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10點。
倪坤靈堂。
港島大大小小社團都來給倪坤送花圈上香弔唁。
倪坤畢竟是港島江湖上輩分最高的那批人,儘管對方在做人方面有很大瑕疵,但終究是江湖元老。
倪家四大頭目也赫然在列,只不過甘地、國華、黑鬼三人都不再戰倪家的隊伍。
國華緊隨着王寶的腳步,黑鬼站在東星雷耀陽身邊,剩下的甘地跟隨着連浩龍。
沒辦法,黑鬼不想放棄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忠信義卻要他交出來,東星卻不需要。
至於是不是真不需要得另說。
爭取不到黑鬼,連浩龍也只能將目光放在甘地這個大冤種身上。
甘地也掌握有部分進貨渠道,真正讓他加入忠信義陣營的是連浩龍答應幫他報仇。
倪坤的葬禮,陳澤和靚坤自然沒有缺席,但他們並沒有急着入場,而是在馬路對面觀察起來。
旺角距離尖沙咀並不遠,加上旺角近些天相對太平,實在沒理由推脫,這個時候推脫更容易令人懷疑。
“王寶、連浩龍還有東星下手是真的快!”
靚坤望着一晚上就跳槽的甘地三人,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陳澤笑道:“他們下手越快,接下來這兩天的爭鬥就越激烈。”
“也是,不過文拯居然沒有拉攏,真是奇葩。”
“文拯是四大頭目中最小的一個,一旦脫離倪家,很快他就會被喫得連骨肉都不剩,倒是韓琛...嘖嘖嘖。”
陳澤望向站在倪永孝身邊協助迎賓的韓琛,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
這麼隆重的場合,韓琛能站在那個位置,可見這個矮仔以前有多得倪坤的信任,倪永孝這個新的倪家當家人都要帶他。
可惜這層信任很快就要煙消雲散了。
“倪生,馬路對面那兩位就是洪興靚坤和靚仔澤。”
韓琛此時也留意到陳澤和靚坤的到來。
聞言,倪永孝順着韓琛的目光望去,他的眼神只在靚坤身上停留一眼,隨後便落在陳澤身上,“那個年輕人就是靚仔澤?”
“是,坤叔生前對他的評價很高,身手了得還會動腦、經商能力也非常了得,靚坤能有現在的風光有他一半功勞。
另外他身世同樣了得,龍城幫龍捲風是他契爺,此外,他跟和聯勝大D還有生意往來,關係非常密切。
聽着韓琛的描述,倪永孝生出了想和陳澤結交的想法,“阿琛,你和他的交情如何?”
韓琛遲疑道:“呃...見過面,倪生如果想和他聊聊,我可以去問一下。”
倪永孝頷首點頭。
陳澤和靚坤等了幾分鐘,蔣天生、陳耀以及太子也到場。
“蔣生、耀哥,太子。”
陳澤和靚坤開口打了聲招呼。
陳耀開口道:“你們兩個來這麼早?剛纔蔣先生還想到旺角叫上你們一起來呢。”
靚坤推了推無度數的金絲眼鏡,“旺角最近沒什麼大事,生意上的事都有人在忙,倪老先生還是我們旺角堂口順利建立的恩人,來早點給他老人家送行也應該。”
“阿坤,一個月沒見,你什麼時候變四眼田雞了?”
太子看到靚坤西裝革履,戴着副金絲眼鏡,一副儒雅隨和的樣子,突然感到非常陌生。
他記得一個月前的堂口大會,靚坤還是一身風騷氣息,西裝不是橙色就是粉色。
“什麼四眼田雞?”靚坤整理了一下衣領,強調道:“我現在是生意人,要講斯文。”
蔣天生嘴角一抽。
踏馬的,當着他這個龍頭講從良的話,內涵誰呢?
該說不說,戴個眼鏡確實氣質變了不少,有點脫離古惑仔的範疇味道了。
越看蔣天生越有想學的衝動。
太子瞥了一眼陳澤,繼續道:“你的生意不都是靚仔澤經手麼?什麼時候要你親自下場了?”
