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影被一根溼軟黏膩的觸手死死勒住了脖頸。
無數尖刺扎進皮肉,拖着她一路向前,重重砸在圍欄上。
她的身體被圍欄擋住,觸手卻猛地發力。
脖子未斷,但頸上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塊,血肉模糊,白骨隱現。
沈沐影痛極慘叫:“黎之!救我!”
魏黎之見她被拖走,當即啓動劍陣。
可他剛出手,便被更多觸手團團圍困。
沈沐影拼命掙扎,雙眼猩紅,手中無武器,便低頭一口咬在觸手上,試圖將其咬斷。
觸手異常堅韌,拉扯間,她崩落了幾顆牙才順利將其咬斷。
掙脫束縛後,她如獲新生,一瘸一拐朝前走。
她朝魏黎之擠出一個笑:“魏郎,我說過,就算我們反抗,這詭異也奈何不了我們……”
沈沐影覺得脖頸一片火辣,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偏偏這疼痛清晰無比,蝕骨焚心,令她無法麻木。
她往前走一步,修士們便退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恐懼。
她好不容易挪到魏黎之面前,伸手想抓住他,撲進他懷裏喘息,卻有兩名靈劍宗弟子上前橫劍阻攔,將魏黎之護在身後。
弟子急聲道:
“大師兄!不能過去!她已經不是沈師姐!”
“她詭化了!”
劍身映出寒光,也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脖頸皮肉盡失,血肉翻垂,白骨隱現。一根圍欄骨刺貫穿胸腔,白衣浸血,早已不成人形。
她張嘴道:“魏郎!是我!我是沈沐影,我並未詭化!”
弟子卻好似聽不見她的話,衝她警告道:“師姐!我們好歹同門一場,你餓了便去喫那邊的詭異和傀儡,莫要來禍害我們!”
“不要跟她廢話了!殺了她! 沈師姐離元嬰僅一步之遙!若不趁現在動手,等她完全詭化,我們都得死!”
沈沐影又向前一步,有弟子嚇得揮劍刺入她肩胛。
劇痛鑽心,她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痛,痛不欲生。
她抬眼,看見那詭異書生正倚着素汐,調子十分書香軟氣:“娘子,這母豬肉真的能好喫嗎?”
素汐打量着沈沐影,像在打量一塊肉:“不重要。不想喫就拿去給雷霆雲,他不挑食。”
水雲舟的聲音帶着疑惑:
“娘子,爲何這些‘公豬’如此嫌棄母豬?倒像是在排擠她……有點意思。”
“有意思?”
素汐盯着豬圈內,那母豬一頭撞在圍欄上,已經暈了過去。
可那些公豬,不僅冷眼旁觀,竟不讓母豬靠近。
她咂舌感慨:“嘖嘖。”
水雲舟疑惑:“娘子是在同情她?”
“我看起來是那種有同情心的人嗎?”素汐偏了偏頭,嘿嘿笑道:“我只是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暢快人心。”
沈沐影十指深深摳進地面。
她不能死!絕不能死在同門手裏!
江聰、付文死在詭異手中,他倆復活了。可蔡圖上回被同門當作詭異斬殺,這一次復活的人裏,根本沒有他。
沈沐影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用盡最後的氣力躍出圍欄,撲向素汐,恨不得將她撕碎!
“你這傀儡,用了那賤人的屍塊,一定染了她的意識和怨氣!我死,你也別想活!”
只要她死在素汐或者詭異的手上,那魏黎之就能想辦法重回靈芝樹,再次循環。
她能重獲新生,回到詭化之前。
算盤打得雖好,她卻連素汐的臉都沒碰到,雙手就被素汐反擰擒住,動彈不得。
素汐被這“母豬”撲倒,忽然又不想殺她了,隨手將她丟回豬圈。
水雲舟問:“娘子爲何又丟回去?”
素汐也說不上緣由,只道:“突然不想喫她了,殺別的吧。”
沈沐影怔住。
怎麼回事?求死都不能?
眼看修士們的劍再次刺來,她又一次衝出豬圈,奔進堂屋,一頭撞向雷霆雲。
素汐和水雲舟進屋時,正好看見母豬撞死在雷霆雲的小腿上。
方面闊腮的男人正抱着雞腿大嚼,滿嘴油光。
他慌忙抹了把臉,解釋道:“表妹,這可不關我事,她自己撞上來的。”
低頭瞥了眼沈沐影,嘶了一聲:“怎麼成這樣了……看着就不美味。”
說着,一腳把她踢開。
素汐也嫌惡地掩住鼻子,吩咐雷霆雲:
“趕緊處理了。可能是害了病,別留給自家人喫,你想辦法處置吧。”
雷霆雲將雞腿連骨塞進嘴裏,囫圇吞下,拎起母豬屍體去處理了。
他蹲在院子裏,對着沈沐影的屍體發愁:
“不能喫的話……該怎麼處理呢?”
