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壽宴漸入高潮。
少年天驕們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如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
燭火搖曳,映照着每一張意氣風發的臉。
整個大廳瀰漫着喜慶熱鬧的氣息,彷彿這是九陽鎮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夜晚。
劉能穿梭在人羣中,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與每一位上前敬酒的天驕寒暄應酬。
他的舉止從容,談吐得體,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劉家後繼有人”。
沒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陰狠,像是冬夜寒潭,深不見底。
也沒有人注意到,宴會廳四角那四名白銀境人傀,此刻微微抬起了頭。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目光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後院的方向。
那一刻,劉能端着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黑袍青年怎麼這麼早就來了?這與計劃不符。
可他根本不敢也無法命令黑袍青年。
他是下屬,而對方,是主子。
與此同時。
高純的心臟處,血脈本源晶體驟然跳動起來。
血脈神通在預警。
他的笑容瞬間凝固於脣邊。
心神悄然沉入血脈晶體,接收只有他能感知的訊息。
“他……………終於來了。”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有釋然,有輕鬆,有緊張,更有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
這個幕後黑手一直躲在暗處,現在終於現身了。
也好,出現了,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
人最大的危險來自於未知,狼最讓人恐懼的時候,是它尚未探出利爪的那一刻。
一旦它亮出了爪子,也就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這場宴會的幕後黑手,真正的操盤人——終於站在了明處。
“來吧。”
高純在心中低吼,眼中燃起炙熱的求戰渴望。
那渴望像一團火,從胸腔直衝頭頂,燒得他渾身血液沸騰,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宴會廳大門。
轟——!
大門被猛然轟開。
一道黑袍身影,緩步走入。
全場瞬間死寂。
那是一個青年,黑袍籠罩全身,兜帽深壓,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
他周身散發着陰冷的氣息,如同從九幽深淵走出的厲鬼。
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步落下,那股陰寒的威壓便如山嶽般碾壓而來,讓人幾欲窒息。
他身後,跟着兩名黑袍人。
他們沒有隱藏氣息,白銀境九星的玄力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山如海。
整個喧鬧的宴會廳,霎時寂靜下來,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落針可聞。
所有人停止了交談,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那道黑影。
這個人是誰?
爲何有如此排場?
身上的氣息爲何如此陰冷?
衆人下意識看向人羣中的潘長貴。
潘長貴今日也帶了兩名白銀境護衛。也只有士族嫡子,年紀輕輕才能配有這等護衛。
可即便是潘長貴,帶的也只是低位白銀境。
而眼前這人,帶的卻是兩名白銀巔峯!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他背後的勢力,強大到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引以爲傲的一切,變得一文不值!
一些精明的少年天驕已經發現,潘長貴那兩名白銀護衛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他們心中生出疑惑,卻無人敢出聲,只能瑟瑟發抖地縮在人羣中。
他們紛紛把目光投向潘長貴,想看看他是否認得此人。
潘長貴抬眼望見那黑袍青年的剎那,瞳孔驟然一縮,雙拳死死攥緊,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
此人,正是高純口中那幕後黑手—————人傀宗的天才青年。
他一現身,便意味着自己與高純籌劃已久的突圍計劃,即將正式拉開序幕。
“救下在場所有天驕,這份聲望,我潘長貴勢在必得!”
潘長貴眼中精光暴漲,激動得渾身都在輕,指尖微微發抖,心底一股熾熱戰意熊熊燃燒。
黑袍青年緩步踏入宴會廳中央,隨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輪廓分明,俊朗逼人的臉龐。
那雙陰冷的眸子,如毒蛇吐信般緩緩掃過全場。
所過之處,那些少年天驕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硬,血液倒流。
有人腿軟得幾乎站不穩,有人牙關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黑袍青年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輕蔑,像是在看一羣螻蟻。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看這些人顫抖的樣子,喜歡看他們恐懼的眼神,喜歡看他們明明怕得要死,卻連逃都不敢逃的窩囊樣。
一羣螻蟻。
只配跪在他腳下的螻蟻。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高純。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黑袍青年眼中驟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那光芒裏,有刻骨的恨意,有瘋狂的貪婪,有終於等到獵物的滿足,還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玩味。
一年半了。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高純。’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金石摩擦,卻清清楚楚鑽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刺進人的骨頭縫裏,讓人從骨髓深處泛起寒意。
“一年半不見,別來無恙。”
他故意頓了頓,讓這個名字在所有人耳邊迴盪。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今天是衝着高純來的。
他要讓高純成爲衆矢之的,要讓所有人明白,高純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全場再次譁然。
無數道震驚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高純。
那些目光裏有驚駭,有恐懼,還有一絲隱祕的慶幸——
慶幸那個被盯上的,不是自己。
一年半前?高純和這個背景恐怖的青年有過交集?
