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獨立終結者小隊已失去聯繫。’
“目擊到西吉斯蒙德。”
“第三甲板艙正遭遇大量敵軍衝擊......利凱爾連長已殉職。”
“下層艦橋遭遇敵軍登陸......預計爲六至七艘鯊魚級登陸艇......烏爾裏斯連長帶隊前往處理......殲滅,全部擊……………”
“九號飛行甲板失去聯繫......人手不足......增援部隊無法趕到......正在調遣......”
“援軍已抵達......九號飛行甲板......未發現入侵者身影......看守人員已全部陣亡......”
“發現三臺登陸艇......未知型號......疑似有暗鴉守衛標誌.......正在擴大搜索範圍......”
"
“搜索小隊已全部失去聯繫。”
“正在派遣援軍......”
“第二搜索小隊已全部失去聯繫。
“正在聯繫烏爾裏斯連隊......要求派遣獨立終結者小隊......已調撥第四、第九、第十一......”
“第九終結者小隊已失去聯繫。”
“第四終結者小隊已失去聯繫。”
“第十一......”
眼看着坐在身旁的這位【戰鬥兄弟】正一邊擦拭着自己遍佈冷汗的額頭,一邊用顫抖的口吻播報着那讓人咋舌的損失。
他知道:該是他動手的時候了。
只需要再等一會:一小會兒即可。
畢竟,他的時間有限:他要確保自己動手之後的每一秒都要足夠有意義。
包裹在鋼鐵中的十指,在對於凡人而言大如掌心的鍵盤上不斷地飛舞着,在敲敲打打間決定了那些遠在千米之外的死亡守衛的命運。
這些莫塔裏安之子們至死都不會想到,讓他們不幸折損於戰場的原因,並非是敵人的強大又或者是武運的衰退,而僅僅是一名阿爾法瑞斯的子嗣,在那臺被他們視爲命令和希望的通訊器的彼端,在鍵盤上多敲打了一下,又或
者將一條關鍵的信息,稍微延後了那麼幾秒。
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在混亂的戰局下必定會出現的,也無法追究的失誤和【損耗】。
但因此而出現的損失,卻是實打實的。
一次再正常不過的運輸故障,就可以將數百名死亡守衛困死在原地,不得不花費更長的時間去繞遠路,或乾脆迷失方向:而那些急需生力援軍的防線會在黑色聖堂的浪潮面前落得個什麼下場,也就不難猜測了。
而一條遭遇到【干擾】的錯誤命令,也可以將一座防備嚴密的要塞拆得七零八落:當僅剩不多的守軍被侵略者們淹沒的時候,那些被命令調遣出去的大部隊,還在火急火燎地前往支援那些根本不需要營救的【友軍】。
這還不包括讓那些原本應該指向黑色聖堂隊伍的自動防禦炮臺,在開火時先在死亡守衛的戰壕中滾上兩圈:這種【機械故障】所以瞬間改變一座小型戰場的局勢。
當然,這種事情就太招搖了:除非情況實在緊急,否則他不會這麼做的。
在他看來,他的定位就像是一位潛藏在敵軍指揮部中的間諜參謀。
儘管從名聲和地位上來看,他遠遠不如那些在前線活躍的【兵王】,比如說西吉斯蒙德又或者是提豐,他們纔是銀河戰爭中真正讓人矚目的明星人物。
但實際上,他這位參謀只需要在沙盤上隨意地圈出一個目標,並講出一段足以說服其他人的故事,那些威風八面的殺人機器就必須爲他的空口白牙而去冒險、去拼命,去爭去搶。
即便他們隕落在前線,也沒人會將責任怪罪在一個小小的參謀身上。