靚坤滿臉無語。
這個沒腦子的武力狂活該被放棄。
“太子你就別挖苦阿坤了,時候也不早了,過去啦。”
蔣天生開口打圓場。
陳澤和靚坤不再言語,老實在蔣天生後面當起跟班。
蔣天生來到倪永孝跟前,“阿孝節哀。”
“生哥,多謝你能來送我老豆最後一程。”
都是混黑的,蔣天生和倪永孝相互認識不足爲奇。
趁着兩人交流之際,韓琛來到陳澤身旁,“靚仔澤,不知你等下有沒有時間,我們小倪生想跟你交個朋友。”
陳澤眉頭微挑。
他跟倪永孝似乎並沒有什麼交集,此前跟死去的倪坤也是見過兩面。
這交友邀請也太突然了。
看在自己手握價值最少一億的倪坤死亡真相,陳澤還是決定和倪永孝聊聊,“小倪生看得起我,我自然可以抽時間出來。”
當然,他沒傻到直接將證據交給倪永孝。
起碼過段時間,再找人通過其他渠道交出去,否則倪家清算完Mary和黃志成,搞不好倪永孝會將倪坤被暗殺的部分責任歸類到自己身上。
聰明人不會相信世界上有太多巧合。
“多謝。”韓琛道了聲謝。
“琛哥不用客氣,說起來應該我們多謝你。”
陳澤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就衝Mary和黃志成的把柄值最少一個億,他的確要多謝韓琛這個大方的男人。
韓琛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他謝我什麼?
蔣天生與倪永孝交流完,倪老三朝靈堂內朗聲道,“洪興龍頭蔣天生,洪興成員到...”
上香鞠躬一套流程用了不到三分鐘。
流程走完,蔣天生帶着陳耀去找肥以及新記龍頭蔣盛敘舊。
靚坤望着靈堂內的洋酒、煙堆積的小山,低聲道:“這個小倪生還真是人如其名,孝心真大,這場葬禮的規格真是大。”
“有錢是這樣的,坤哥你羨慕的話,等你百年之後,我幫你搞一場更規模更大的葬禮都沒問題。”
“啊,我有說羨慕嗎?”
“沒有嗎?”
“我現在不想跟你交流。”
靚坤腦袋歪到另一邊。
在一個橫死之人的葬禮上說羨慕,萬一惹晦氣怎麼辦?
陳澤的目光掃向靈堂內其他社團衆人。
連續好幾天的爭鬥,這些人也打出了真火,就衝這些人彼此敵視的眼神,這裏要不是倪坤葬禮,陳澤甚至能想象出這些人彼此“咩啊咩啊”挑釁的畫面。
火藥味最濃的當屬甘地與國華、黑鬼。
甘地看向兩者的眼神彷彿要生吞了他們一樣。
“阿坤、阿澤,這幾天尖沙咀發生的事你們應該也有耳聞,我的地盤收縮得只是一條街。”
“你們旺角幾乎沒有損失,可不可以借點人馬給我搶回場子?”
“所有費用我一個人出,我再額外給你們兩個五百萬。”
太子低聲衝陳澤和靚坤懇求道。
如果沒有倪坤被暗殺這樁事,太子已經接受現實,打算臥薪嚐膽一段時間再慢慢找回場子。
可惜變化來太快了,倪家三大頭目被不同社團挖走,這幾個社團也化友爲敵,這對太子來說是收復地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陳澤搖頭道:“太子哥,搶場子你就別想啦,從倪家脫離出去的二五仔很快就會迎來清算,走粉全部是神經病,他們揸槍你拿刀,怎麼打啊?”
不管倪家會不會做出反應,這段時間王寶、連浩龍、雷耀陽三人都會給手下配上槍。
要知道倪家的槍手可不少。
清理門戶從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通知,更不需要講究手段,能將人幹掉就行。
太子丟的地盤多數是落到王寶和連浩龍手裏,到嘴的肥肉他們兩個可不會輕易鬆口。
“太子,阿澤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揸槍的人惹不起,先退避一段時間,將來再把地盤收回來也是一樣。”靚坤也開口附和。
開玩笑,他們這兩天還要開疆拓土,現在借兵出去還靠什麼搶地盤?