高純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他打量着黑袍青年。
依舊是那般俊朗,五官分明,眼神銳利如隼;依舊是嘴角噙着輕蔑的微笑,眼神高傲,彷彿在俯瞰一羣螻蟻。
唯一與一年半前不同的是一一
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火熱,火熱中又夾雜着刻骨的仇恨。
火熱,是因爲想把自己和承志捉回人傀宗。
仇恨,是因爲上次在密林大戰中,自己戰隊擊敗了他,破了他的後天神通:人傀。
若不是最後他的護道者出現,這個黑袍青年早已死在自己手上。
高純的目光越過黑袍青年,掃過他身後的兩名白銀九星護衛,掃過宴會廳四角那四名緩緩站起身的人傀。
總共六名白銀境戰力。
雖然人傀戰鬥力比同境界玄者稍弱,但終究是白銀境。
而己方這邊,明確的只有潘長貴那兩名白銀護衛。
不明確的,是劉家村一直未露面的兩位白銀玄者。至於暗中還有幾人,不得而知。
“希望潘長貴的兩名白銀護衛給力些,能把劉家村關押的白銀和青銅都救出來。”
“這樣一來,加上在場少年天驕和他們的青銅護衛,即便黑袍青年有六名白銀戰力,劉能以及投靠人宗的叛徒。
我方也有一戰之力。
高純心中早已做好計劃,絲毫不怵。
“接下來能否輕鬆突圍,就看潘長貴那兩名白銀護衛了。”
心中凝重,面上卻不動聲色。
黑袍青年看着高純那平靜得近乎淡漠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更深的惱怒取代。
這不對。
他設想過無數種高純的反應——恐懼、憤怒、絕望、崩潰......每一種,都足以讓他享受復仇的快感。
可偏偏不是這種平靜。
這種平靜,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他的眼神愈發陰鷙,雙手揹負,在宴會廳中央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踩在每一個人心臟上。
突然間,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全場。
“我乃人傀宗核心弟子——姬無命!”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與睥睨,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尤其是“姬無命”三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聲線冷冽如刀。
他要讓在場所有人,都牢牢記住這個名字。從今往後,但凡聽聞此名,便會心生戰慄,俯首敬畏。
“人傀宗,在座的或許有人知道,但大部分人不知道。本座今天就爲你們介紹一下。”
他負手而立,語氣中帶着施捨般的傲慢。
“人傀宗曾是雲州的霸主。整個雲州大地九郡八十一縣,全部都在人傀宗的統治之下。人傀宗曾經天驕無數,連看守山門的護衛,都是王者境強者……………”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而你們——九陽鎮的所謂天驕,連給人傀宗看門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有人臉色漲紅,有人低下頭去,有人眼中閃過憤怒,卻不敢發作。
姬無命很滿意這種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先摧毀他們的驕傲,再給他們施捨一條活路。
只有這樣,他們纔會乖乖聽話。
“今日借劉家村寶地舉辦這場生辰宴,是爲了邀請諸位天驕,共商大事。”
他伸出手,輕輕一揮。
四名人傀同時動了。
他們如同鬼魅般閃現到大門前,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陰冷的氣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沒有活人的溫度,只有死亡的空洞。
少年天驕們被那股氣息一衝,紛紛後退,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人傀宗?!是那個邪宗?!”
“他們不是被滅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快跑!快跑啊!”
有人瘋狂朝大門湧去———
砰!砰!砰!砰!
四道悶響,四個衝在最前面的少年天驕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們口吐鮮血,在地上翻滾哀嚎,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姬無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喜歡看這些人驚恐的眼神,喜歡聽他們的哀嚎,喜歡讓他們明白——在這裏,他就是神。
“想跑?"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毒蛇鑽進每個人心裏。
“本座的話還沒說完,誰敢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看一羣待宰的羔羊。
“不過你們運氣好。本座今天心情不錯,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手指向劉能。
劉能上前一步,站在無命身側。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冰冷得可怕——那是放下所有僞裝的冷漠,像終於撕下了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姬無命繼續道:“劉能,已經加入我人傀宗。他將成爲你們未來的同門。只要你們願意歸順,交出本命精血,成爲我人傀宗的雜役弟子,就可以活命。”
“否則......”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的四名人傀,聲音裏滿是玩味。
“否則,你們就會變成那四位的同類。沒有感情,沒有記憶,沒有自我,成爲一具只知服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如蛇,卻沒有一絲溫度。
“不過本座勸你們一句,千萬別歸順得太快。本座更喜歡看你們掙扎的樣子。那樣馴服起來,纔有意思。”
全場再次譁然!
