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王青陽的心口上。
王青陽的臉色從最初的陰沉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白。
他想反駁，想否認，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爲這些都是他心裏藏的最深的痛！
方弘毅說的那些事，有些是公開的履歷，有些卻是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祕密。
“王書記，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方弘毅睜開眼，目光落在王青陽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你不用想，我也不會告訴你。”
“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繼續往下講。”
“雖說這是你進入官場快車道的一年，可同樣在這一年你結識了被你數次抓捕、屢教不改的趙風雷。”
“這一年對你而言是轉折的一年。”
“你在官場青雲直上，是全縣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可同樣你也因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因爲你看到了趙風雷的價值，同樣也動了貪念。”
方弘毅輕輕嘆了口氣，絲毫沒有在意趙風雷不斷變化的神色，繼續開口了。
“那年巖陽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礦難，死了十二個人。”
“事故調查報告說是因爲違規操作，你處理了幾個礦上的管理人員，事情就過去了。”
方弘毅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檔案，“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十二個人背後是十二個家庭？”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父母、妻子、孩子，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王青陽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方弘毅，目光裏的情緒越來越複雜。
“因爲那家煤礦的背後是趙風雷，你替他壓下了這樁案子，他替你鋪平了仕途的路。”
“從縣公安局局長到縣委常委，到縣委副書記、縣委書記，再到現在的市委副書記，你升遷的每一步，背後都有趙風雷的影子。”
“你嚐到了買官的甜頭，爲了瘋狂往上爬，就讓趙風雷瘋狂爲你搞錢！”
“只要能搞到錢，就沒有趙風雷不敢做的，所以纔有了現在的風雷集團。”
“只要能搞到錢，就沒有你不敢送的，所以纔有了現在的王副書記。”
“胡說！”
王青陽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裏帶着幾分顫抖，“你這是在血口噴人！”
“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你沒有證據！”
方弘毅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卻讓王青陽心裏一陣發寒。
“王書記，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沒有完整的證據。”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那十二個死者的家屬有沒有證據？”
“他們有沒有保留當年的病歷、死亡證明、賠償協議？”
“你有沒有想過當年處理那起礦難的工作人員，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王青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方弘毅說的那些東西，有些可能真的存在。
“方弘毅，你到底想幹什麼？”
王青陽的聲音有些發澀，帶着幾分絕望，幾分憤怒。
方弘毅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他，語氣不疾不徐。
“王書記，我不想幹什麼。”
“我只是來告訴你，你藏了三十年，該還的債總要還的。”
“你以爲你的問題很輕嗎？”
“僅僅只是貪腐嗎？”
“這些年經趙風雷手裏的那些人命，每一條都和你有關！”
“風雷集團真正的老闆從來就不是趙風雷。”
“而是你王青陽！”
王青陽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脣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辦公室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響着，像是某種倒計時，又像是某種審判。
過了許久，王青陽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方弘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風雷集團是趙風雷的，跟我沒有關係，你說的那些事都是你的猜測。”
“我還是那句話，捉賊捉贓，捉姦成雙，你要拿出證據。”
“如果沒有證據，就請你馬上從我的辦公室出去。”
“立刻，馬上！”
王青陽整個人的情緒已經極度暴躁了，方弘毅今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可以說直接把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哪怕王青陽再擅詭辯，可面對從頭到尾全是用事實說話的方弘毅，也根本毫無辯解之力。
雖然方弘毅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架不住人家剛剛所說的那些都是事實，都是真實發生在他身上的啊！
方弘毅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卻讓王青陽心裏一陣發寒。
就在此時，窗外忽然警笛聲大作！
方弘毅坐在原處沒有動，王青陽渾身一個激靈，短小的雙腿瞬間化作殘影，奔向窗戶邊眺望。
密密麻麻的警車如同長龍一般驟然出現在市委大樓外的街道上。
王青陽想數，可他根本數不過來。
警車太多了，開得也太快了，牌照掛着陸A陸B陸C陸D等等，密集程度讓人頭皮都在隱隱發麻！
“這、這是什麼情況？”
王青陽當場原地實話，他呆呆看着面前呼嘯而去的警車，一時間癱軟在地。
“讓我來告訴你。”
方弘毅緩緩來到窗邊，看着連綿不斷的車隊，一字一頓在王青陽耳邊輕聲道：“這是陸北省公安廳抽調全省警力的一場超大行動。”
“帶隊指揮的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朱武柏。”
“他們的目標，是你這些年一直引以爲傲的風雷集團。”
王青陽原本支撐着身體的手瞬間癱軟，整個人如同一隻喪家之犬般趴在了地上。
此刻的他就彷彿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整個人軟得如同一灘爛泥！
“王書記，你剛剛不是和我要證據嗎？”
“你覺得，趙風雷手裏和風雷集團那邊，能有多少直接指向你的證據呢？”
方弘毅微微眯着眼睛，陽光透光窗戶灑在他的身上，讓方弘毅整個人瞬間變得極其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