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嬌強忍着饞意,在一旁舀飯。
她飯勺才挪兩下,眼睛又控制不住飄去鍋裏,被裏頭的香菇蒸雞勾得喉嚨直動。
等把雞肉分到飯盒裏時更是難熬,太考驗意志力啦!
蒸完全部的雞肉,就開始準備炒土豆絲了。
葉大翔在刀工上確實有點天賦,可能也是昨晚土豆絲切多,手感練出來了,今天的土豆絲又比昨天細一圈。
葉從溪在旁邊指導:“鍋裏下油,燒熱點,讓油在鍋裏轉一圈,潤潤鍋。”
“我,我行嗎?”昨天做的土豆絲失敗了,葉大翔手用力握住鍋柄,特別緊張。
葉從溪:“試試嘛,我說你做,還是不行就自己喫。”
葉大翔熱好油,餘光已經鎖定切好的配料,正準備拿起倒進鍋裏,就聽見葉從溪說:“把油倒出來。”
“啊?不是要炒菜嗎?怎麼又倒出來?”
“倒,聽我的。”
葉從溪繼續說:“然後重新添油……好啦,停,就這樣,一盆土豆絲用那麼多油就夠了,太少了炒不香,太多了油膩,你自己感覺一下這個量。”
中餐這東西,真沒什麼死規矩,全靠手感,多練練就熟了。
“現在下辣椒和蒜,”葉從溪順嘴解釋,“先熱鍋,再冷油下鍋就不會粘。”
葉大翔恍然大悟:“哎呀,難怪昨天那鍋糊底,那土豆絲黏在鍋底翻都翻不過來。”
鍋裏的熱油將辣椒的辣,蒜頭的香都激發出來,聞着這味,葉大翔眼睛都亮了。
對對對,這纔是他要的效果啊。
他一邊開心地炒,一邊看煤氣爐冒出來的火忍不住感嘆:“這大火炒起來確實不一樣,火還是藍色的呢。”
他們家的鍋大,而蜂窩煤就碗口大小,燒出來的火也就在這個範圍,確實沒有煤氣竈炒起來爽。
葉從溪看着鍋裏的土豆絲,火候一到,立刻加鹽淋醋。
一鍋金燦燦的酸辣土豆絲成功出鍋。
今天的新飯盒一共有三個格子。
林秋嬌已經分好米飯跟香菇蒸雞肉,接下來把土豆絲鋪到另一個格子,整整齊齊蓋上飯盒,往泡沫箱裏一擺。
剩下的那點飯菜就不裝了,三人圍在小桌子上呼嚕嚕開喫。
雞肉鮮嫩,香菇吸飽了雞汁的葷味,林秋嬌淋汁拌飯,喫得滿嘴油光。
喫完,三人拉車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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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工廠門口,宋羽就已經眼巴巴在等了。
今天她下班早,一直在惦記着午飯,想喫香菇蒸雞肉,又擔心沒有紅燒肉下飯。
看見葉從溪他們,她趕緊過來拿自己的盒飯,順便把同事那一份也拿了。
葉從溪今天還帶了個本子:“明天要提前訂餐嗎?”
宋羽悄悄將飯盒打開一條縫。
香菇雞肉跟酸辣土豆絲的香味一起竄出來,嫩滑的雞腿肉混着烏黑油亮的香菇片散發着誘人的色澤,綠瑩瑩的蔥花點綴在上頭,看得人胃口大開。
宋羽深深吸了一口香味,立刻作出決定:“要!”
給了錢,宋羽拿着飯盒回去。
剛好同事也下工了,兩人去食堂找位置坐下來。
宋羽夾起一塊雞肉,雞肉嫩得入口即化,輕易一抿就脫骨,泡軟的蘑菇一嚼全是鹹鮮滋味。
她又將底下的湯舀起來淋在米飯上。
雖然不像紅燒肉那種醬褐色的那麼有衝擊力,但喫起來滋味一點都不差,果然廚藝好的人做什麼都好喫。
土豆絲還沒動,宋羽已經配着香菇雞肉喫掉三分之二的飯了。
土豆絲也相當下飯,這點米飯肯定不夠喫。
宋羽想了想,本來打算去食堂買一份米飯的,不過想起食堂米飯味道一般般,最後改成買雪碧。
等飯喫完了,將脆香爽口的酸辣土豆絲配着冰鎮雪碧喝,爽啊!
