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樹下死骸遍地,濁氣橫生。
無數頭髮絲,在空氣裏密集攪動,每根都削鐵如泥。
修士們齊心合力抵禦,死傷再度過半。
翰文的大弟子溫舟,爲了保護他,腰身和頭被切割成了兩段。
緊跟着,被切割成了十六塊,再是數不清的碎塊……
翰文躲在巨大的金算盤下,金光如罩,勉強護住自身,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弟子們一個個被絞碎。
沈沐影揚聲喊道:“別怕!這奇門壓根不會殺人,你們瞧,之前被詭異所殺的江聰蔡圖等人,不是復活了嗎?”
話雖如此,可沒人信。
死去的人是真實的。
那些慘叫、碎肉和血液,都是真實的!
沈沐影被魏黎之護着,也被逼得連連後退。
關鍵時候,她再度高呼:“別怕!這奇門壓根不會殺人,之前被詭異所殺的江聰蔡圖等人,不是復活了嗎?我們齊心協力,將這些頭髮絲斬斷,砍出一條進入靈芝樹的路!只要能成功進去,我們就得救了!”
話雖如此,可有些人壓根不信。
翰文看見溫舟的一截斷指,有看見其它弟子被髮絲絞成碎肉。
他目眥欲裂,喉嚨乾澀:“那你衝前面啊!這可是甲級奇門,詭異從前不殺人,如今可未必!在甲級奇門裏鼓動大家赴死,魏夫人,您安的什麼心?”
沈沐影懶得搭理他,眼見髮絲即將衝破魏黎之的劍圍,立刻擲出一枚錢幣。
詭異幣,奇門世界裏短暫免傷害。
襲向二人的髮絲驟然回縮,瞬間收攏,轉而攻擊翰文。
宛如江濤洶湧般的頭髮絲,朝着翰文奔騰而去。
老頭大罵一聲:“格老子的賤人!想讓我死是吧?”
他手裏無幣,只得掰下金算盤一角擲出去,凌空化作一道金剪,咔嚓剪斷大片髮絲。
他的法器雖不及詭異幣力量強悍,卻能爲他爭取幾瞬喘息。
翰文跟着兩人一起撞進靈芝樹。
其餘弟子,盡數殞命。
踏入樹內,濃霧障目,伸手不見五指。
翰文臉上溼熱一片,不知是血是淚。坤嶽精英皆喪於此,若只剩他一人回去,坤嶽何存?
翰文憑感覺一把抓住了魏黎之的手:“你可否記得上次開的那道門?”
沈沐影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阻止道:“你瘋了?就算那道門還能重置時間,讓大家回到豬圈復活。那你又怎知,他們還是原來的他們?不能回去!”
她緊緊一握魏黎之的手:“魏郎!找真正的生門!”
翰文卻威脅道:“若不能回去,讓我的弟子們復活!我便在這靈芝樹裏,隨便開一門,大家要死一起死!”
沈沐影覺得這老匹夫真是瘋了:
“那些弟子的命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弟子沒了,可以再行收徒。可你的命沒有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魏黎之也勸:“翰文前輩,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沐影知道當下不是內訌的時候,得先想方法穩住翰文。
她強壓怒火,軟了聲調:
“翰文掌門,若能出此奇門,所得機緣我願讓您先選。您可想清楚了,當初你不惜一切代價殺靈虎,不就是爲了修補法器的機緣嗎?讓您選機緣,這是一個修補法器的好機會!”
翰文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
“你懂什麼?那些弟子,他們不是物件,是我坤嶽的根基,是活生生的人!”
他胸口起伏:
“我殺靈虎取丹煉製修補法器耗材,或許手段酷烈。你要罵我老匹夫、劊子手,我認!可有些犧牲,是爲了更大的存續!”
他環視周圍幽暗的虛空,彷彿能透過迷霧絕境,看到外面那些已成碎肉的年輕面孔:
“可這些弟子不同。他們每一個都是我親自挑選,日日教導,夜夜苦修,叫我師父,皆是我的孩子!
修補法器是爲了坤嶽強盛,但若要以我門下弟子的屍骨爲階,找出去的門,那這青山,不留也可!今日便是拼盡這副殘軀,也絕不捨棄他們!”
他重重咳了一聲:
“今日,要麼破上次的門,讓時間事物重啓,讓他們復活,帶他們出去。要麼,我們就都留在這兒!”
沈沐影怒極,真想一刀宰了這老匹夫。
魏黎之卻答應說:“好。但若再來一次,他們還是變成碎塊,便必須走!”
沈沐影震驚,壓低聲音吼道:“魏郎!他瘋你也瘋?我們可只剩一枚詭異幣了! 若再遇死局,我們還怎麼辦?”
魏黎之卻安撫說:“還有一枚,還能拼。我們仙門之所以受世人尊重,便是與魔不同。這奇門濁氣,放大了我們爲人的私慾,讓我們變得半人半鬼。可你別忘了,我們終究還是人……”
沈沐影嘆氣道:“罷了罷了,就依你們!下不爲例!”
魏黎之破開了上次的假生門,也就是景門。
這次沒掉東西。
白光一閃,他們又回到了豬圈。
而被詭異所殺的弟子,竟真的全部復活。
衆人歡呼:
“我們還活着!我們還活着!”
溫舟也一臉不思議抬手,望着完好的手掌怔然出神。
師父翰文在靈芝樹裏爲他們所做的一切,他們的意識都能感知到。
溫舟喉嚨一滾,望着翰文:“師父……多謝,弟子無以爲報。”
經歷這一遭生死劫,翰文彷彿蒼老百歲。他垂眸看了眼已失去兩枚角的金算盤,陷入了沉默:“……”
最終再度掰下一角,塞到溫舟手裏: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再有一次,你拿這個保命。本尊老了,坤嶽還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力量。”
翰文像是在交代遺言。
溫舟推辭:“師父不可!這是您的本命法器!您好不容易……”
翰文厲聲打斷:“老子說可以就可以!收着!”
……
同時,屋內。
素汐被一夜纏綿折騰得腰肢痠軟。
院中喧譁將她吵醒,她扶着腰走出門,望向豬圈,輕聲埋怨水雲舟:“再這般胡來,我可真下不了牀了……”
水雲舟默不作聲,取了殺豬刀,朝向豬圈裏關着的一衆修士們。
“我給娘子殺頭豬補補身體,今日想喫哪一頭?”
素汐見這些豬已經回家了,便知道沈沐影和魏黎之,再度動了靈芝樹的奇門遁甲陣。
而且,他們應該又選錯了。
想到這裏,素汐心情美麗。
而素汐之所以不出動,就是猜到魏黎之和沈沐影會再度出動。
奇門外每一次的危險都不會重複,素汐按兵不動,就是爲了讓他們爲自己探路,清理障礙。
她抬手一指那頭紅斑“母豬”,笑眯眯道:
“就那頭吧~”
豬圈裏。
沈沐影怒道:“素汐!你敢!”
素汐被那“豬”的嘶吼吵得蹙眉,揉了揉耳垂,嗓音軟綿:
“夫君,現在就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