這些殺人機器再怎麼勇猛,其終其一生的貢獻也不過是幾百上千條人命而像他這種默默無聞的小角色,只需要在自己被發現之前成功搞毀哪怕一個方案,都能在整場戰爭的天平上添加一枚屬於他的籌碼,成爲能夠決定最終
勝負的那一份子。
這種高端的殺人於無形,纔是九頭蛇們長久以來所追求的戰爭藝術。
和他們相比,暗黑天使,破曉者乃至禁軍萬夫團,都只是些識得舞槍弄炮的莽夫罷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中湧現出了一絲得意。
但得意歸得意,他的雙眸和指尖都始終保持着格外謹慎的姿態:每一次的謀殺都伴隨着大量的遮掩和前置準備,每一次的誤導和破壞都要讓人完全追蹤不到源頭,即便是坐在他身旁的那些【戰鬥兄弟】,也完全想不到這些竟
然會是出自於他的手筆。
這種源自骨子裏的嚴謹,纔是九頭蛇們賴以爲生的真正祕訣。
但與此同時,在他默默無名地坑害着幾百上千名死亡守衛的時候,他也沒忘記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身旁那位早已大汗淋漓的【戰鬥兄弟】的身上。
這名可憐的死亡守衛已經被那場源自於九號飛行甲板的瘟疫折磨得快瘋了,他顫抖的雙手幾乎要摁不住鍵盤,原本清晰的嗓子中也滿是恐懼所帶來的粘稠:他正在結結巴巴,本能般地調集更多的軍隊,試圖去圍剿那股已經完
全失去控制的【入侵者】。
但無論是他本人,還是房間中每一個已經注意到這次變故的阿斯塔特:他們都知道這些做法已經毫無意義了。
三艘登陸艇,裏面的成員哪怕說破了天也不可能超過二十個人:但由這二十個人所組成的無形漩渦,已經前前後後吞噬了差不多三百人的調查隊伍,其中,甚至還包括十多個奉命前往支援的終結者精英。
而付出瞭如此多的代價,死亡守衛們所得到的成果只有:這支【疑似爲暗鴉守衛】的隊伍在殲滅了最後一批追殺者後,便一頭消失在了堅韌號中層地段的混戰中,沒有留下任何的屍體和傷亡證明。
前後三百名精銳,在自己的地盤兒上甚至留不下哪怕一個對手:實話實說,這種事情的發展已經變得有點兒像恐怖片了。
想到這裏,九頭蛇嘆息了一聲。
他不該懷疑自己的戰鬥兄弟的。
他還記得,那位奉命去和西吉斯蒙德和索羅拉等人商議合作事宜的戰鬥兄弟,曾經在他的最後一次單線聯絡中,特意提及到了那位名爲沙羅金的頂級殺手:那位曾完整經歷過大遠征的泰拉人信誓旦旦,第十四軍團中沒有人會
是沙羅金的一合之敵。
此人的真實實力,恐怕並不在那威名赫赫的大遠征三傑之下。
當時,他並沒有選擇相信。
不然的話:行動還能再順利些。
畢竟,從他身旁這幾位死亡守衛的表情和形態來看,沙羅金一行人的表現,的確已經超出了他們的世界觀:這根本不像是阿斯塔特戰士所能擁有的戰鬥力,反而更像是基因原體。
但是,話又說回來。
他看了眼那位已經有些六神無主的同僚。
又看了一下這些因爲極度混亂的局勢和愈發糜爛的戰局而面色蒼白的【兄弟】。
一個臨時起意的想法,突然誕生了。
於是,他加快了手頭上的動作,在迅速且高效地完成了由他負責的幾次調度,確保暫時沒有新的工作後,他抬起頭來,看向那位臨時的上司:那人正緊緊盯着沙羅金等人消失的區域,臉上陰沉不定的神態訴說了內心的緊張。
他走上前去。
“大人。”
他壓低了聲音。
“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需不需要我去總調度臺那裏彙報一下,由他們接手?”
