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法租界邊緣的一處嘈雜市集。
降職後刻意打扮得有些落魄的王天木,穿着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帽檐壓得很低,看似漫無目的地在一個賣日用雜貨的攤位前挑揀着。
他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幾分,眼角餘光死死鎖定着不遠處一個正在買菸的身影……………………
那是原軍統魔都站行動隊隊員,代號“泥鰍”的馬長江,在之前的大搜捕中被俘後叛變投敵,如今在憲兵隊擔當一名普通情報員。
按照《死間計劃》的第一步,王天木需要“不經意”地暴露在已知的叛徒面前,誘使其向特高課告密,從而爲後續“被捕叛變”鋪平道路。
陳公述選定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馬長江。
資料顯示此人心性涼薄,貪生怕死,叛變後爲表忠心,曾親手刑訊過兩名昔日同伴。
王天木計算着時機,當馬長江買完煙轉身,視線即將掃過這邊時,他故意手一抖,讓拿着的一個搪瓷缸子“失手”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同時他“下意識”地抬頭,正好與聞聲望來的馬長江四目相對!
王天木臉上瞬間露出“極度驚愕”和“一絲慌亂”的表情,隨即迅速低下頭,撿起缸子就想混入人羣。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馬長江確實認出了他,眼神先是震驚,隨即變得複雜無比。
他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立刻大喊大叫或者悄悄跟蹤,而是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拉住王天木的胳膊,將其拽到旁邊一條堆滿垃圾的僻靜小巷裏。
“站長!您……………………您怎麼還敢回魔都?!”馬長江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帶着難以置信和後怕,
“快走!趕緊離開這裏!現在魔都到處都是日本人的眼線,快.........我掩護您撤退離開!”
王天木愣住了,這他孃的劇本不對啊?
你這叛徒,不是應該假裝沒看見老子,然後趕緊向特高課或者憲兵隊去彙報領賞嗎?
掩護我撤退離開?什麼鬼啊!
他故作鎮定,試圖掙脫:“馬長江?你………………………你現在是………………………!”
“站長!您別說了………………..…”馬長江打斷他,臉上閃過一絲羞愧和痛苦,聲音帶着哽咽,
“我馬長江…………………………對不起黨國,對不起站長您………………………………對不起死去的弟兄....
我不是人,我抗不住那些酷刑..
我慫了,我當了叛徒!”他用力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但我馬長江再不是東西,也絕不會害站長您!
當初要不是您...
.我早就...........被打死了!這份恩情,我記着呢!”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下,語速更快:“站長您快走!
從這邊巷子穿過去,第三個路口右拐,那邊是巡邏盲區。
我就當沒見過您!快走啊!”說着,他甚至還從兜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法幣,塞到王天木手裏,
“這點錢站長您拿着,路上用!”
王天木看着馬長江眼中那份真誠的焦急和未泯的良知,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馬長江的肩膀,低聲道:“長江……………………有心了。
過去的………………………….不提了。
你自己………………………也好自爲之。”說完,他不再猶豫,按照馬長江指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深處。
第一次“暴露”嘗試,因叛徒未泯的良心而意外失敗。
王天木回到祕密落腳點,將情況彙報給了陳公述。
陳公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依舊冷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人性複雜,並非所有叛徒都徹底喪盡了天良。
既然‘泥鰍'這裏行不通,那就執行備用方案,找蠍子’趙德柱。
此人叛變後,爲了在新主子面前表現,手段極其殘忍,而且貪財好色,毫無底線。
他絕不會放過你這個“晉身之階'。"
兩天後,王天木“偶然”出現在趙德柱常去的一家低檔妓院附近。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確保自己的“暴露”更加自然。
當趙德柱摟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妓院出來,醉眼朦朧地看到街角那個似曾相識的側影時,他先是揉了揉眼睛,待確認那就是軍統魔都站前站長王天木後,
他的眼神也立即變了,他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拿出幾張法幣遞給女人,低聲說了句:“滾遠點!”
等女人走遠後才直接跑向王天木,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站長,您快走,快.........我掩護您撤退離開?”
王天木整個人全麻木了,這他媽的都是什麼鬼啊????
什麼鬼啊..
