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斜靠在門框上,環抱的雙臂將警服襯衫的線條撐出飽滿的弧度。
她看着羅賓,湛藍色的眼睛裏閃着毫不掩飾的讚賞,嘴角微微翹起,對主管肖恩道:
“嘿,肖恩,這裏面難道沒有我的功勞麼?羅賓的出色表現,恰恰證明我的訓練成果卓著,你是不是也該考慮給我頒個‘最佳訓練官’勳章?”
肖恩聳了聳肩:“這事你應該去問局長,我只是個該死的主管,除了幫你們背鍋和擔責之外,只比你們多了一點點薪水而已。”
“對了,說到局長。”肖恩看向羅賓,表情嚴肅了些:“羅賓,局長剛纔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說要見你,讓你去他辦公室。”
“另外,”他頓了頓,搓了搓自己下巴上有些花白的胡茬,聲音壓低,好心提醒:
“聽着,小子,你今天的表現沒得說,給整個南區分局長了臉,但是局長那人一向不太好說話,所以……你懂的!”
肖恩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微微的搖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羅賓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恢復了平靜無波的表情。
“我明白了,謝謝長官提醒。”
他整了整自己的制服領子,對同樣投來擔憂目光的娜塔莉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朝着三樓的局長辦公室走去。
局長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厚重的木門緊閉。
咚咚咚。
羅賓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略顯陰沉的聲音傳來。
羅賓推門而入。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以及桌後那個幾乎是“陷”進真皮座椅裏的肥胖身軀,他就是聖安東尼奧南區分局話事人。
布萊恩的舅舅,局長萊斯特·科爾。
他很胖,稀疏的地中海頭型下的臉頰泛着不健康的油光,凸起的肚腩把警服撐得像面緊繃的鼓,第三顆紐扣岌岌可危地懸着,彷彿下一秒就要崩飛。
本該堆放案卷的區域,摞着幾本花花綠綠的雜誌,封面有足球、賽馬,和穿着比基尼的模特。
見羅賓進來,萊斯特·科爾沒有抬頭,依舊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但羅賓憑藉超強的視覺一眼就看到了他是在操作着手機在某款賭博軟件下注。
足足過了數分鐘,萊斯特·科爾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渾濁的目光在羅賓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隨手把手機扔在雜誌堆上,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大口,喉嚨滾動時,脖頸處的肥肉也跟着晃動。
“你就是羅賓?”他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羅賓,用咄咄逼人的嚴厲語氣道:“聽說你以一己之力說服了那羣在警局門口抗議的黑人羣體?”
這死胖子對我有敵意?
他本以爲,自己爲分局化解了一場大麻煩,就算不指望得到肖恩那樣的誇讚,至少也該是一句平淡的“幹得不錯”或者“辛苦了”。
可看他的態度,好像對自己很不滿意啊。
是上回布萊恩跟他告狀了?
羅賓不動聲色,保持謙遜的語氣道:“是的局長,當然這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
他話還沒說出口。
萊斯特·卡爾便一臉不耐煩擺了擺手:“好了,我不關心你是怎麼做到的。”
“誰讓你去‘處理’的?嗯?”
“誰給你權力以一個實習警員的身份去跟那些舉着牌子的哈基黑、還有那些像蒼蠅一樣的白左記者高談闊論的?”
“這根本不符合程序,你沒有資格這麼做!”
“萬一惹怒了他們,將這件事擴大化,到時候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萊斯特·卡爾語氣極爲嚴厲和尖銳地訓斥道:“年輕人,剛來分局,別給我耍小聰明。”
“你以爲自己是超級英雄?還是救世主?”
他身體前傾,肚子頂在桌沿,小眼睛裏閃着市儈而冷漠的光:“法克!你什麼都不是!你是在給分局惹麻煩!”
“今天他們是被你說服了,明天呢?萬一他們回過味來,覺得被你忽悠了,或者被別的什麼團體一煽動,再來鬧事,怎麼辦?”
“到時候媒體再一炒作,‘警察花言巧語欺騙受害者家屬’?這帽子扣下來,誰擔得起?你嗎?!”