這位臨時的上司看了他一眼:得益於他平日裏一直苦心積累的好名聲,倒是沒人懷疑他此舉中有什麼額外的意思。
“好。”
過了一秒,這人點了點頭。
“快去快回,說得清楚點。”
“另外,着重強調一下:我們需要調遣死亡壽衣這一級別的精銳纔有可能對付他們。”
“明白。”
他點了點頭,環視了一圈房間。
除了他本人是臨時調動過來的,所以工作並不算多,有喘口氣的時間外:房間中的所有人此時都已忙碌得無暇他顧,他們每個人負責的防線都在黑色聖堂的衝擊下變得搖搖欲墜。
距離伏擊剛剛開始,不過一個小時,整個堅韌號的外層防線就已經徹底崩潰了:黑色聖堂們的腳步已經踏入了中層地帶,他們正在這座榮光女王真正的核心區域裏面,左衝右突。
他看了看時間:是動手的時候了。
於是,他轉過身,在所有人都沉迷工作的時候走到了門前,開啓了那扇足以抵擋住子彈與炮彈的隔離門。
就像他想的那樣,外面的控制總檯也正因爲眼前的戰局而忙的一團亂麻:沒有人因此而多看他一眼,他被恰到好處地忽略了。
於是,他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間,那裏潛藏了一個小且精妙的發射器,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將裏面包含的那枚微型噬生者炸彈————一個經過特別改良過的版本,準確地發射出去。
爲了成功製造出這枚炸彈,九頭蛇軍團付出了至少三個實驗室的代價:作爲一種能夠在幾分鐘的時間就殺死整個星球地表,與旋風魚雷齊名的滅絕令精選,噬生者病毒可不是什麼容易馴服的寵物。
而他腰間的這一枚,爲了避免他也被無故波及到,特意削減了威力:同時也產生了容易揮發和飄散的弱點。
但已經足夠了。
他將手摁在了機器的發射鍵上,另一隻手則是摁在了關門鍵,在第一名死亡守衛來得及對他產生疑心之前,他摁下了開關。
沒有任何醒目的特徵,小小的病毒炸彈如同彈珠被彈射了出去,準確地砸到了整個房間最中央的位置:控制檯上。
正在負責調控全局的那個總負責人正在因爲黑色聖堂的節節勝利而焦頭爛額,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這個不速之客:而當他眼角終於捕捉到了淡綠色的,在他腳下極速揮發的病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從第一個受害者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到房間裏的所有人的衣物、皮膚、肉體還有骨頭被通通燒穿,總共也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但足夠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按下關門鍵,關閉他面前那扇足以抵擋住病毒和炮彈的隔離艙門了。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他的爆彈手槍上。
轉過身來,他發現門外的異樣已經在房間中引起了細微的反應,一位更加敏銳的死亡守衛正狐疑地看向他這個方向,並因爲他拔出手槍的動作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但九頭蛇精英的動作要比他的尖叫更快。
他拔出了手槍,用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那些成爲獵物的傢伙。
房間裏還有五個人。
而他有二十枚子彈。
“砰!砰!砰!砰!砰!”
在最後一名死亡守衛倒下前,他已經回到了控制檯的前方,接入負責人的代碼,整艘艦船的控制權被暫時歸攏在了他的手中。
來不及坐下,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依舊流淌着鮮血的鍵盤間不斷飛舞,私下裏不知道已經練習了多少遍的程序,此時正在爭分奪秒地變成他眼前的現實。
打開道路,癱瘓防禦,誤導軍隊,擾亂通訊,關停設備……………
以及最重要的:確保黑色聖堂,尤其是西吉斯蒙德本人的面前,是一條直通莫塔裏安王庭的康莊大道,讓這位兇名赫赫的黑騎士能夠和他的風暴之牙,一口氣地衝到原體面前去。
快點,快點,再快點!