“但我不甘心,這些撲街不講江湖道義,搞什麼偷襲。”
太子滿臉苦澀。
在問陳澤和靚坤之前,他已經跟韓賓三兄弟、靚媽、馬王簡、大宇等人求過援,可惜沒一個人願意出兵,理由都是要保護自己的地盤。
旺角是洪興目前暫時沒有開戰的地盤,人手最足。
靚坤兩手一攤,“沒辦法啦,現在的江湖就是這樣,道義都是虛的,到手的利益纔是真的。”
陳澤還想說什麼,韓琛便走了過來,“靚仔澤,我們小倪生有請。”
陳澤與靚坤眼神交流兩秒,隨後看向太子:“太子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你去啦,剛纔的事當我沒說過。”太子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靚坤岔開話題道:“別剌口剌面了,等下去我的拳館交流下,丟的地盤下次打回來就是。”
說到拳館,太子的神情好了不少,他還沒回港島的時候,就聽手下說了靚坤拳館的拳師有多厲害。
陳澤跟着韓琛來到一個小會客室。
“倪生,這位就是洪興靚仔澤。靚仔澤這位是我們倪家新家主倪永孝。”
韓琛爲兩人做了一番介紹。
陳澤伸出手,“小倪生節哀。”
“多謝,我聽阿琛說,我老豆生前很欣賞你,如今一見的確是一表人才。”
倪永孝同樣伸出手握了上來。
“江湖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你和我是年輕人,應該有共同話題。’
“你叫我阿孝,方便我稱呼阿澤嗎?”
“方便,令尊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江湖元老,說起來我和坤哥也要感謝他老人家一番,可惜......”
“我老豆生前說過一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能活到這個年紀其實也沒什麼可惜。真要說可惜也許就是沒能跟阿澤你這個年輕才俊結交一番。”
“孝哥說笑了。”
這種一聽就是客套話,不過陳澤也清楚倪坤恐怕應該有叫人調查他。
“阿澤你太謙虛了,就好像你扎職白紙扇一樣,我雖然對黑道不是很熟,但也知道現在港島社團畸形的發展趨勢。
港島那麼多社團真正以紅棍之姿做扛把子乃至龍頭位的屈指可數,更多是白紙扇和草鞋,打打殺殺是粗人做的事,笑到最後纔是勝者。
你可以散播謠言扎白紙扇這個位置,足以說明你的野心不滿足於社團。
我老豆前三十年想着賺錢,所以什麼生意的都想要涉獵,到了他五十歲的時候,他成了僅次於林昆的毒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他一直希望我們做正行,所以很少給機會我們接觸黑道。
他生前讓阿琛調查過你,你很乾淨,乾淨得一點都不像出來混黑,我想遵循老豆的遺囑逐漸將黑道生意轉給阿琛。
阿澤你是行家,所以我想請教你有什麼渠道。”
倪永孝神情真摯懇切,倪坤生前立的遺囑就是將位置讓給他。
讓他的兄弟姐妹都可以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名字,去做醫生、律師甚至差佬。
陳澤摸不清楚倪永孝的心思,便忽悠道:
“孝哥如果想轉型的話,或許可以參考洪樂前龍頭洪文以及全興社王冬這兩位前輩。
他們就轉型比較成功的人,生意做得很紅火。”
洪文是電影《槍火》裏的社團老大,說是老大但已經屬於半隱退狀態,於黑道有關的業務都是他細佬洪南處理。
全興社王冬則是電影《血洗紅花亭》中的社團龍頭,他有一個長相酷似王祖賢的女兒叫王鳳儀。
電影裏可惜王鳳儀結局不是太好,被王冬最信任的小弟強暴並娶入門,婚後生活更是慘不忍睹,可以說是最悲慘社團大小姐都不爲過。
不過根據陳澤的瞭解,洪文和王冬是剛轉型沒幾年,一個還沒到被暗殺要找保鏢的地步,另一個還沒被小弟坑死。
倪永孝最後的失敗,一是低估了韓琛,二是太在意家人,結果還送到那種沒有自己什麼控制力的地方安置。
一大家子人一起被安排過去,本就容易被人查到蛛絲馬跡,安保力量也不足以震懾一切,甚至可能連地頭蛇可能都沒去拜會。
否則以倪家積累的錢財,韓琛怎麼可以請動地頭蛇安排人上門將他們都幹掉?
