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翔皺了皺眉，心想誰啊，這陣子他沒得罪什麼仇家吧。

抬頭一看，他有些意外：“找我幹嘛劉老頭？”

葉大翔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不是又要罵他吵吧？

之前他經常拎着一臺卡式錄音機到河湧邊放歌，這老頭就對他很大意見了。

他都沒嫌棄他們在旁邊啪啪啪的下棋聲大。

劉大爺遠遠看見葉大翔，怕他又去別的地方，急得一路小跑過來。

他喘了好一會兒，纔開始說話：“總算逮到你了，早上我滿大街找你想買碗雞絲粥，到處都見不到你人影。”

葉大翔一聽，悄聲貼到女兒耳邊：“我們這才擺攤半天，都有忠實顧客了。”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劉大爺心急得不行，“快給我來碗粥，一塊是吧。”

“粥是早上的，我們中午賣盒飯，要不要來一份，有紅燒肉有土豆絲，比雞絲粥還要好喫，只要兩塊五。”葉大翔學着女兒那樣，把飯盒掀開給劉大爺看。

劉大爺本來就衝着雞絲粥來的，惦記一早上，這會聽見沒有，心一下跌到谷底。

當看到盒飯的賣相後，劉大爺的心又回來了。

紅燒肉色澤紅褐，土豆絲金黃油亮。

看着都挺不錯，聞着也很香。

劉大爺看一眼葉大翔：“你做的？”

“我哪有這個手藝，是我女兒做的。”葉大翔拍了拍葉從溪的肩膀，臉上寫滿了驕傲，“她照着書上做的，我就給他打打下手。”

劉大爺對葉大翔確實挺大意見的。

一想到那麼好喫的雞絲粥是葉大翔家的，他心裏都不得勁。

現在聽說是他女兒做的，可算舒服多了。

劉大爺又掏出一塊五：“拿一份拿一份。”

劉大爺拎着飯盒回到家，跟做賊似地往屋裏看了眼，沒見人，這才趕緊溜進去。

打開飯盒那一刻，香味撲面而來，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立刻夾起一塊紅燒肉喫進嘴裏。

這紅燒肉厚厚一塊，夾起來還duang了duang，越嚼越香。

劉大爺正準備再來一塊時，門嘎吱一響。

張阿婆回來了，一眼看見那盒飯，火氣蹭地上來：“又偷喫！醫生怎麼跟你說的？不能喫肥肉！一大把年紀，還跟小孩一樣連嘴都控制不住。”

劉大爺膽固醇高，肥的炸的，還有那些高糖的都要忌口。

張阿婆繼續數落：“家裏有飯有菜，炒一炒就能喫，你還出去買，你真是有錢沒地方花錢啊！”

劉大爺一臉無辜：“我這不是想找葉大翔買碗粥嘛，誰知道他中午不賣，我總不能空手回來吧。”

張阿婆去看飯盒：“這盒飯是從葉大翔那買的？”

劉大爺點點頭：“不過不是他做的，是他女兒炒的，手藝確實不錯，挺好喫的。”

張阿婆從廚房拿了個碗。

劉大爺立刻警覺：“你不會也想喫吧？這就一人份，你看這點飯都不夠我喫。”

張阿婆一伸手：“飯你留着，肉我拿走，你喫土豆絲去。”

劉大爺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肉被挑走，心都在滴血。

他才喫了一塊呢。

劉大爺心情鬱悶，只好扒拉一筷子土豆絲往嘴裏送。

結果這一口下去，他心情又變好了。

之前家裏的土豆絲都是用蒜炒的，就加點鹽，不像這土豆絲酸酸辣辣，而且切得很細，口感強百倍。

雖然是素的，但一點都不比紅燒肉差。

再扒兩口飯，也是香得很。

廚房裏。

張阿婆看了眼鍋裏的米飯，估計還要再悶一悶。

剛纔舀紅燒肉的時候，粘了一小團米飯上來。

她站着就把那塊帶着飯的紅燒肉喫掉。

等鍋裏的飯好了，張阿婆喫了兩口自己蒸的米飯，放下筷子，端着碗走回客廳：“我怎麼感覺自己家的飯沒葉大翔他們家的香，讓我再嘗一口你的米飯。”

劉大爺立馬轉過身，用後背將飯盒擋得嚴嚴實實，加快喫飯的速度，嘴裏含着飯菜嘟囔：“唔唔……木有了……喫完了……”

張阿婆：“……小氣。”

不過這紅燒肉確實不錯，肉皮軟糯彈牙，肥瘦分明不膩不柴，連裏頭都入味了，鹹香中帶着點甜，那醬香味混着肉香喫起來真是過癮得很，是她喫過味道最好的五花肉。

-

劉大爺離開後，葉大翔又賣了兩盒飯盒，同樣是雞絲粥的回頭客。

葉大翔數着一把零錢，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就賣了二十七塊五。”

去掉成本，那也賺了十多塊了。

在廠裏從早幹到晚才掙個幾塊錢啊。

“早知道賣喫的那麼賺錢，我也去買幾本菜譜回來看看，不過爸年紀大了，腦子慢，估計得學一個月纔能有你這水平吧。”葉大翔美滋滋。

葉從溪忍笑：“爸，你餓不餓？要不咱們邊喫邊賣吧。”

