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3點下班時,周弘來到了索拉翁檢察官辦公室。
“老師,您明天要上庭的,有沒有一樁搶劫傷人案,老撾黑工做的那件,我想幫您複覈下……”
索拉翁看了周弘一眼,從案頭翻了翻,拿出份卷宗,“這個嗎?”
周弘接過來看了眼:“是。”
索拉翁想了想,便將卷宗上自己原本的處理意見劃掉,下面註明:“待複覈”。
“謝謝老師!”周弘一喜。
“謝什麼,本來明天都開庭了,我還要跟法院那邊說一聲。”索拉翁擺擺手:“快點搞,馬上潑水節了,潑水節前搞定。”
……
春一路,周弘慢慢踱步,看着十字路口的一家“春一超市”,那就是搶劫案的地點。
此時一輛綠色吉普停在周弘身畔,二黑和另一名警探跳下車。
周弘點名要的二黑爲組長的小組幫自己協查。
“弘檢,嫌疑犯按你說的,我們暫時給放了,不過嫌疑犯姐弟,我派了個兄弟盯着。”
福娘因爲湊不起高額保釋金,弟弟一直被關在拘留所。
這個案子,周弘看卷宗時就知道問題多多,太潦草了。
贓款也沒找到,超市老闆也沒認出犯人,就憑嫌疑犯的口供,就給定罪。
而且犯人是黑工身份,被抓去警局,現今這些象國警員的作派,可想而知,想要什麼口供沒有?
更別說,犯人還是個輕度弱智了。
“檢方要複覈這個案子,還點名要你來,對你有沒有影響?”周弘問二黑。
二黑嘿嘿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然頭也不能讓我來,我們頭還幸災樂禍呢,巴不得這個案子出事兒。”
周弘點點頭,當初小黑妹一句話令自己開竅。
警局並不是鐵板一塊,充斥着矛盾和爭鬥。
自己現在這些小動作,也沒有觸動整個警隊的核心利益。
他們是想不到自己野心勃勃,目標何其大,要在這裏重塑檢察權。
是自己想太多,以爲稍微動作,警方就會合力對付自己。
現今自己在本地警方大佬眼裏,不過是個急於表現的實習生,也能理解。
“好,我們走走!”胡亂琢磨着,周弘對二黑一笑。
也沒叫帶福孃的弟弟來,那是個輕度弱智,又在警局喫足了苦頭,怕被逼迫的他自己都相信口供裏的內容全是真的,在拘留所,怕不天天被打着背口供啊?
帶他來,反而影響自己思路。
“去春二路走走!”周弘做個手勢。
搶劫案發生在夜裏12點多,福娘弟弟是2點多在春二路一個暗娼店被抓的。
但那暗娼說福孃的弟弟是1點多纔去的她的店,是以做不了時間證人。
按照福娘所說,他弟弟雖然有輕度弱智,但做事情很專心,很會做飯,在春二路一家餐館的後廚工作,老闆還很喜歡他。
基本24小時都在那家餐館,白天做事,晚上打更。
警探們拿到的老闆的口供,餐館10點就關門,他一家回家,福娘弟弟和平時一樣留下來看店打更,別的就不知道了。
福娘弟弟是被俗稱的掃黃組抓的,其實嫖客通常沒什麼事兒,但福娘弟弟翻窗就跑,被抓到後第一句話就是我錯了我錯了,連聲的求饒。
如此,臨時刑偵組,就將他和幾個小時前超市被劫案聯繫了起來,鎖定了目標。
周弘停下腳步,已經到了春二路那家暗娼店,名義上是個按摩店,門口站着個搔首弄姿的婦女。
老闆繳了罰款,屁事沒有,繼續開業。
周弘繼續往前走。
春二路街道很窄,是個車輛開不進來的事實上的商業街,但有摩托車呼嘯而過。
兩旁店鋪與娛樂爲主,按摩店、理髮店、檯球廳,酒吧,也有幾家小餐館。
周弘慢慢踱步,從那按摩店到福娘弟弟打工的餐館,一百多步。
顯然,福娘弟弟如果一直在餐館睡覺之類,哪怕1點纔去按摩店,時間也對得上。
那麼超市被搶劫期間,福娘弟弟還是沒有目擊證人可以證明他不在場。
嗯?看着福娘弟弟打工的餐館門上的封條,周弘看了看黑二。
黑二聳聳肩,“這我不知道,不過老闆窩藏黑工,咳咳……”