真是難爲他這詭異了。
正思索着,身後悄然浮現出一棵時隱時現的靈芝樹。
素汐正在爲水雲舟研墨,透過窗欞,望見那棵巨大的靈芝樹。
水雲舟執筆爲素汐畫像,抬眼也看見靈芝樹,便問:
“娘子,我們要進去嗎?”
素汐搖頭:“不急。再等等。”
水雲舟好奇,她到底在等什麼。
她不說,他也沒打算問。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還剩多久。
近日他的食慾明顯增大,夜間總是聞到素汐的肌膚下,有一股奇異的香,吸引着他去吸允。
許多次他都差點無法自控,但因好奇素汐會如何破門,終究是忍住了。
那棵原本生於密林的靈芝樹,忽然在院中落地生根。
地面崩裂,牆壁傾塌。
傘蓋上紅光流轉,將四周空氣也染成詭譎的暗紅。
沈沐影身體已死,意識與知覺卻仍在,靈魂困於軀殼中,對外界一切仍有感知。
雷霆雲自語:“既然不能喫,就來當靈芝樹的肥料吧!鮮血灌溉,骨肉作肥,這樣長出的樹,一定格外壯碩。”
他放幹她的血,澆在樹下。
每一下剁骨削肉,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不單是身體的痛苦,更是精神的凌遲。
她能聽見骨頭被拆解、剁碎的“喀嚓”聲,毛骨悚然,絕望刺骨。
血灌飽了靈芝樹,樹上漸漸浮現出殷殷、男嬰、殷殷的後代、老管家……所有人的臉。
樹幹竟化作了暗影城主——蒯蓬。
蒯蓬保持跪姿,以手託舉起頭頂疊壓的衆人,雙眼流血,周身無數觸手不斷鞭撻着他,血肉分裂又迅速癒合。
樹上的殷殷厲聲詰問:
“爲何這樣對我!你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願意生孩子,你們就放過我父親!爲何騙我?爲何!”
蒯蓬被這一聲壓彎了脊樑。
靈芝樹上映出殷殷生前的記憶。
雷霆雲失蹤後,殷殷帶着老管家前往暗影城報官。
誰知羊入狼口,被蒯蓬騙入時光流速陣中,被迫生育。
殷殷體內流淌着與人不同的血,她們雷家人,是半妖的後代,體質強健,即便在陣中,神智依然清醒。
她掙扎、反抗,拒絕生產。
蒯蓬遞給她一枚靈契:
“簽了它,我承諾的事絕不反悔。你入陣爲本城主孕育靈芝養分,再由你的後代接替你的職責,如此生生不息……待靈芝長成大樹,我便放了你父親,也放你自由。”
殷殷點頭:“好,我答應。”
她原以爲犧牲自己,又有靈契約束,只要熬下去,定能救出父親。
她被當作母豬配種,繁衍後代。
生下的男嬰被放血碎骨作肥,女嬰則留在時光流速陣中,繼承她未完的使命。
最可悲的是,她的後代們在那個世界裏,過着“女尊男卑”、女子可娶多夫繁衍子嗣的生活。
她們以爲自己生來高貴,在那個世界做一家之主。
她們以爲生下的男嬰都被帶去修仙,得以長生。
卻不知,那些孩子只是成了靈芝樹的養分。
殷殷更沒想到,父親早已死去。
立契之時雷霆雲已死,因此那枚靈契,根本只是一紙空文!
……
幻象消散,靈芝樹又恢復成原本美麗的樣子。
“靈芝樹,倒像是一座困住蒯蓬的地獄。……”
她怎麼就沒這樣的能力?真是嫉妒!
她嘆了一聲氣。
她也想擁有這樣的力量,恨不得化身爲怨鬼,將沈沐影、魏黎之、翰文等人全部拖入地獄,令他們永世受折磨,不得超生。
天不知不覺黑了。
素汐合上窗,轉身卻見水雲舟朝她張開了嘴。
她順手捏住他的嘴,強行給他合上,輕輕親了一下:
“說了多少回,想親我可以,但能不能浪漫些?你這樣張嘴,不知情的還以爲你要喫我。”
水雲舟沉默,腹中傳來咕嚕咕嚕的響動。
素汐低頭,愕然發現他的腹部竟比之前鼓脹了許多。
方纔還似懷胎四月,此刻卻像八月!
她有些慌了:“這該如何是好?照這速度,可能等不到我們離開犁沙鎮?孩子若生於怨氣所化的陣法中……不太妙啊!”
水雲舟聲音微冷:“如何不妙?”
素汐解釋:“不吉利。容易生出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