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師父通過電話,又安撫好觀裏衆人,姜忘不再耽擱。
他將早已等得不耐煩的三隻小妖盡數收入壺中天地,簡單地收拾了一個揹包,便於清風道長一同匆匆下山。
時近十月,恰逢出行旺季,票源緊張。
兩人線上沒有買到票,想看看線下有沒有,趕到縣裏的客運站時,直達兩儀市的動車票早已售罄。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清風道長很快便查到了另一條可行的路線。
“祖師,我們可以先坐大巴去黎水市,那裏的機場有直飛兩儀市的航班。”
“好。”
姜忘對此並無異議,越快越好。
黎水市,道教協會。
協會的辦公樓有些年頭了,牆壁的塗料微微泛黃,走廊裏飄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與茶水混合的味道。
張靜序端着自己的水杯,緩步走進了那間不算寬敞的休息室。
他擰開水龍頭,接了些熱水,將幾粒枸杞和一枚紅棗投了進去。
他手中的水杯,是一個造型可愛的吸管杯,上面還印着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
這是上次他代表道協,去市裏資助的福利院送慰問品時,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紅着臉硬塞給他的。
當時那孩子奶聲奶氣的一句“謝謝叔叔”,讓他心裏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回來後,他便把那些價值不菲的紫砂壺都收了起來,換上了這個杯子。
他挺喜歡這種感覺。
上次陪同武當山那位清風道長下鄉普查,也不知對方是哪根筋搭錯了,工作幹到一半竟撂挑子,說是要在興武鄉多待幾日。
結果,後續所有的收尾與彙報工作,便都落在了他一個人頭上。
這反倒讓他白撿了一個天大的功勞,報告遞上去,省裏都對他那份“詳盡紮實”的工作態度,予以了高度肯定。
他本還想着,做人留一線,事後打個電話給清風道長,將功勞分潤一些過去,也算是結個善緣。
誰曾想,對方竟一口回絕了,只說自己無功不受祿。
“這全真派的,就是講究多。”
張靜序咂了咂嘴,心裏卻愈發覺得,這位清風道長爲人確實不錯。
而且,他聽說,這位道長最近跟自家那個外甥,走得越來越近了。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想着,等下次清風道長再來市裏辦事,自己一定得好好招待一番。
順便託他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找個由頭,跟阿忘那孩子坐下來喫頓飯,好好聊聊。
龍虎山,也是有好人的嘛。
張靜序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茶水,正盤算着自己今年年底的考評,說不定能再往上挪一挪,混個獨立辦公室。
屁股還沒坐熱,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是會長辦公室打來的。
“行,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將那可愛的水杯往桌上一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快步向着會長辦公室走去。
只是,走在路上,他心裏卻泛起了一絲嘀咕。
說來也怪。
以前開會,總是精神矍鑠,聲音洪亮。
可這幾天,他卻總見着會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對着窗外唉聲嘆氣。
也不知是遇上了什麼煩心事。
張靜序來到會長辦公室前,禮貌地敲了敲門。
“請進。”
裏面傳來會長那略帶沙啞的聲音。
他推開門,果然,會長的身影依舊站在窗邊。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正眺望着遠方的城市輪廓。
這事情......這麼大的嗎?
張靜序心中嘀咕,感覺會長這都緩了好幾天了,怎麼還沒緩過來?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主動上前幾步。
“會長,您找我有什麼事?”
誰知,會長沒有回頭,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張靜序愣在了原地。
“龍虎山那邊,有給你透露什麼消息嗎?”
張靜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龍虎山?
“什麼消息?”
會長終於緩緩轉過身,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上,此刻竟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好歹是張家人啊!”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火氣,“算上血緣,你這一支也不算遠吧?跟天師那邊的血脈,比許多人都近!怎麼在龍虎山裏,一點門路都沒有?”
這一通沒頭沒腦的訓斥,把張靜序說得措手不及。
龍虎山......出大事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可自己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自從來了黎水市道協,他忙於經營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逢年過節都很少回去。
論關係,他跟龍虎山那些高高在上的本家,還不如跟下面那些小道派的觀主來得熟絡。
看着張靜序那副真情實感的茫然模樣,會長也知道,是自己強人所難了。
他擺了擺手,臉上的那份火氣化爲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算了,算了,是我急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桌上那個名單,你先看看。”
張靜序心中愈發嘀咕,他依言走上前,拿起那份新打印出來的名單。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縮。
那上面,是一排排的名字與頭銜。
這薄薄一頁紙上,竟囊括了國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道觀與大寺廟的一把手。
"AK.......”
“等下我們啓程去玉京,你跟我一起過去,參加一個會。”
“你的族兄張靜元也會在。”
這名字張靜序可知道,龍虎山現在的監院,應該可以說是龍虎山天師之下他最大。
他們這一輩裏面最出息的人,也是龍虎山所有事物的負責人。
“別到時候跟別人說,我不照顧你。”
會長整理着領口,透過窗戶的倒影,看着還處於茫然中的張靜序,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緩緩說道:
“這,是通天的機會。”
張靜序徹底驚了。
通天的機會?
這麼大的事,能得到自己?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能驚動全國的佛道兩門高層和兩協各省負責人?
可他看着會長那張重新變得嚴肅的臉,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快步跟了上去。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公務用車,載着二人,駛向了機場。
很快兩人就坐上了飛向首都玉京的飛機。
這種情況在各省的道協和佛協都在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