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客廳,韓振華就迫不及待地攤開報紙,就着明亮的燈光,貪婪地閱讀着上面的每一個字。
馮程程則像個溫柔的小妻子,熟練地打開一瓶珍藏的法國紅酒,又吩咐菲傭準備了幾樣簡單的下酒小菜:油炸花生米、滷牛肉、涼拌黃瓜、香煎小魚乾。
韓振華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激動地揮舞着拳頭,對着空氣連連做出拳打腳踢的動作,口中唸唸有詞:
“爽!太他媽的爽了!
狗日的小鬼子!讓你們囂張!
活該被國軍坦克碾成肉泥!
不碾成肉泥都不解恨!
明犯民國者,雖遠必誅!哈哈哈哈!”
他那帶着幾分少年意氣和中二氣息的舉動,讓一旁的馮程程看得既好笑又有些擔心,她輕輕拉了拉韓振華的衣袖,小聲道:“振華,你………………… ..你小聲點,小心.……………………………小心隔牆有耳.......
韓振華正讀到國軍坦克如何摧枯拉朽般摧毀日軍陣地的細節,豪情萬丈,被馮程程打斷,也不着惱,反而哈哈一笑,放下報紙!
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程程,你知道爲什麼我們家裏,除了你我,一個國人都沒有,用的全是聽不懂國語的菲律賓傭人,保鏢也是英國水兵和美國佬嗎?”
他指了指周圍侍立的菲傭和門口站崗的麥克?索頓手下:“就是因爲他們都聽不懂咱們的話!
在家裏,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怎麼發泄就怎麼發泄,暢快!
要都是聽得懂國語的自己人,說話就得處處避諱,說不定那人讓自己人給賣了,那多壓抑?
哈……………………這就叫‘解放天性'!”
馮程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想到自己這位未婚夫那複雜無比的身份,
明面上是英籍科學家、聖約翰大學副教授,暗地裏……………………
似乎還與各方勢力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還有個莫名其妙的“福井振亞”的日本學者,
甚至是日本最高學府“東京帝國大學教授”身份,而且聽父親說,什麼“福井”還是日本的貴族大姓…………………………
這其中的荒誕與複雜,讓她一時哭笑不得,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起身爲他斟滿酒杯……………………
韓振華再次拿起報紙,目光落在“鋼鐵洪流”四個字上,
的巨大自豪感和參與感湧上心頭,讓他渾身血液都彷彿在沸騰。
想象着國軍坦克撲天蓋地的“壯烈畫面”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前世(穿越前)經常反覆聽的一首旋律激昂,突然想起前世(穿越前聽過的一首德國黨衛軍裝甲第一師軍歌:
《SS裝甲部隊在前進》立即毫無顧忌的哼了起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哦佛爾圖那(O Fortuna)
維盧特盧那(velut luna)
斯塔圖瓦里亞比利斯(statu variabilis)..
裏嗎嘍.
.裏嗎嘍來.
裏嗎嘍來次油”,
安皖省、廬州、段家詞堂、日軍第三階段攻勢司令部(已經先從魔都,遷到金陵,現在遷到廬州)!
昔日莊嚴肅穆的祠堂,如今已被鳩佔鵲巢,成爲了日軍華中派遣軍第三階段攻勢的前線司令部。
飛檐鬥拱下,穿梭的不再是段氏子弟,而是神色匆匆,軍裝筆挺的日本將佐。
然而,與這繁忙景象格格不入的,是瀰漫在整個司令部內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與沉悶。
會議室內,將星雲集,卻鴉雀無聲。
主位上,司令官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手中緊緊攥着一份剛由機要參謀送來的,墨跡似乎都帶着血腥氣的戰報.
關於第106師團在萬來領地區近乎全軍覆沒的最終確認電文。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垂首肅立的衆將,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翻騰起自第三階段攻勢發動以來,這連月戰的慘烈景象。
從魔都到金陵,再到這廬州,司令部幾經遷移,戰線卻如同陷入泥潭,推進得異常艱難。
雙方超過百萬大軍在廣袤的華中華南大地殊死搏殺,演變成了他最不願看到的“當面鑼對面鼓”的死打硬拼。
每一次進攻,都像是用巨大的磨盤在碾磨血肉。
帝國的士兵不可謂不英勇,武士道精神不可謂不狂熱,但支那軍的抵抗意志和兵力優勢,超出了戰前的所有預估。
槍炮聲日夜不息,陣地上屍山血海,往往爲了爭奪一個不起眼的山頭或村莊,雙方就要反覆拉鋸,付出成百上千的性命。
就在剛纔,一份彙總的傷亡統計報表被悄然放在了他的案頭。
不統計尚存一絲僥倖,一統計,那冰冷的數字簡直觸目驚心!
截止目前,帝國投入此次攻勢的所有甲種、乙種師團,幾乎全部戰損過半,有的甚至達到了驚人的七成!
短短幾個月,帝國寶貴的、經歷過吳鬆口魔都之戰、金陵之戰、許洲大戰的百戰老兵,竟然已戰死,受傷、失蹤高達十八萬之巨!
(雖然情報部門同樣遞交了支那軍戰損超過五十多萬的估算,
但此時對手支那”地大物博,人口衆多”的潛力居然他媽的被自己等人逐漸被激發出來了,
整個民族彷彿涅?重生!
從上到下,還真應支那領袖那句:“一旦戰端一開,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要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
從開戰至今,支那軍還真是同仇敵愾,以前什麼湘系、桂系、川系、晉系…………………
以前動不動就自己人打自己人都能打出狗腦子的軍閥們全部放下成見,一個個全跟帝國“死拼到底”!
就像是一家天天打架”爭家產”的親兄弟們正打的死去活來,突然帝國這個外人來謀奪支那這家人的“家產了”
這些親兄弟全部擄起袖子喊着:
“兄弟們的事以後再說,先打外人…………………………”
再看一眼那一個個冰冷的帝國勇士的玉碎數字,更讓他心頭滴血)。
如今,再加上106師團這兩萬餘人的徹底覆沒,帝國在此次會戰中的總傷亡,已駭人聽聞地突破了二十萬大關!
幾個月時間,損失超過二十萬!
這個數字,甚至已經超過了三十年前那場艱苦的日俄戰爭中,帝國陸軍傷亡的總和!
“諸君………………………都知道了吧!”司令官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打破了死寂,
會議室內的氣氛更加凝重,所有將領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低垂,不敢與司令官對視。
這個情況下開口,“那是觸心情極差的司令官的黴頭的蠢事”,無異於引火燒身。
左首第一位,新任總參謀長合扁整叄少將心中一片苦澀。
他接替家田功少將擔任參謀長以來,面對的就是這地獄般的僵局。
從上任第一天起,前線雪花般飛來的戰報幾乎從未間斷,每天幾十上百次的交戰彙報,無數請求戰術指導,兵力增援、彈藥補給的急電,讓他這個總參謀長徹夜難眠,精神時刻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幾個月下來,他原本烏黑整潔、一絲不苟的短髮,竟已變得兩鬢斑白,面容憔悴,彷彿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此刻,106師團被成建制殲滅的噩耗,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深感力不從心,甚至生出一絲絕望。
他抬眼看了看司令部內噤若寒蟬的同僚,心知這些人都不願在司令官盛怒(或者說極度沮喪)之時觸其黴頭。
但別人不說可以,自己身爲總參謀長,有些話,他不得不說,有些責任,他必須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