“這種涉及種族、涉及死亡的事情,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低調!低調!懂嗎?按程序走,該調查調查,該報告報告,一切交給內務部和檢察官辦公室!他們怎麼定,我們怎麼執行!”
“不要自作聰明,把分局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別給我惹事!聖安東尼奧南區分局不虛要一個擅長演講的脫口秀演員!”
萊斯特·卡爾越說語氣越嚴厲,他冷冷地盯着羅賓,拍着着桌子訓斥:“你的訓練官是誰?他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還有你的主管肖恩,一樣存在嚴重失職!”
“所以,你的實習考覈期要再延長一年,你的訓練官和主管受到你的牽連,扣掉這個月的補助和福利,這就是對你這次魯莽行動的懲罰。”
“你有沒有意見?”
聽完萊斯特·卡爾這番話,羅賓幾乎百分百確定,他是故意的,而且是極其陰險故意激怒他。
本來實習期就要一年半,現在又給他延長一年,特麼都兩年半了!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羅賓不確定是因爲哪件事,讓他如此惡意針對。
布萊恩找局長舅舅打小報告,說自己搶了他內定的女朋友?
還是今天這些抗議的哈基黑羣體,或者是那個白左女記者麗莎跟他有關聯?
亦或者,是聖恩遺體和器官捐獻中心那個幕後黑手搞的鬼?
總之,羅賓知道,自己往後的處境恐怕有點麻煩了,萊斯特這頭死肥豬,還知道搞連坐,害他連累了主管肖恩和娜塔莉,殺人還要誅心。
儘管他此刻非常想把面前這頭白皮豬的腦袋擰下來塞進他屁股裏,但他卻不能表現出來。
他微微低下頭,用平靜的語氣道:“很抱歉,卡爾局長,是我做事考慮不周,給您和我的訓練官和主管添麻煩了。”
見羅賓沒有當場發作,萊斯特·卡爾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意外,這個狡猾的小子,竟然沒有上當。
這些該死的亞裔鬼心眼太多了。
如果他敢當場跟自己頂嘴,那下場就是開除,這樣他就能完成那位出手大方的金主的囑託,拿到一沓厚厚的散發着迷人香味的富蘭克林。
可惜了。
於是,萊斯特·卡爾只是冷哼一聲,面無表情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錯誤,那就回去吧,懲罰意見書我會讓人帶給你的訓練官和主管。”
“希望這個教訓能讓你明白,新人就應該老老實實的聽候上級主管的安排,而不是自作主張!”
羅賓微微躬身,在態度方面無法挑剔:“感謝您的教誨,我受益良多,並且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敢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事情。”
萊斯特·卡爾見羅賓這麼配合,原本還有一大堆找茬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趕緊滾蛋吧。”
“是。”
羅賓臉色平靜地離開他的辦公室。
下樓後。
羅賓眼底浮現出一抹殺意,又很快壓了下來,因爲他看到主管肖恩在不遠處等着自己。
“怎麼樣,局長沒有爲難你吧?”肖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羅賓露出笑容,“那倒沒有。”
“那就好,算你小子走運。”肖恩鬆了口氣,但羅賓的下句話卻讓他變成了苦瓜臉。
“但他同時爲難了我們三個人……”
在聽完羅賓的敘述後,肖恩差點沒氣死。
“法克,卡爾他是不是瘋了!”
“我要去找他理論!”
羅賓卻制止了憤怒的肖恩:“別去,你就算去了也是同樣的結果,他可是局長。”
“那就任由他搞獨裁麼?該死的,你明明沒有做錯!”肖恩憤怒不已,“卡爾這個畜生!他在南區分局的資歷根本沒有我深,他能當上這個局長,完全是靠溜鬚拍馬,討好前任局長,他那個該死的姐夫才上位的!”
“這傢伙根本就不具備當局長的能力!我屮……”肖恩氣急敗壞,跟羅賓大吐苦水,順便把萊斯特·卡爾的那點破事全抖了出來。
羅賓倒是一臉平靜,波瀾不驚,只是在肖恩說完之後,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主管,咱們這位局長家住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