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外踹門。
素汐與水雲舟的脣瓣還未分開,可手卻已是本能般朝外一探。
懸在外間門楣上的黑金短刀,感應到素汐召喚,發出清越嗡鳴。
刀身裹挾着凜冽寒光騰空飛向素汐,穩穩當當,落入她滿是厚繭的掌心。
門被人從外踹開,門栓斷裂,木屑混着勁風撞進來。
領首的是赤炎宗的小少主凌華,一襲紅衣。他一進來,便將手裏一枚火杵在指向屏風,瞬間燃起一簇靈火。
火焰剛起,周遭空氣便已發燙。
他揚聲怒喝:“爾等詭邪!速速交出奇門機緣,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們全屍!”
素汐感覺到一股滾燙熱浪朝自己捲過來。
窗外寒風凜冽,屋內卻被烘得猶如盛夏,她鬢角的碎髮被熱氣燻得微微捲曲。
素汐眼神一凜,手腕翻轉間,黑金短刀便帶着破空銳響,繞過屏風,直劈而出。
刀身嗡鳴震顫,墨色刀氣直撞對方面門。
凌華見狀,手腕輕抖,火杵上的靈火驟然暴漲數尺,化作一道赤紅火柱迎向刀氣。
素汐趕忙抓緊給水雲舟穿衣服,迅速推開身後的窗,準備帶他跳窗逃走。
靈火與刀氣轟然相撞,爆發出刺眼的光團。
“轟 ”一聲,桌椅被震得簌簌作響,散落一地雜物。
氣浪掀得屋內屏風劇烈晃動,錦緞邊角瞬間被燎得焦黑捲曲。
素汐不敢有半分遲疑,反手拽住水雲舟,拖着他轉身撲向窗外。
兩人踩着窗沿翻身躍出,堪堪落在屋外泥濘的地面上。
腳還沒站穩,身後一簇赤紅靈火追來,“嘭” 的一聲朝水雲舟撞去。
男人雙眸瞬間赤紅,手指微動,地上的影子化爲張牙舞爪的觸手。
那些詭影就要破土而出時,素汐一把抱緊水雲舟,整個人貼在他脊背上。
她用自己的凡胎,生生爲水雲舟擋了這一擊。
衣料遇火即燃,灼熱的痛感瞬間炸開,火星順衣襟往皮肉裏鑽。
素汐本能地撲倒在地,在溼泥裏急促翻滾。
火苗倒是被壓滅,可後背被靈火灼得皮開肉綻,邊緣翻卷着發黑,火毒順肌理往四肢百骸裏滲。
素汐疼得冷汗直流,同時一羣修士朝他們圍了過來。
“該死。”
素汐疼得筋肉直抽,緊咬牙冠,伸手大喝一聲:“刀來!”
黑金短刀飛入她手。
凌華騰在半空,居高臨下打量她:“這便是擁有素汐怨氣的傀儡?凡胎而已,也值得靈劍宗的人如此懼怕。這靈劍宗可真是沒落了……”
他目光又落在水雲舟身上,嗤一聲:“奇門裏跑出來的詭玩意,還真是稀奇。”
他從高空飄落,落在兩人跟前,用火杵抵了一下水雲舟隆起的腹部:
“呦,裏面有東西啊?這是個孕夫啊?”
他話音一落,周圍的人笑出聲:
“小少主,不如把這個詭玩兒的肚子給剖了!說不定,他肚子裏的東西,就是靈劍宗要找的奇門大機緣!”
素汐忍着身體劇痛,擋在水雲舟跟前。
有她在,誰也別想動她的夫君和孩子!
凌華轉而又挑了一下素汐的下巴,嘖一聲:
“多年前,十宗的宗門大會上,有幸窺見靈劍宗素汐一劍擊敗我大哥,那可真是芳華絕色。你這傀儡,體內有她一點殘碎骨頭,倒是有她幾分氣魄。”
素汐別開臉:“你便是赤炎宗那個修仙廢柴?這般多年過去了,修爲還是沒有提升麼?”