我王某人的命,怎麼就這麼硬啊!
第一次我高喊着激情的口號“兄弟們,我們陰曹地府,後會有期”的要壯烈的拼上自己和全站人的命就救烏鴉,結果命沒拼成!
第二次我高喊着:“兄弟們,有些東西,比命重要!”要拼命的等情報,結果,
被經年那犢子給打暈了,他經年帶人去拼命了!
老子我活的好好的!
這是第三次了,你們這些叛徒
“能不能敬業點?”
不是應該抓老子去領賞嗎?
這他孃的一個個都寧可拼上自己的命,都掩護老子離開..
老子他媽是來
尋死的………………………………!!!
再次接到王天木電話的陳述也有些無語,第一個叛徒要掩護老四離開他還能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來解釋!
但這“蠍子’趙德柱明明叛變之後貪財好色,毫無底線,鐵桿漢奸一枚,怎麼他孃的也要寧可拼上自己的命,掩護老四撤離?
他們也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不是“麻瓜”!
明明很清楚自己私自放走了“原魔都站站長王天木”一但被日本人知曉,那絕對是“十死無生,死的不能再死的死刑”
而在一旁已經完全聽清電話內容的副站長鄭陸先卻嘆了一口氣說道:“站長,如果你看過王老四在魔都站的以前所作所爲,
您就會覺得,這一切都是正常的!”
陳公述再次一怔,只是問出了極其簡單的五個字“正常?怎麼講?”
鄭陸先再次嘆了一口氣才詳細說道:“站長,王老四在魔都站多年,一直都是真正的‘真心真意的把所有手下當兄弟待!
還真不是虛假的‘御下策略”的陰謀詭計!
以前他還是副站長,站裏兄弟的每月的工資、任務獎金、出勤補助,
王老四不但從來不剋扣,還每次都能多給就多給!
噢!對了,老四搞情報能力一般,但搞錢的水平上卻是真的不差,
‘榮昌貿易公司’本來只是用來掩護身份的,我們的主要經濟來源其實是總部撥款,
但就是這個掩護身份的公司,卻讓王老四經營的有聲有色,
鄭士松總經理(王天木化名)在魔都商圈都是小有名氣的成功商人!”
陳公述不理解的道:“不就是經常給手下多發點錢嗎?就這樣也不至於讓已經成叛徒的敗類爲他拼命吧?”
鄭陸先先給站長點了一根菸,然後纔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才接着道:“站長,如果只是多發點錢,那當然不可能讓手下爲去他丟命!
問題的關鍵的還是老四是真的‘待人以誠!’
以前魔都還沒淪陷時,每次過年,老四都真心問所有隊員家在哪裏?
父母多大年紀?多高多重什麼身材?
然後!過年前夕老四都是親自帶着給隊員父母做的每人一套新衣服,
提着一根豬腿,
挨家挨戶的去拜訪每位隊員的老人!
一見老人就說,叔、嬸、您的兒子多麼多麼優秀,立了多少多少大的功,我們全靠你兒子的努力,
這不,我代表組織來感謝您二老,這是十塊大洋,不是我給的,是您兒子爲您們掙的………………………
而且老四還經常給隊員說,兄弟啊!
咱們老一輩大多窮慣了,你就是給老人錢,老人也捨不得買新衣服,買肉喫,
所以,兄弟,你該盡的孝心哥哥我替你盡一部分,咱來點實惠的,
直接給老人一身新衣服,一根豬腿,
讓老人也穿着新衣,端着滿碗的肉,
開開心心過大年,
多好!
不光很多隊員被感動的熱淚盈眶,連隊員的父母都只要一見孩子,第一句就是,
要跟你的領導好好幹,知道不!
不好好幹,老子我打斷你小子的狗腿..
連一向冷酷無情的辣手書生陳公述都聽的‘有些感動”的說:“沒想到這狗日的王老四,能力不行,但還真的待人以誠!
只是兩個叛徒全都不出賣他,這可怎麼辦?
怎麼讓他‘合情合理’暴露呢????????
本來《死間計劃》最簡單的就是第一步
‘暴露,
怎麼落王老四這狗日的身上,就變了一個他孃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