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元神被一股力量繼續拉昇,不斷向上,來到了真正的天穹之上。
整個兩儀市,乃至更廣闊的天地,此刻都在他的腳下。
在這個視角裏,世界不再是物質的堆砌。
無數根肉眼難見的銀色絲線,從兩儀市那茫茫衆生的頭頂生出,它們交織、纏繞,最終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朝着姜忘的腳下匯聚而來,開始緩緩纏繞。
姜忘立於這片虛空之中,彷彿成爲了這張因果大網的中樞。
他的耳邊,隨時能聽見無數人的低語。
有祈禱,有咒罵,有歡笑,也有哭泣。
這種感覺,就好似他正坐於雲端,垂釣衆生。
就在他沉浸於這份掌控感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那是巨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他猛地轉過頭。
只見虛空之中,一條巨大而渾濁的長河正在奔騰流淌,不知其源,不知其終。
那是歲月長河。
在翻湧的河水中,無數生靈的身影緩緩浮現,隨波逐流。
姜忘定睛看去,竟在其中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有那個被他轟殺的戮生道人,有一臉憤怒的山君,還有那漫山的羣妖,以及這一路行來,被他和張肅溟聯手降伏的妖人精怪。
它們在河水中沉浮,彷彿在向他無聲地咆哮。
這些異象來得快,去得也快。
虛實倒影,衆生懸絲、歲月長河。
一切都在姜忘回望的那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那種高維度的視角瞬間坍塌,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最後,姜忘感覺身軀一沉,重新墜落回了那間安靜的精舍之中。
姜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自語。
“我道成矣。”
他盤膝而坐,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隨着《太上混元唯識煉真劫運經》的運轉,他體內那原本磅礴浩大的純陽法力,開始發生驚人的蛻變。
那赤金色的洪流在經脈中奔騰,逐漸褪去了耀眼的鋒芒,轉而化作一種似真似幻的奇異存在。
這便是煉真法力。
姜忘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動間,那團朦朧的煉真法力驟然一凝,瞬間化作至剛至陽的純陽法力。
緊接着,他念頭再轉。
金光散去,一道凌厲無匹的森寒劍氣在掌心吞吐不定。
那是蕩魔劍氣。
沒有蕩魔劍在手,竟然也能轉換出蕩魔劍氣。
“不僅是轉換......”
姜忘看着掌心那團變幻莫測的光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而是從根本上,將其煉了出來。”
這纔是這門根本法最恐怖的地方。
以此法力爲基,哪怕手中無寶,亦可演化萬千手段。
他要嘗試,無中生有。
隨着意唸的集中,掌心的煉真法力開始劇烈波動。
一個模糊的球形虛影,在虛空中緩緩勾勒而出。
那是五行丹的輪廓。
這並非簡單的幻術,而是以唯識之力強行在這個物質世界中,填充出一個真實的存在。
緊接着,體內的法力如決堤江河般瘋狂湧出,不斷填充進那個虛幻的框架之中。
從虛無的輪廓到具備真實的質感,從透明的色澤到流轉五彩霞光。
不過短短數息,一枚圓潤飽滿的丹藥便靜靜躺在了他的掌心。
無論是那溫潤的觸感,還是內部蘊含的藥力,都與他之前用丹爐煉製出的成品分毫不差。
僅僅是憑空具現這一枚丹藥,他體內那浩如煙海的法力,竟已消耗了大半。
但這足以證明,這假成真的能力,絕非虛妄。
他眉心天眼自行開啓,向着己身望去。
他清晰地看到,隨着這枚丹藥的誕生,一絲絲灰暗晦澀的氣息正從虛空中生出,悄無聲息地纏繞在他的身上。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劫數味道。
這便是【虛實劫種】的效果。
它強化了【本命元胎】將假成真的特性,賦予了姜忘這種堪稱規格外的造物能力。
但這世間並無毫無代價的饋贈。
憑空造物,逆轉虛實,本就是逆天而行。
每一次動用這種能力,都會伴隨着相應劫氣的滋生。
不過姜忘對此並不在意,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部功法名爲“劫運經”,本就有化劫爲運的法門,這些劫氣日後都會是他的糧資。
姜忘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再次嘗試運轉法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觀想死物。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清源妙道真君的偉岸身影。
但他並未貪心地想要直接具現出完整的神君法身,而是將意念聚焦在了神君的一項核心能力之上。
八九玄功。
隨着意唸的鎖定,煉真法力再次運轉。
姜忘驚喜地發現,這種嘗試竟然是可行的。
雖然還是一次只能煉假成真一個目標。
相比於符?那種必須全盤接收的笨重模式,煉真法力允許他像拼積木一樣,將那些宏大的目標拆解開來,單獨具現其中的某一項神異,甚至是一件兵器,一隻法眼。
賦予了極高的自由度,而且可以隨時停下不切換另一個目標。
一次只能煉真一個目標,也能夠通過這部功法另外一個功能解決。
或者說那個功能纔是這部功法最可怕的地方。
只是片刻之後,姜忘便散去了手中的法力。
那八九玄功的架構太過宏大深奧,僅憑他目前剩餘的這點法力儲備,連個雛形都難以維持。
姜忘這個時候把目光再次看向那劫氣。
這劫氣,並非只是單純的壞處。
若是能主動應劫,將其化解,便可得到一種名爲【劫材】的神異之物。
此物同樣可以用於練假成真,且其位格極高,甚至突破了【練假成真符】原本的上限。
姜忘甚至隱隱感覺,若有足夠的劫材,他甚至能將“靈氣復甦”這種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概念,化作現實,從而徹底改變這個世界。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姜忘搖了搖頭,將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壓下。
目前的他,還沒有那份兼濟天下的餘力,還是先把自身打磨堅硬,再去考慮這些改變世界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