同事也大口扒拉着:“好好喫啊,這雞肉的湯汁也好香,鹹淡剛剛好……你怎麼發現這家店的?”
“好像是這兩天才擺的,我又把明天的午餐訂了。”宋羽現在對其他東西都不感興趣,就想要喫這家的盒飯。
同事一聽:“我也要去訂飯,別到時候沒了。”
兩人喫完飯,又往工廠外走。
小攤已經被人團團圍住。
有昨天攢下的回頭客,還有看見這邊那麼多人圍過來湊熱鬧的。
他們踮着腳往裏頭看,偶爾還能聞見一股飯香味,那興趣一下就來了,紛紛都想嘗一嘗。
“給我來一份!多少錢?”
“筷子呢筷子?”
“兩塊五一份,筷子那邊自己拿一下。”葉大翔忙得手都快跟不上。
這些人跟不要錢一樣就湧上來,太嚇人了!
不過買的是他家的東西,在葉大翔眼裏,這些人就全都變成了錢。
盒飯一層層地減少,很快,最後一份遞出去,葉大翔擦了一把汗:“好了,今天沒有啦,全部都賣完啦。”
吳林今天下班晚,好不容易擠進來,聽見葉大翔說沒有了三個字,感覺天都塌了。
“你們也做太少了吧。”吳林不死心往泡沫箱裏一看,“這不是還有兩盒嗎?”
“這是別人預訂的。”葉大翔生怕他將劉大爺跟張阿婆這兩份也拿走,連忙給蓋上。
吳林一聽:“還能預訂啊?那我也要訂一份!”
“行,”葉從溪掏出小本本,“一樣是一葷一素,兩塊五一份,報個名字。”
唉,可惜現在是1992年,如果是在2025年,直接讓顧客掃微信拉個羣詞語接龍可方便多了。
“吳林。”吳林掏出錢。
他看見本子已經有別人的預訂信息,心中有點懊悔。
要是他早點知道能預訂該多好,就不會錯過今天的盒飯!
登記完,吳林垂頭喪氣地走開,隨便找了家店湊合。
結果就是越喫越沒滋味,心裏只惦記盒飯。
林秋嬌剛去買汽水,劉大爺跟張阿婆就來了。
葉大翔重新打開泡沫箱:“你們怎麼纔來,剛剛人擠人,差點連你們這兩份都要搶走!幸虧我死命護住,不然連根雞骨頭都不剩。”
張阿婆:“隔壁老李家要搬家,我們順便幫個忙,就忙到現在纔過來。”
劉大爺一看,泡沫箱真的空空如也:“都賣完了?你們幾點來的?”
葉從溪出門前看過時間:“十一點。”
劉大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現在纔剛十二點半,這就都賣空了?
他知道就葉從溪這手藝,他們家生意肯定能起來的,但沒想到起那麼快啊。
幸好給葉家送了個煤氣竈,自己這一個月都能喫上,值了值了。
劉大爺掏出五塊錢,把明天的餐也訂上。
葉從溪喊住張阿婆:“阿婆,我剛剛聽你說隔壁搬走,是一樓嗎?”
張阿婆:“不是,是三樓,就我旁邊那棟。”
葉從溪:“那房子現在沒人住?”
“對啊,這房子本來是廠裏分配的,年初出了個政策,職工掏錢可以把房子買下來,他們就買了。不過現在女兒在關內工作,不知道幹什麼的,錢是多,但特別忙,也不好好喫飯,上個月還住院了,老兩口商量了下,乾脆搬到那邊去,還能照顧孩子生活。”張阿婆疑惑葉從溪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們湧頭鎮就在關外,這塊地方是千禧年後纔開始飛速發展起來的。
現在鵬城還有“關外非洲,關內歐洲”的說法。
葉從溪:“這房子他們出不出租啊?”