他不斷催促着自己,明明身處冰冷的房間中,卻流下了滾燙的汗珠。
他在心中不斷默唸着那個數字,那個早在登船後沒幾天,他就已經算好了這個數字。
他計算過死亡守衛要花費多久時間才能發現調度室中的異常,計算過噬生者病毒會在多久之後揮發殆盡,也同樣地計算過他身後的那扇大門,能在一大羣暴怒的死亡守衛面前,再堅持幾個回合。
然後,一枚子彈就會打穿他的胸膛。
十六分鐘。
他還剩下十六分鐘。
距離死亡守衛們的怒火將他的整個身軀燃燒殆盡,還剩下十六分鐘:一個悲觀的數字。
在他生命的最後十六分鐘裏,他必須爭分奪秒,再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畢竟這就是九頭蛇的意義所在,大人。”
“第二十軍團爲此而生。”
看着這兩名一臉驕傲,挺胸抬頭地站在他面前的凡人特工,聽着那些很難讓一名克拉克斯之子感到認同的話語,沙羅金強迫自己點了點頭以示贊同。
他的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我無法形容。”
“但我感謝你們的配合。
他向這兩位已經在堅韌號上潛伏了幾十年的凡人特工,表達了真心的謝意。
畢竟,沒有這兩名凡人特工冒着槍林彈雨前來和他碰頭,他的這支小隊很難在甩開追兵的同時殲滅掉那麼多的死亡守衛:這些凡人對於腳下這艘船隻的瞭解,恐怕超過了莫塔裏安本人,他們對於每一條走廊和每一條狹窄的裂
隙都瞭如指掌,在槍林彈雨中的動作之敏捷更是讓沙羅金感到驚歎。
“不,是我們應該感謝您,大人。”
一位特工向沙羅金彎腰致敬。
“沒有您和您的戰友的幫助,我和我的同僚恐怕剛纔就死了。”
“原本,我們還打算用自己的生命爲代價再拖延幾分鐘,幸好你們來了。”
“真是帝皇保佑。”
“是啊,帝皇保佑。”
沙羅金點了點頭,然後注意到自己的通訊器中排列出一組奇怪的代碼。
他再眼熟不過了:這意味着,潛藏在堅韌號上的那條九頭蛇,已經成功了。
那麼他也是時候動手了。
“好吧,我必須去和黑騎士匯合。”
沙羅金說着,向不遠處那些正在進行休息和調整的戰友揮了揮手:剛纔那些戰鬥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
“你們兩個......準備怎麼辦?”
“請不用擔心,大人。”
凡人特工朝他點了點頭。
“九頭蛇永遠會留有退路。”
“但......”
特工的語氣停頓了,他有些遲疑地指了指他們身後那扇虛掩的門。
“裏面那個東西,怎麼辦?”
“......先留在這裏吧。”
沙羅金思考了一下。
“你們兩個想辦法做好遮掩,我不希望有人在戰鬥結束前發現他......和它。”
“交給我們吧,大人。”
儘管得到了保證,但在他和他的戰友離開之前,沙羅金還是向前走了幾步,最後一次確認那房門後的情況。
只見在那昏暗、狹窄的房間內,隱約間能夠看見兩個模糊的輪廓。
其中一個龐大且兇狠,身着一套灰白色的終結者甲,正是莫塔裏安的親衛:死亡壽衣。
但眼前這位本應兇名赫赫的死亡壽衣,卻是靜靜地躺在地上,無論是他逐漸僵硬的皮膚還是額頭上那個血淋淋的孔洞,都在說明他經歷了一場多麼迅速的謀殺。
但與旁邊的事物相比,這位終結者的死亡卻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死亡壽衣的屍體旁邊,赫然擺着一柄巨大的鐮刀:它看起來甚至比死亡壽衣本人還要更加巨大,完全是一位巨人的武器。
是的,巨人:莫塔裏安。
這正是原體莫塔裏安的兵器:寂靜之鐮。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們甚至可以把莫塔裏安的那把巴巴魯斯鐮刀給偷過來。”
阿爾法的那句狂妄之言,時隔多日,再次在沙羅金的腦海中回放,但這一次,報喪之鴉的心中卻早已沒有了輕蔑的念頭。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惡意的、無比渴望看到死亡之主臉上的表情的欣悅。
他相信:這一定能給那位傲慢自大的巴巴魯斯之王,帶來一個天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