“歸順人傀宗?!那不是找死嗎!”
“東辰帝國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寧願死,也不做邪宗的走狗!”
“劉能!你這個叛徒!你背叛帝國,背叛九陽鎮,你還是人嗎!”
謾罵與怒吼如同決堤的狂潮,轟然席捲全場,震得人耳膜發額。
一衆少年天驕目眥欲裂,個個紅透了眼眶,指着劉能的鼻子厲聲斥罵,字字都帶着刻骨的恨意與鄙夷。
有人氣得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緊咬,那是被最卑劣的背叛點燃的滔天怒火。
有人雙目含淚,聲音哽咽,恐懼與絕望交織在眼底,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是何等悽慘的命運。
更有人癱軟在地,面如死灰,滿心的驕傲與意氣,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劉能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任由那些罵聲在身上,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姬無命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劉能,你不說兩句?”
劉能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看向全場,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同齡人,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各村天驕,那些曾經在宴會上與他推杯換盞的“朋友”。
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諸位,我知道你們現在恨我,罵我,覺得我是叛徒,是畜生。”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在九陽鎮修煉了這麼多年,可曾得到過充足的資源?”
全場一靜。
那些剛纔還在怒罵的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劉能的聲音漸漸拔高:
“士族壟斷資源,草根永無出頭之日。潘長貴這樣的士族子弟,生下來就有無盡資源,就有高階功法術法,就有白銀護衛......
我們呢?我們拼死拼活,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弄到一點點可憐的修煉資源!”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是壓抑了十幾年的不甘和憤怒。
“帝國?東辰帝國給了我們什麼?東辰帝國只給了我們一個身份————一個永遠被踩在腳下的身份!”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嘶吼:
“人傀宗雖然名聲不好,但他們能給我們的,是東辰帝國永遠給不了的東西!”
“頂階功法術法!海量資源!後天神通!這些東西,你們在帝國,一輩子都得不到!”
他伸手指向姬無命,手指微微顫抖:
“姬無命大人,四色道種,人傀宗核心弟子。他爲什麼願意來九陽鎮這種小地方?
因爲人傀宗惜才!他們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背景,只看你的天賦!”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目光裏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
“你們中間,有多少人自認天賦不錯,卻因爲沒有資源,卡在青銅境多年無法突破?”
有人低下了頭。
“你們中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得到一門青銅級高階功法術法,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士族子弟施展?
你們大多數人修煉的功法術法,只是低階、中階吧?
你們可能連青銅級頂階功法術法都沒見過。
但人傀宗作爲雲州曾經的霸主,青銅級頂階功法術法要多少有多少,隨便你們挑。
無論是攻擊、防禦、刺客、控制還是輔助,所有五大類的頂階術法,堆積如山。”
更多人低下了頭。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
“加入人傀宗,你們就可以一步登天!就可以獲得你們夢寐以求的一切!就可以走出九陽鎮,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所有人:
“我劉能,願意做你們的引路人!”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纔還在謾罵的少年天驕們,此刻陷入了沉默。
有人低下了頭,眼神閃爍不定,像是在掙扎。
有人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有人悄悄看向身邊的人,想要從對方眼中找到答案。
人羣中,一個青銅境三星的少年抬起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嘴脣顫抖了幾下,終於開口:
“劉能......你說的是真的?加入人傀宗,真的能學到頂階功法術法?真的能修煉傳說中的後天神通?”
他的聲音很小,帶着忐忑和不安。
劉能看向他,目光真誠得讓人動容:
“當然。我劉能對天發誓,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那少年沉默了,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在動搖。
又有一個人開口,聲音裏帶着恐懼:
“可是......東辰帝國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要是加入人傀宗,就成了叛國者,一輩子都要躲躲藏藏………………
劉能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滄桑,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躲躲藏藏?你以爲留在九陽鎮,就不是躲躲藏藏?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地方,看着別人的臉色過日子,那就不叫躲躲藏藏?”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種蠱惑的力量:
“南荒森林雖然危險,但那裏有無數機遇!人傀宗在南荒有祕密據點,有完整的安全保障!只要加入宗門,你們就不再是無根之萍,而是有靠山的人!”