也知道自己是強行解釋,清鑾一地,用黑工的情形很常見,無非移民警找不找你的茬,保護費交的到位不到位。
在象國,移民局屬於警隊系統,同樣都有警銜。
如本縣警局,因爲是湄公河重要貿易港口,便有移民局的派駐辦公室,和警局合署辦公,移民事務辦公室主任,兼任縣警局的副局長。
“我們進去看看。”周弘直接扯斷了移民辦公室的封條。
也不違規,刑事案偵緝現場,自然大於移民局的封條,當然,應該提前打聲招呼。
但實際到了最基層執法人員,各系統互相誰也不服誰,誰耐煩等你一級級彙報?甚至故意卡着你,就是讓你不爽。
所以互相不理會那套,直接扯封條這種行爲,也並不罕見。
餐館很小,50平米左右,幾張桌椅,現今人仰馬翻,也不知道是刑偵警探還是移民局調查員乾的。
後院廚房可以說是露天的,搭了個草棚而已。
也是這邊小餐館的常態,不然廚房太熱了,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又有兩個小木屋,包括倉庫,裏面同樣遭搶了一樣,一片狼藉,也不知道哪個木屋是福娘弟弟的宿舍。
周弘心中一動,打開了偵緝技能的“專注”,進入小木屋查看。
這個世界,在他眼中陡然不同,纖毫畢現,陽光照射的灰塵,好似都變成了米粒大小。
“專注:激活時觀察力大幅度提升,該BUFF可無限次激活,持續1小時,冷卻時間:24小時。”
周弘站在門口,感覺自己變成了機械,目光就是掃描光線,一點點的在房間轉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二黑和他的助手被周弘命令留在小院中,看着周弘舉動,互相對視一眼。
“組長,弘檢怎麼神叨叨的?”助手很小聲的問。
二黑蹙眉瞪了他一眼,自是警告他噤聲。
二黑心裏更莫名其妙,但自不能背後議論妹妹辦公室的“好哥哥”。
更別說,前不久才喝過弘檢的“路易十三”不是?怕自己局長平素都不捨得喝。
從一間木屋出來,周弘又進了另一間木屋。
……
周弘從最後一間木屋出來時,手上多了個張髒兮兮的女人照片。
“二黑,我所料不錯的話,這張照片就是那晚接待嫌疑犯的暗娼,你可以去查查她,應該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周弘將照片丟給二黑,“我感覺,這老女人利用嫌疑犯頭腦不太靈光,一直在騙嫌疑犯打工賺的錢,嫌疑犯當晚其實心態就好像小學生做錯事被抓到,因爲他單純的心理,也知道瞞着姐姐,做這種事是不對的。“
二黑看着照片,點了點頭。
“至於0:20左右時間段,嫌疑犯應該正在出租屋做去按摩店的準備,洗白白,應該是那老女人交代他每次去之前,都要將自己洗乾淨。”
周弘轉頭環顧單薄的草牆院落,指了指木屋隔壁院落,“他一盆盆水潑在自己身上,用了很多水,從水井取水和潑水的動靜,看看鄰居有沒有聽到。”
雖然幾天過去,本地天氣炎熱,水痕肉眼早就注意不到,但周弘“專注”之下,木屋裏水刷的痕跡很明顯,甚至牀底下,搶劫案那日被撕下的日曆頁還在,日曆紙張上面有被潑水痕跡,也表明是日曆被撕下後才潑的水,也就是過了0點,福娘弟弟正在木屋潑水清洗自身。
隨後店就被封了,自沒人會來清洗房間。
根據福娘所說,他弟弟有智力缺陷,所以,是個強迫症,幾點必須做幾點的事情。
只要他醒着,到了新一天,日曆必須撕下來。
當然,這種“專注”下的發現也沒法做證據。
就算將日曆紙送去曼谷檢測,證明水是從上面飛濺,而不是慢慢從下面浸溼的,又能代表什麼?
這種邏輯,自己明白,確定他不是案犯就好。
現今,還是從左鄰右舍爲他尋找時間證人爲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