凌華眉眼一沉:“你竟有她的記憶!”
素汐冷呵一聲:“你今日若就此收手,我留你一條活路,若還是執意要爲難我們,那我不會留你全屍。”
凌華笑道:“那我就先剖開他的肚子,再來嚐嚐傀儡素汐什麼滋味兒。聽說素汐天生爐鼎體質,風味非常,你這傀儡既有她的怨氣和記憶,也不知道,是否有她半分嬌……”
他的話戛然而止。
素汐一刀刺進了他腹部。
凌華周身湧出赤紅靈火,五指成爪,裹着灼人熱浪,一掌狠狠拍在素汐胸口。
“你找死 ——!”
素汐整個人被拍出一丈遠,重重撞在牆上,胸口像是什麼碎了,喉間一甜,嘴裏的血泊泊外湧。
腥甜的血腥味喚醒了水雲舟的食慾,餓意翻湧成蝕骨的劇痛,理智在極致的飢餓中,寸寸崩塌。
凌華抬手一旋,掌心靈火凝練成一柄尺長的火刃。
刃尖朝水雲舟的腹部刺過去。
罡烈的勁風讓水雲舟頭髮翻飛,隱約可見他烏髮間有若隱若現的紅色。
千鈞一髮之際,素汐再度強忍劇痛撲上來,單手握住了滾燙的火刃!
她的掌心皮肉瞬間被灼爛,滾燙的血水湧出,滴在她另隻手緊攥着的黑金短刀上。
水雲舟眉頭一蹙。
他顯然不明白,這個凡人女子爲何寧願死,也要護着自己。
凌華更是疑惑,忍不住罵道:“這傀儡不是凡體嗎?胸前骨頭都碎了,爲何還能起身接我的火刃!”
四周弟子更是疑惑,顯然從未見過這般韌勁的凡人。
即便她是靈劍宗做出來的傀儡,可也是肉體凡胎!她是不知道疼痛嗎?
有人說:“小少主,我聽說傀儡沒有五感的,她可能不知道的疼痛。”
素汐多希望此刻沒有疼痛。
她能感覺到鑽心刺骨的灼燒,能感覺到皮肉被燒焦的痛楚。
她的血液被盡數吸收,刀身嗡鳴震顫,泛起一層詭異的暗光。
就是現在!
素汐彷彿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她厲聲喝道:
“殷殷!你再不出來,便會再度淪爲修士們的修煉耗材!你若想生前死後,皆被這羣人喫幹抹淨,榨得連骨頭渣都不剩。那就繼續縮着,永遠別現身!”
素汐話音未落,掌心的黑金短刀陡然發出急促嗡鳴,掙開她的手,化作墨色流光直衝半空。
刀身劇烈震顫,寒光迸射間,一道纖細的紅影從刀中掠出,輕飄飄落在地上。
那是個赤着雙足的少女,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踩着泥濘的地面,緩緩朝這邊走來,每走一步,腳邊便憑空綻開血靈芝。
傘蓋殷紅似血,菌柄剔透如玉,透着妖異的光澤。
風一吹,那些血靈芝便化作點點螢火,飄向半空。
紅色的瑩光夜色裏,美得驚心動魄。
“好美……”
一名修士看得失神,下意識伸手去觸碰那螢火。
指尖剛沾到,眼神驟然渙散,瞳孔裏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赤紅。
下一秒,他突然發出歇斯底裏的嘶吼,揮刀劈向身旁的同伴,狀若瘋魔。
變故陡生。
餘下的修士驚得連連後退,用刀劈砍熒光。
殷殷像是沒看見一般,徑直走到了凌華面前。
凌華感覺到靈力在流失,一股寒意直竄天靈蓋。
他周身的靈火熄滅,突然害怕。
“你、你別過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踉蹌着往後退。
少女來到他跟前,抬起頭,目光天真無邪:“大哥哥,你別怕呀,我不會傷害你的。”
凌華像是被枷鎖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少女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腹部:
“大哥哥這麼喜歡剖別人的肚子,那我也幫你剖一下,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