又有幾個人動搖了。
他們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一絲隱祕的渴望。
姬無命滿意地點頭。
他負手而立,看着這一切,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
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喜歡看着這些螻蟻在恐懼和慾望之間掙扎,喜歡看着他們一步步走向他設下的陷阱。
就在這時——
“放屁!”
一道怒喝聲響起。
潘長貴猛地踏前一步,臉色鐵青,怒視着劉能:
“劉能!你這個畜生!你用這種鬼話騙人,良心被狗喫了?!”
劉能看向他。
這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嫉妒,是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恨意。
隨即,那絲複雜被冰冷的嘲諷取代。
“潘兄,你是士族,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他的聲音裏滿是諷刺:
“你有家族做靠山,有無盡資源供你揮霍,你當然看不上人傀宗。可我們這些草根呢?我們有什麼?”
潘長貴被他懟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
“放屁!草根怎麼了?高純也是草根,他怎麼就能堂堂正正修煉,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
劉能看向高純。
這一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那嫉妒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麼?
憑什麼高純就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憑什麼高純身邊總有人願意爲他赴湯蹈火?
憑什麼自己費盡心機,卻只能給姬無命當狗,而高純卻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
他不服。
隨即,他冷笑。
“高純?他不過是運氣好,有個好爹!給他弄來了頂級功法術法,給他鋪好了路。換作普通人,能行嗎?”
高純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劉能。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劉能心底最深處的醜陋。
劉能被那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寒,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別過頭,不再與高純對視。
姬無命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潘長貴身上。
“潘家嫡子,三色道種,確實不錯。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裏滿是輕蔑,如同看着一隻強壯的螻蟻。
“你九陽鎮士族潘家,在本座眼裏,也不過是強壯一些的螻蟻。你若識相,現在歸順,本座可以讓你做外門弟子。若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如同寒冰:
“本座就把你煉成人傀,讓你成爲我的第五枚人傀。雖然你只有三色道種,沒有血脈神通,不過也夠用了。
潘長貴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身後的潘一四人。
潘一四人對視一眼後,趕緊護在他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姬無命。
他們的眼中滿是戒備,但潘長貴能感覺到......他們在顫抖。
姬無命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輕蔑,如同看着螻蟻。
“四個青銅境三星玄者,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身後一名白銀境九星護衛踏前一步!
恐怖的氣息瞬間爆發,如山如嶽,如淵如海!那股氣息壓得潘一四人連退數步,臉色煞白如紙!
潘長貴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握拳,指節發白。
但他無能爲力。
這就是差距。青銅境和九星白銀,猶如天壤之別。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潘長貴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絕望。
高純雙手負後,面色淡然如常,眸光卻無聲掠過場中,將局勢收入眼底,心思亦在瞬息之間轉過數道。
“局勢......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黑袍青年現身,四名人傀封死出口,兩名白銀九星壓陣——好大的手筆。可那又如何?
“在場幾百名少年天驕,只要團結一心,真動起手來,也是一股很強的力量......突破還有希望。”
他頓了頓,思緒急速轉動。
“劉家村乃是九陽鎮第一大村,明面上有六位白銀,暗地裏......至少也該有一兩位藏着。
四位已經被煉成人傀,剩下的加上潘長貴的兩位白銀護衛,湊一湊,三四位白銀戰力,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關鍵是,能不能趕得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潘長貴的白銀護衛,能找到他們,並把他們救出來......那突圍就十拿九穩了。”
“可是…….……”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羣,落在那幾道封鎖出口的黑色身影上,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來得及嗎?”
他看向潘長貴。
潘長貴瞬間秒懂,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兩名白銀護衛是否完成了救人任務。
高純心下一沉,面上卻依舊淡然如常。
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冷靜,必須冷靜。
耐心等待。
等黑袍青年給現場天驕的壓力足夠大,剔除掉那些信心不堅定,想要投靠人傀宗的軟骨頭。
剩下的,纔是忠誠於帝國,值得團結的戰友。待會突圍,這些人纔會拼命。
同時,他也需要黑袍青年繼續施壓。
壓力越大,少年天驕們的求生欲越強,突圍時就越用力。
高純在等,等時機。
這個時候還不是他介入的時候,還不是突圍的時候。
現在必須靜下心、沉住氣,耐心等待機會。
姬無命似乎感受到了高純的目光,轉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姬無命的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得意,還有一種復仇的快感。
他緩步走向高純,每一步都帶着壓迫感,如同死神逼近。
“高純,一年半前,你在密林中讓本座顏面盡失。今天,本座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的目光在高純身上遊走,那目光裏滿是貪婪,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三色道種,青銅五星,血脈神通......嘖嘖,真是完美的本命人胚子。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那動作陰冷如蛇。
“等本座親手將你煉成人傀,看你跪在本座面前叫主人,那滋味......”
