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下工後跟同事出來逛街。
正好兩人肚子都有點餓了，同事提議：“要不要買宵夜喫？涼皮？臭豆腐？我看那個烤羊肉串也不錯。”
宋羽平時可是什麼都能喫兩口的人，這會卻表現得興致缺缺，腦海裏全是中午那份紅燒肉。
跟米飯拌在一起的紅燒肉啊，那褐紅色醬汁濃濃地裹住米飯，油亮亮的，喫完再來一筷子酸辣土豆絲，那滋味……她光回想，嘴角都快要流口水了。
同事看她沒反應：“你怎麼了？都不要啊？”
宋羽：“我想喫飯。”
同事：“啊？誰宵夜喫飯啊！”
宋羽還沒解釋完，嗅覺忽然捕抓到空氣中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她立馬抽了抽鼻子四處看：“你聞到了沒？好香的味道。”
同事也聞到了：“好像是那邊傳來的。”
宋羽立刻有了精神：“走走走，過去看看。”
兩人順着香味擠過去，發現前頭排着一條小隊，攤位不大，是賣煎土豆餅的，鍋裏的土豆絲滋啦滋啦地冒着香氣。
宋羽要了加辣的，同事要了不辣的。
葉大翔那頭黃毛非常有識別度，宋羽已經認出這是中午在工廠前面賣盒飯的。
她張嘴咬向土豆絲煎餅，餅皮邊緣卷着焦脆的弧度，一口下去露出裏頭軟糯的土豆絲，好好喫啊。
她還跟同事互換嚐了一口，不辣的也好喫，土豆絲本身的鹹香味就很香了。
宋羽喫得眉飛色舞：“老闆，還有嗎，給我再來一個！”
葉大翔在收拾鍋了：“沒有啦，全賣完了。”他已經連盆邊邊上的土豆絲都刮下來，賣得乾乾淨淨。
宋羽連忙又問：“那你們明天中午還擺攤賣盒飯嗎？”
葉從溪點點頭：“賣，還是在工廠那邊，都是一葷一素。”
宋羽生怕盒飯跟土豆絲一樣早早賣完，她掏出錢：“那我提前訂一份。”
然後又問同事：“你要不要也預訂？他們家的盒飯特好喫，中午我喫的那個紅燒肉絕了，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香。”
同事相信宋羽：“那我也來一份。”
葉大翔將五塊錢全接過來時，愣了兩秒。
以前人看見他都繞道走，現在居然能信得過他掏錢提前訂飯。
劉大爺也湊上來：“我也想訂，不過紅燒肉能不能換成別的？”
葉從溪：“紅燒肉不好喫嗎？”
劉大爺：“好喫啊，就是太好喫了，但我膽固醇高，不能喫太多肥肉，要是能換成瘦的就好了，然後再拼個湯，你賣三塊錢也行啊，人家店裏就是這麼搞的。”
葉從溪搖搖頭：“我們家就一個蜂窩煤爐子，做不過來。”
劉大爺見她有鬆口的意向：“我那有個沒用的爐子，叫什麼煤氣竈，你們要不要？要就拿去，不收你錢，不過你們半個月……哦不，一個月之內都得做瘦的肉，你放心，飯錢我肯定是照樣給你的，行不行？”
這煤氣竈是他女兒買的，說是比爐子方便。
不過老兩口問了下，煤氣比蜂窩煤貴，而且看人飯店裏用，那火太猛了，覺得不安全，最後還是繼續用蜂窩煤。
那煤氣竈就放在家裏礙地方。
葉從溪眼睛一亮，煤爐還是沒有煤氣竈用着順手，她確實想換來着。
“行，那我明天給您做香菇雞腿怎麼樣？你們呢？雞腿肉可以吧？”葉從溪還去問宋羽的的意見。
“可，可以啊，沒問題，只要有肉就行。”宋羽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她有點意外，本來以爲盒飯是葉大翔做，現在一看，是這小姑娘做的啊？
不得了啊。
有這手藝以後都不用發愁了。
一轉身，宋羽又有點小後悔。
今天的紅燒肉實在太香了，香菇雞腿肉聽起來就更清淡些，會不會沒那麼下飯？
劉大爺交代完自家地址也走了：“我先去收拾出來。”
葉從溪見林秋嬌還望着宋羽她們的背影：“怎麼了媽媽？”
林秋嬌臉上露出懷念：“媽媽年輕那會也是這樣，下了班後就愛跟小姐妹出來喫宵夜。”
她摟過女兒肩膀：“她們穿的衣服都好看啊，等那錢還清了，媽媽也給你買，你一件我一件，我們這是母女裝。”
葉大翔湊過來：“那我呢？”
林秋嬌露出一個笑容：“翔哥，我給你買雙拖鞋，剛剛有個人的拖鞋好好看哦，紅色的，特亮眼，你要是穿上肯定特別氣派。”
葉從溪：？
葉大翔一聽自己也有東西，心滿意足了。
把東西放回家，他們就去找劉大爺。
從河湧走過一條種滿芭蕉樹的小路，身後的夜市熱熱鬧鬧，這邊卻只剩幾聲蛙叫。
這裏最高的樓也就五層，是八零年那會兒工廠單位建的福利房，隔音好，樓距也寬。
葉從溪深深吸了一口夜風：“好舒服啊。”
劉大爺站在門口看見他們，用力揮手。
“箱子被老鼠咬破了，你們直接搬回去就行。”張阿婆說。