聞言,倪永孝看向韓琛問道:“阿琛,阿澤說的這兩位江湖前輩你知不知道具體情況?”
韓琛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解釋道:“坤叔以前跟這兩位有交情,文哥和冬叔都是江湖元老,今天的弔唁儀式他們安排人送了花圈。
文哥他似乎搞倉儲業,現在尖沙咀不少碼頭的倉庫都是他的產業,麾下還有好幾個車隊。
至於冬叔帶全興社改組成全興國際集團,主要是搞投資,這兩位前輩一樣有不俗的影響力。”
倪永孝一聽,立馬心動了,“我需要他們的資料,另外幫我找時間約一下這兩位前輩。”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韓琛快步離開小會議室,去執行倪永孝的吩咐。
陳澤望着韓琛離去的背影,笑問道:“孝哥似乎很看好琛哥。”
“阿琛是我老豆扶持的心腹,比那幾個反骨仔更可靠,我要執掌倪家需要他這個知根知底的人支持。”
“對比國華、黑鬼這幾個人,琛哥的確有過人之處。”
“阿澤,我還有一件想請教下你。”
面對倪永孝的客氣,陳澤半開玩笑道:“孝哥,我和倪家似乎關係不是多深,你就不怕我泄露倪家的祕密嗎?”
“倪家還有什麼祕密可言,那三個家賊怕是已經泄露得差不多咯。”
倪永孝滿臉唏噓,他一開始也安排人去調查國華幾人的把柄,結果調查的人還沒傳回消息,江湖上倒是先傳開了。
並且只是一個晚上的功夫,國華、黑鬼、甘地三人都找好下家,壓根不想跟他做交流。
剩下的文拯也有脫離倪家的想法,只不過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下家。
和聯勝只有串爆、魚頭標這個分支走粉,文拯跳槽過去和聯勝也不會重視。
新記蔣盛也想着全力進軍影視圈,麾下的五虎十傑只有一兩個走粉,並且一樣遊離在覈心邊緣。
其他中型社團又都不是忠信義的對手,至於跳槽跟國華他們任意一個組隊,他掌握的渠道分量不夠足,要是保一棄一,他絕對是被放棄的那個。
倪永孝再次開口,“阿澤,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查這單暗殺?”
“這個可不好說,令尊仇家應該不少,能精準到這個程度的暗殺,事後兇手還能逃脫,大概率有內應,要不就是保鏢被人收買。
前者需要逐步篩查,後者只需要查保鏢名下的賬戶,還有他們家人的賬戶。
當然也有可能是收留國華他們三個的社團在操控這一切,畢竟他們下手的速度太快。
國華和黑鬼違背江湖道義他們怕死,跳槽王寶和東星尋求庇護很正常,但甘地的操作就有點難理解了。”
爲了讓倪家參與到這場大風暴中,陳澤也是能忽悠就使勁忽悠。
反正甘地是那麼大方,多背一個黑鑊問題不大。
古惑仔做事不需要證據,毒販做事別說證據了,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沒有,半點懷疑足以令他們拔槍殺人。
“甘地?”
倪永孝陷入沉思。
甘地的反應似乎真是有點不合常理,他是喫虧的一方,倪家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他,以前也是一碗水端平,有錯的另外兩個人,結果他這個受害者也跑了。
人家文拯都沒跑,不是心虛倪永孝還真不信。
“孝哥,我說的只是一個可能,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許可以試試重金懸賞線索,比如殺手、槍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