“行。”葉大翔肚子也咕咕叫了，“你等等。”

他跑去前面商店買了兩瓶橘子汽水。

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瓶身都冒着小水珠。

“我們先喝，回去再給你媽帶一瓶。”

葉從溪按住快飄上來的長吸管，咕嘟咕嘟幾口下去，透心涼。

這種玻璃瓶汽水最好喝了。

父女兩人就坐在臺階上，一人一盒飯。

葉大翔每一口都是深淵巨口，喫得吧砸吧砸：“這紅燒肉絕了，怪不得剛剛那個傢伙喫得那麼香。”

他這喫相也挺有感染力的，直接將旁邊幾個工人吸引過來。

她們都是在電子廠幹了好幾年的老員工，周圍飯館都喫了遍，連小攤也喫膩了。

“唉，不知道中午喫什麼好。”

“要不炒米粉吧？或者炒飯？”

“我這個月已經喫過兩三次炒米粉，膩了膩了，哪有點新鮮的啊。”

……

結果幾人商量着商量着，最後還是準備去喫炒米粉，因爲實在是想不出喫什麼好。

等到了炒米粉攤，她們看見隔壁喫得津津有味的葉大翔。

就跟後來刷到喫播的觀衆一樣，看饞了。

除了一個人，其他人都買了盒飯回宿舍。

大家打開盒飯一嘗，哇聲四起。

“這個紅燒肉好喫，一點都不肥，它上面的醬好香啊，我要拌着飯。”她全拌勻了，肉香飯香全混在一起，喫起來那叫一個過癮。

“土豆絲也不錯，我就喜歡這種酸酸辣辣的，開胃。”這姑娘一筷子夾起來，跟喫麪條一樣吸進嘴巴裏，酸辣氣嗆開，香得不行。

那唯一買炒米粉的後悔極了，眼巴巴看着她們的飯盒，口水都要掉下來。

“早知道我就不買炒米粉了。”

其他人哈哈哈笑，紛紛慷慨解囊，每人夾一塊肉分她。

她一邊嚼，一邊眼睛發亮：“明天我也要買盒飯喫！”

……

葉從溪他們收拾完攤子，準備回家。

林秋嬌來了：“我來看看生意咋樣。”

葉大翔一眼就看出：“你媽肯定是沒喫夠，想來看看有沒有賣剩的。”

林秋嬌鼓着臉：“翔哥，你就是一條蟲。”

葉大翔：“啥？”

林秋嬌：“我肚子裏的蛔蟲。”

葉大翔：“……”

葉從溪哈哈哈笑：“媽，我們全賣完啦。”

“全賣完啦？那得掙多少錢啊？”林秋嬌眼睛一亮。

葉從溪：“賣出去八十塊，能掙個四十多吧。”

“四十多？”林秋嬌腿都軟了，又激動地說，“那我們很快就能攢夠三百塊啦。”

葉大翔也很開心，他不用去蹲大牢了。

“走吧媽，我給你買汽水喝。”葉從溪把兩個玻璃瓶還給老闆，推開小賣部的冰櫃門。

冰櫃冒着冷氣，汽水瓶泡在水裏，玻璃瓶結出薄薄的冰花，什麼口味的都有。

“媽，你要啥味的？”

“橘子味。”

他們一家都愛喝橘子味的汽水。

葉從溪把汽水遞過去，正要去給錢，林秋嬌忽然拉住她的手：“你手咋啦？”

葉從溪愣了下，攤開自己的手心，才知道林秋嬌在說什麼。

是做菜磨出來的繭子，因爲破了皮，滲着一絲血痕。

葉從溪很有經驗：“沒事，切太多土豆磨破皮而已，習慣就好了。”

林秋嬌瞪圓眼：“都要流血了怎麼沒事？明天不許你切，讓你爸切。”

葉大翔：“對對對，我來切。”

林秋嬌：“還有，明天你也別出來賣盒飯了，你看這曬得一身汗，可別中暑了，讓你爸一個人來賣就行。”

葉大翔：“對對對，我來賣。”

林秋嬌：“以後屋子也讓你爸打掃。”

葉大翔：“對對對，我來……嗯？”

林秋嬌抿嘴笑，葉從溪也笑得直抖。

回家之前，林秋嬌非要去藥店買紅藥水跟創可貼，給葉從溪處理那流血的繭子。

葉從溪有點彆扭：“真沒多大事……”她以前都磨習慣了，也不去管，多磨幾次，繭子厚起來就不怕了。

林秋嬌給她粘好創可貼：“好了。”

葉從溪看了看林秋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創可貼。

心裏一陣酥酥麻麻的暖流漫過。

她鼻子也有點酸。

這就是有媽媽的感覺嗎？

葉從溪有些小別扭，又怕自己哭出來，她往牀上一躺，聲音悶悶地說：“媽，我要睡覺了。”

“行，你睡吧。”林秋嬌給女兒打開風扇，順便關上門。

葉從溪這一躺，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一直睡到傍晚。

她剛醒來，就聽見院子傳來嘈雜的動靜，跟在打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