張阿婆倒是沒想到她是這個打算:“你想租啊?行,回頭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
葉從溪笑着點點頭:“那麻煩您了。”
張阿婆多看了葉從溪幾眼。
這孩子,自從她爸那次進了趟派出所,整個人倒是懂事很多。
林秋嬌抱着三瓶橘子汽水回來,三人坐在大榕樹下喝完纔回家。
葉從溪中午習慣性睡二十分鐘。
醒來去外面用水衝把臉,看見葉大翔推着自行車:“爸,你去哪?”
葉大翔:“我去買土豆,晚上我們還去擺攤吧?”
葉從溪點頭:“可以啊。”
早上是學習第好時機,葉從溪想好了,早餐暫時不做,就做午餐跟宵夜。
先把那三百塊還上。
要是真能租下張阿婆鄰居那房子,到時候房租又是一筆錢。
到處都要錢呢。
葉大翔臨走前又問:“晚飯你想喫什麼?也喫土豆絲煎餅嗎?”
葉從溪昨天聞了一晚上煎土豆餅的味道,她不太感興趣了:“隨便吧,不要煎炸的就行。”
沒多久,葉大翔就騎車回來了。
“買了玉米跟豬肉,我們晚上包餃子吧,你看看這肉這玉米怎麼樣?”
玉米是他跟旁邊的阿婆學的,把皮剝了挑,拿回來的兩條那玉米粒都是緊實飽滿的,漂亮得會發光。
豬肉是他直接跟攤主說,給他挑最適合包餃子的肉,不然回來找他算賬。
攤主看着他這一頭黃毛,趕緊給他拿了一塊最漂亮的肉。
“挺好的。”葉從溪點點頭。
葉大翔還咧着嘴笑呢,忽然一拍腦袋:“哎呀,我忘記買餃子皮。“
葉從溪說:“爸,你去旁邊買點麪粉吧,我們自己做皮。”
等她爸買完麪粉回來,葉從溪纔想起家裏連擀麪杖都沒有,
最後乾脆拿那裝醬油的瓶子洗乾淨了就開始擀。
林秋嬌在剝玉米,葉大翔在剁肉。
葉從溪調好肉餡,一家三口圍着包。
葉從溪包的餃子鼓鼓囊囊,形狀漂亮,她爸她媽包得手忙腳亂,歪歪扭扭。
葉從溪笑着將他們的餃子拿過來:“我給你們的捏一捏,不然一上鍋,全散架了。”
葉大翔:“我的也捏得很結實,這些要散的是你媽包的。”
林秋嬌可不承認:“胡說,小溪包的最漂亮,我第二,你的最醜。”
葉從溪笑着將餃子擺在蒸盤上。
蒸熟之後,餃子皮鼓着極薄,飽滿的餃肚子被餡料撐出皺皺巴巴的美味脈絡,透得能看出豬肉的肌理跟玉米的顆粒感。
三人拿着筷子一夾,餡香撲鼻,玉米的甜跟豬肉的鮮攪在一起,咬開就是一口熱乎乎的肉汁。
葉大翔喫得急的,趕緊撅着嘴去接,不然汁水就順勢往下滴了。
喫完餃子也五點了,葉從溪回屋看書,葉大翔開始削土豆。
他今天切了三大盆的量。
剛出攤就有人過來。
“我還在想你們今天擺不擺呢!”
“昨天喫的那土豆餅太香了,我今天又來了。”
人羣漸漸排起隊來。
人一多,葉大翔忙得團團轉,一慌手就有點忙不過來,葉從溪接過手幫忙。
她煎好土豆餅撒上辣椒粉遞出去。
對方接過來咬一口,眼睛一亮,今天土豆餅比昨天的土豆餅還好喫!
劉大爺晃過來,也要了兩個土豆餅,他跟葉從溪講:“對了,你張阿婆讓我跟你說一聲,那家人有把房子出租的打算,說你想要的話,找個時間去談一談。”
林秋嬌跟葉大翔都湊過來,有點懵:“出租?談什麼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