持我私印仿文,往東津渡口遞了三封密信——一封給丁奉,言‘願獻壽春水門圖’;一封給孫秀使者,約‘三日後子時,開北門迎吳兵’;最後一封……”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捲帛書,輕輕放在案上,“是給王昶的,勸他‘速降漢軍,可保闔族’。”

劉邈面如死灰,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磚上:“府君明鑑!非臣不忠,實……實是天命已去!河北失,洛陽陷,宛城破,龐會自刎,司馬望束手……魏祚如朽柱承梁,傾塌只在旦夕!臣若再執迷,非但壽春十萬生靈塗炭,連府君宗廟香火,亦將斷絕於刀兵之下啊!”

羊榮靜靜聽着,直至劉邈泣不成聲。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顫:“劉公,你可知我爲何不殺你?”

劉邈愕然抬頭。

“因你說得對。”羊榮斂去笑意,目光如刀,“天命已去。鄧艾鍾會之敗,非在劍鋒不利,而在人心盡喪。鄧艾入陰平,士卒攀葛藤、履峭壁,餓食馬糞,凍死三千——彼時若有人喊一聲‘降漢’,全軍即潰。可沒人喊。爲什麼?因那時魏尚有氣運,士卒信鄧艾能建奇功,信司馬氏能定乾坤。”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株抽芽的銀杏,“可如今呢?趙廣過白馬,濮陽不戰而降;姜維臨邙山,司馬望酒醉求降;龐會橫劍自刎,麾下諸將爭先獻關……這不是兵敗,是魂散。魂既散,城池再固,亦不過紙糊棺槨。”

劉邈張口欲言,卻被羊榮抬手止住。

“所以,我今日召你來,非問罪,乃託付。”羊榮轉身,從案底取出一個紫檀木匣,推至劉邈面前,“打開。”

劉邈顫抖着掀開匣蓋——內裏並無金銀,只有一方素絹,一方玉印,一卷竹簡。

素絹上墨跡未乾,是羊榮親筆:

> “維大魏揚州刺史羊榮,仰觀天象,俯察人事,知神器更易,歷數在漢。今率所部文武、軍民、倉廩、甲仗、舟船、圖籍,盡數歸順大漢天子。唯求一事:壽春城中,不得妄戮一吏,不得劫掠一戶,不得毀祠廟一瓦,不得棄孤寡一人。若違此誓,榮甘受斧鉞之誅,魂墮阿鼻。”

玉印則是新刻的“歸漢使”三字,印泥鮮紅如血。

竹簡卻是《淮南郡縣戶口田畝冊》,硃砂勾畫處密密麻麻,全是標註:“此鄉有義倉三所,存粟萬斛”“此縣士族陳氏,藏書萬卷,可充太學”“此鎮有鐵匠百戶,擅鑄弩機”……

“劉公。”羊榮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如釘,“你持此三物,明日辰時,開壽春南門,親迎漢軍先鋒。你告訴趙平——趙廣將軍之子,我知他監軍嚴明,素重信義。你請他立誓:凡我淮南降吏,除首惡外,一律量才錄用;凡我淮南百姓,免賦三年;凡我淮南學子,許赴成都太學應試。”

劉邈呆住,手中木匣幾乎墜地。

“府君……您不隨我同去?”

羊榮搖頭,緩步走回案前,重新拾起那柄羌造匕首。他不再看劉邈,只凝視刃尖一點寒芒,彷彿在端詳自己最後的影子。

“我乃魏臣,受詔鎮淮南。今魏已亡,我豈能腆顏事二主?”他忽然手腕一翻,匕首寒光閃過,竟向自己左腕狠狠劃去!

鮮血噴濺,染紅素絹一角。

劉邈驚呼撲上,卻被羊榮一腳踹開。他臉色慘白如紙,卻咬牙扯下衣襟死死扎住傷口,喘息粗重如牛:“傳令……傳令各門守將……今夜子時,鳴金三響,全軍卸甲……棄械……出城列隊……聽候漢軍發落。”

他咳出一口血沫,染紅鬍鬚,卻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如梟:“鄧艾不死陰平,鍾會不死劍閣……我羊榮,死在壽春!此非畏死,乃全臣節!全我羊氏清名!全……大魏最後一口氣!”

笑聲戛然而止。

他身體晃了晃,頹然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青磚地上,手中匕首脫手飛出,錚然一聲,插在門檻縫隙中,刃身嗡嗡震顫,餘音嫋嫋不絕。

劉邈撲過去抱起他,觸手冰涼。羊榮雙眼圓睜,瞳孔卻已渙散,嘴角卻凝着一絲奇異的弧度——像譏誚,像釋然,更像某種終於完成的莊嚴。

窗外,那株銀杏樹梢,一芽新綠在風中輕輕搖曳,柔韌得令人心顫。

次日辰時,壽春南門洞開。

劉邈身着素服,頭戴白巾,雙手高舉紫檀木匣,率文武百官跪於道左。身後,一萬兩千名魏軍士卒解甲卸刃,列成整齊方陣,靜默如林。無人哭泣,無人喧譁,只有晨風吹動殘破旌旗的獵獵聲。

遠處煙塵騰起,一杆“漢”字大旗率先躍入視野,旗下鐵騎如黑潮奔湧,甲冑映日,寒光刺目。當先一將,銀甲紅袍,面容沉毅,正是趙平。

趙平勒馬駐足,目光掃過跪伏人羣,最終落在劉邈高舉的木匣上。他翻身下馬,步行上前,親手接過木匣,掀開素絹細覽。讀罷,他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佩劍,雙手捧至劉邈面前:“羊公高義,趙平代家父、代大漢天子,受此降表。此劍贈劉公,持之可入成都,面奏天子,封卿爲壽春太守。”

劉邈淚如雨下,雙手捧劍,額頭觸地:“謝大將軍!謝天子!”

趙平扶起他,環視四周魏軍將士,朗聲道:“爾等棄暗投明,解甲歸田者,授田五十畝;願從軍者,編入漢軍水師,月俸加倍;家中有子弟讀書者,免試入太學附學!”

話音未落,魏軍陣中忽有老卒嘶聲高呼:“願隨趙將軍,討平江東!”

“願隨趙將軍!”

“願隨趙將軍!”

呼聲起初零落,繼而匯成洪流,震得壽春城樓簌簌落灰。趙平舉手示意,待聲浪稍歇,他指向南方襄陽方向,聲音如金石相擊:“諸君且看——漢水滔滔,終歸大海。江東鼠輩,螳臂當車。此戰之後,天下一統,四海昇平。爾等姓名,當書於凌煙閣,與諸葛丞相、趙子龍將軍並列!”

萬衆齊呼,聲震雲霄。

此時,一隻白鷺自淝水掠過城頭,翅尖沾着朝陽碎金,翩然飛向南方。它掠過已成廢墟的東津渡口,掠過丁奉倉皇焚燒的吳軍營帳,掠過正在漢水江面集結的艨艟鉅艦,最終,停駐在襄陽城頭那面“吳”字旌旗的旗杆頂端,歪頭梳理羽毛,喙間銜着一莖青翠的柳枝。

柳枝新綠,柔韌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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