原本她聽老頭說要把煤氣竈送人還不太樂意的。
可又聽說給出去，人家就願意做一個月的清淡飯菜。
張阿婆想了想，還是鬆口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那麼香的飯菜，她要是不答應，這老頭準能天天去偷喫紅燒肉。
那身體喫壞了，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張阿婆又掏出兩塊五：“明天盒飯給我也留一份。”
劉大爺不在家裏喫，她自己一個人做飯也沒意思，乾脆都在外面喫的好了。
葉大翔接過錢，樂得眼睛都眯起來：“張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裝得滿滿的。”
劉大爺立刻插嘴強調：“得是你女兒炒的。”這很重要！
葉大翔：“我做的也好喫，今晚那些買土豆餅的人都說香呢。”
劉大爺心想那是他們沒喫過葉從溪做的：“你啊，還得練，讓你女兒指導你吧。”
張阿婆也對葉大翔苦口婆心：“你這年紀也該穩重點了，把手藝練好，將攤子好好幹起來，這不比你以前天天到處亂溜強啊？”
葉從溪蹲下來，隔着破破爛爛的箱子看煤氣竈，不止是老鼠咬了，上面還有蟑螂的痕跡呢。
她默默站起來，讓她爸搬回去。
兩口子一個洗碗，一個把煤氣竈擦乾淨。
葉從溪說：“爸，明天你得去問問租煤氣瓶要多少錢。”
葉大翔剛點完頭，忽然覺得不對勁：“等等，我們不是要攢錢嗎？怎麼又要花出去了？”
葉從溪：“花錢是爲了更好地攢錢呀，你看中午那家炒米粉用的就是煤氣竈，那火多旺啊，我們也換上，到時候炒菜快，就能多做多賣了。”
“放心吧爸，你算算我們今天就賺了多少錢，肯定能攢夠三百的。”
葉大翔算了下，晚上土豆絲餅也賣了四十多塊，加上中午的八十，早上的三十……！
葉大翔覺得自己又行了。
洗了碗洗好澡，林秋嬌跟葉大翔搶着把錢數一遍。
葉從溪把盒子一蓋：“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去買菜。”
三人也是累了一天，紛紛倒頭就睡。
翌日。
葉從溪習慣性五點多就起牀，她去客廳倒杯水。
因爲怕吵醒爸媽，輕手輕腳的。
她喝完水，嘆了口氣。
這房子便宜是便宜，但房間不夠，而且太舊了，牆皮經常掉下來，有次還砸到她臉上。
還是得想辦法重新租其他房子啊。
回到房間，葉從溪先拿出書看一遍，到了七點，就跟着她爸去菜市場。
香菇，雞腿，還有姜。
土豆跟小米椒還有大蒜也來點。
葉大翔看見熟人：“你在這等爸爸，我去問問煤氣罐。”
這熟人就是送煤氣的，是葉大翔一個小弟的叔叔。
之前被另一羣小混混收保護費，葉大翔出頭幫忙過。
過了會，葉大翔就回來了。
“煤氣一罐二十五塊。”本來還要一百塊押金的，人家沒收。
他們回到家時，煤氣瓶也送到家裏了。
熟人見是葉從溪掏錢，笑着說：“你們家是閨女管錢啊。”
葉大翔：“那可不，我家就我女兒學歷最高，高中生。”
熟人幫忙把管道跟煤氣竈安裝好，打了下氣，確定沒問題：“行了，沒氣了就喊我來換。”
葉大翔跟林秋嬌都沒用過煤氣竈，好奇地去研究。
葉從溪立刻分配任務，葉大翔負責切雞腿肉跟土豆絲，林秋嬌負責洗蘑菇還有洗米煮飯。
葉從溪打開一本練習冊。
高一的題目，剛開始很多知識點她都不記得，幸好一邊翻書一邊做，手感慢慢回來了。
她看着時間差不多，出門拿起一個碗，指着裏面花枝的圖案：“媽，你以後煮米飯就加那麼多油，到這個花這裏，鹽就是這麼一勺，記得要攪勻。”
然後又把水的量告訴她：“水就加到劃痕這裏。”
林秋嬌點點頭，量多少她聽不懂，但位置她能記住。
葉大翔已經把雞塊切好，葉從溪開始教他怎麼醃。
“姜、鹽，醬油……”
葉大翔掏出小本本記啊記，姜幾根，鹽幾勺……記到後面他傻眼了，亂了亂了，根本不知道怎麼記：“小溪，我們要不要買個秤？那種能秤到克的，以後一道菜要放多少克鹽，多少克醬油就直接秤。”
葉從溪說：“這樣太死板了，而且食材的狀態不一樣，用調味料也不一樣，沒事爸，你先熟悉下步驟，我到時候會教你怎麼判斷該加多少。”
香菇蒸雞很簡單，雞肉醃過後跟切片的香菇一起上鍋蒸就行，時間把控好，蒸出來的雞肉又嫩又香。
熱氣順着鍋蓋掀起的動作冒出，香菇的鮮味混着雞肉的鮮味，底部積着一層淺醬色的湯汁，清亮亮地泛着油花，一把蔥花撒上去，賣相更漂亮了。
林秋嬌看一眼就饞暈了：“這用來拌飯肯定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