他的笑容愈發陰冷,眼中閃爍着病態的興奮。
“你放心,本座不會讓你死得太快。本座會慢慢來,一點一點煉化你的神智。讓你眼睜睜看着自己變成一具傀儡,卻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絕望的感覺......嘖嘖,本座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了。”
高純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但他的血脈本源晶體正在瘋狂跳動。
血脈神通在瘋狂預警。
那種危機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眼前這個人,已經晉升至青銅境七星。
可即使如此,正面交手,他也有把握戰而勝之。
棘手的是,他身後還有那四名人傀,兩名白銀九星在旁虎視眈眈。
怎麼辦?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無數個念頭,又一個一個被否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
“大人,且慢。”
劉能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人,高純實力不俗,若是現在動手,難免會傷到他。您不是要活捉嗎?不如讓屬下來安排,保證完整無缺送到您手上。”
姬無命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哦?你有辦法?”
劉能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屬下有一計,可讓高純束手就擒。”
他湊到姬無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姬無命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點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向高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純,給你一個機會。接下來劉能會和你談談得找,你可以少喫點苦頭。談不攏………………”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如同寒冰:
“那就別怪本座親自動手了。”
說完,他轉身,朝主位走去。
那四名人傀依舊守在門口,紋絲不動,如同四尊來自地獄的守門鬼卒。
兩名白銀九星護衛站在他身後,如同兩尊兇神,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姬無命在主位坐下,翹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姿態閒適得彷彿這不是一場圍獵,而是一場宴會。
他看向全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是獵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獵物時,纔會有的笑意。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掌控一切的感覺。喜歡看這些螻蟻惶恐不安,卻又無處可逃的樣子。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劉能身上。
劉能走到高純面前,臉上掛起那標誌性的笑容。
那笑容裏,有複雜,有嫉妒,有狠辣,還有一絲隱隱的——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
“高純,別來無恙。”
高純看着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那目光讓劉能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多希望高純能露出恐懼,能露出憤怒,能露出絕望......任何表情都行,只要能讓他覺得自己贏了。
可高純偏偏什麼都不給。
“劉能,你讓我很失望。”
高純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劉能臉上。
劉能笑容一個。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刺痛,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隨即,那絲刺痛被更深的狠辣取代。
“失望?呵,高純,你還是這麼天真。”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識相的,乖乖配合。我可以讓你少喫點苦頭。你天賦這麼好,就算成了人偶,也能保留部分神智,說不定還能認得你的兄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狠色裏帶着一種病態的興奮:
“若是不識相…………”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那幾個兄弟,今天一個都走不了。”
高純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那目光如同萬年寒冰,冷得劉能心臟一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讓你生不如死。”
那聲音裏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絕對的平靜。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劉能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一年半前,南荒森林中並肩作戰的那一幕。那時的高純,也是這樣的眼神——咬牙死戰的眼神。
劉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懼,強撐着冷笑道:
“高純!你別不識抬舉!現在是我說了算,不是你!”
高純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劉能。
那目光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劉能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懦弱。
劉能再也受不了這目光。
他猛地轉身,朝姬無命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慌亂,像是在逃離什麼。
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名少年天驕被困在原地,惶恐不安。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有人蹲在角落裏無聲哭泣,有人面色慘白如死人,眼神空洞。
門口,四名人傀如同四尊雕塑,紋絲不動,散發着死寂的氣息。
主位上,姬無命端坐,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角落處,高純戰隊五人聚在一起。
高承志緊緊咬着牙,眼中滿是怒火。
黃曉明渾身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王虎死死盯着劉能的背影,那目光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剝。
李道丘緊緊握着一把匕首,指節發白,面色冷漠,瞳孔俱縮。
高純看着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無論局勢多麼絕望,他的兄弟,始終站在他身邊。
潘長貴帶着他的人,站在不遠處。
他的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風暴,已經降臨。
而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