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一碗飯來到廚房,照例看到啥喫點啥,甚至從客人的菜裏面夾一筷子,美其名曰嚐嚐味兒。
唔,小牛肉味道不錯。
又來到淮揚菜廚房,正好這邊在炒菜,又夾了一筷子。
“湯汁收緊點,炒菜不準滲水啊。”
“收到,陳廚。”
看了一圈,今天的淮揚菜廚房精氣神還算可以,沒有那麼散漫了。
“老宋,我帶回來一批烏魚蛋,回頭做道馬踏祥雲用不用教?”
馬踏祥雲就是一道經典的國宴菜:烏魚蛋湯,和開水白菜差不多。
“陳廚你來先說說,我自己看的也少。”宋師傅訕訕的說道。
他心裏有點鬱悶,誰家師傅能懂這麼多東西啊。
現在沒有互聯網,想學國宴菜就得有師傅教,不然連食材投放順序都搞不清楚。
“現在去凍庫拿兩斤烏魚蛋出來,我先教你怎麼泡發,等晚上用川菜高湯上。”
“好。”宋師傅二話不說就去拿了。
雖然昨晚臉上有些不好看,但學新菜心裏還是蠻高興的。
這種不藏私的總廚當老大就是舒服,隔三差五就能學到一些東西。
不多會兒烏魚蛋就拿回來了。
“先用涼水衝化開,等會你燒水加點老酒煮。”
“煮開之後倒出來泡一個小時,再放冰水裏面用手撕成一瓣一瓣的。”
烏魚蛋就是雌烏魚的纏卵腺,橢圓形的,那一片片貼合在一起的就是烏魚子。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把烏魚子撕開燒湯。
“下午去菜市場買點兒醃黃瓜,要特別酸的那種。”這種小事兒他就懶得跑了,反正幾個廚房老大自己也有一定的採購權限的。
說完話他飯也喫的差不多了,又一路溜達回粵菜廚房,阿生已經炸好料子了。
“愣着幹嘛,下料啊。”
“這不是等師叔來看着點嘛。”阿生訕訕的說道。
小師叔不來他哪裏敢一個人開火熬滷,一鍋鮑魚好幾萬呢。
前面放肉料和膠料沒什麼特別的,關鍵就是燒開之後的調味。
耗油、生抽的鹽度要精準把握,雖然溏心鮑沒那麼多鹹貨,但也有火腿在裏面,會持續散發鹹味兒,需要給個預留量。
這種活兒都是大師傅乾的。
不過阿生已經和他熬過很多次了,讓他多試試總能培養出來的。
不多會兒滷水燒開,開始調味兒了。
“看我幹嘛,你搞你的。”陳芝虎沒好氣的說道,他正在嘗自己的鹹心鮑。
味道還是有點淡,不過接下來還得熬,不急。
“哦。”阿生開始下料子了,不過心裏虛的很。
隨後就是調色,這個倒是不難,顏色微微發黃就行。
“記得給桶裏加兩隻雞。”嘗完自己的鹹心鮑,他直接去廖師傅那邊了,都沒嘗阿生調配的滷水。
根本不用嘗的,阿生加味道太謹慎了,有點不夠味兒。
等晚上他自己就能察覺到,然後調整。
廖師傅這邊已經不忙了,正在和幾個學徒吹牛逼,順便教點東西。
“你們看看我的手布,和你們的麻布有什麼不一樣?”他把自己拿鍋的布遞給幾個學徒。
李鵬飛和小劉他們輪流看了一遍。
“廖師傅,好乾淨哎。”
“還有呢?”廖師傅饒有興趣的問道。
衆人皆是搖頭,一塊布能看出什麼花來?
陳芝虎這會兒正好過來,先和老廖點了點頭,隨後也拿過手布。
“手布可是廚子的核心裝備,甚至比鍋鏟還重要。”他展開布抖了抖,“你們看到上面的褶子沒有?”
他指着上面橫平豎直的折印,“你們多觀察就知道,但凡手藝好的師傅,兩個小時菜炒下來布上面一點油都沒有,疊的整整齊齊的。”
“作爲一個爐竈師傅,手布比自己洗臉毛巾乾淨纔是常態,因爲你一整天的戰鬥都是它在給你當護盾。”
“這就是我和你們常說的基本功。”
雙耳鍋燒菜的時候會非常燙,廚子都會用一塊布墊着,這塊布代表的是燒菜的順滑度。
如果一直亂糟糟的變着形狀,用的時候無時無刻都在調整,非常耽誤時間的,還容易燙手。
上面有油也不行,容易滑。
如果有學徒敢用師傅的手布去擦桌子,下一秒就得捱揍。
幾個學徒又把接回去仔細查看。
“老廖,這塊布是你自己去買的?”他也覺得這塊布不錯,粗糙的質感非常適合端鍋。
“嗯,店裏的布太滑了,我這個在菜市場買的,三塊錢。”
“回頭去財務那邊領200塊錢多買點兒,每個師傅發一條吧,你自己這個也報了。”他拉着人一起來到外面抽菸。
剩下幾個學徒開始研究其他師傅的手布。
不研究不知道,較真起來才發現,幾個大師傅的布幾乎如出一轍,雪白乾淨,不管是乾的還是溼的,上面一點油星都沒有。
“白師傅,你一天炒那麼久的菜布還這麼白啊?”李鵬飛瞪大眼睛。
原本以爲白師傅的布可能會不一樣,他炒菜最多,但比其他師傅還要乾淨就牛逼了了。
“我這塊布一天洗八遍,天天端鍋呢。”他斜覷了眼前的叼毛一眼,這小子馬上要和他平輩了,心裏有點不爽。
“哦哦。”幾個小傢伙這才明白,原來大師傅的很多細節都是基本功內容。
........
“老廖,鵬飛那孩子多教教吧,等下個月我師傅過來就舉行收徒儀式。”
“這麼快?”廖師傅笑着點了點頭。
“嗯,這幾天他幫我打荷你也看到了,配合挺不錯的。”說實話,哪怕沒有李冉冉這檔子事他也會收徒。
太合他心意了。
燒菜的時候爐臺噪音很大的,可他只要簡短的說句話,李鵬飛馬上就能找到他需要的東西,甚至還會提前預判要什麼。
這和技術無關,完全是有沒有用心去琢磨、做事麻不麻利。
“這倒是,要不是你預定我都準備收一下呢。”廖師傅笑着說道。
誰不想收機靈的學徒,稍微一教就能幹活兒。
笨的學徒真的就和樁子一樣,抽一鞭子動一下,還經常拿錯東西,除了老實肯幹沒有其他任何優點。
關鍵是不好打罵,人家真的是誠心誠意在學徒,就是沒個兩三年幹不好。
兩人正聊着呢,一輛贛牌大卡車來了。
景德鎮瓷器老闆從車上跳了下來。
“陳師傅,餐具給你送來了。”
陳芝虎眼睛一亮,終於到貨了,這批餐具可是他接下來提升客單價的重點之一,而且去香港也能用上。
“都過來人搬貨!”掐滅香菸,他衝廚房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