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的小院內。
徐晚晴看着屋子裏的背影。
“老先生,您......是不是走錯房子了?這是姜忘的家。”
聽到聲音,那個背影緩緩轉了過來。
那是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人,穿着一身有些陳舊的灰色中山裝,身形消瘦。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屋子熟悉的陳設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卻又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慈祥。
他看着徐晚晴,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着幾分歲月沉澱下的滄桑。
“你看得到我?”
這句話,讓徐晚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老人的腳下。
那裏,空無一物。
沒有影子。
“......老先生,您已經死了啊。”
她喃喃自語,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原以爲,自己還陽之後,便再也看不到那些同類了。
沒想到...………
老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是啊。”
他看着眼前這個能看見自己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鑰匙。
“你和這家的主人,是什麼關係?怎麼會有院子的鑰匙?”
徐晚晴看着他那慈祥的眼神,心中的那份戒備也放下了。
她想了想,覺得對方既然也是魂魄,他們兩都是亡者,好像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是他的朋友,他讓我暫時住在這裏。”
“朋友?”
老人聞言一愣,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問道:“那你的朋友......現在,又住在哪裏去了?”
“山上道觀啊。”徐晚晴理所當然地回答,“我朋友現在是那清風觀的觀主,住在觀裏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人臉上的那份慈藹,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又化爲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出家當道士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徐晚晴看着他那瞬間變得低沉的模樣,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小聲地問道:
“老先生,您沒事吧?”
她看着老人,又看了看這間屋子,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這位老先生,或許......認識道士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將自己的情況,坦然地說了出來。
“老先生,接下來我可能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了。您......是想找道士哥哥嗎?我可以帶您過去。
“不用了,不用了。”
老人聞言,如夢初醒,他連忙擺手。
“我這就走。”
他說着,便轉身,向着門口的方向走去,看身影卻有些落寞。
徐晚晴看着他,心中那份不忍愈發濃重。
就在老人即將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老先生,您叫什麼名字?”
老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許久,才緩緩說道:
“......名字,早就忘了。”
“我姓江,長江的江。”
說罷,他不再停留,邁開步子,緩緩地走出了小院,最終消失在了拐角裏。
徐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空無一人的門口,只覺得這位老先生,有些奇怪。
她決定,等下得用手機問問,認不認識一位姓江的老人。
興武鄉,民宿的客房內。
清風道長將最後一件換洗衣物整齊地疊好,放進行李箱。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後山。
那裏,便是清風觀的所在。
也是那個與重陽祖師畫像一模一樣的年輕人,如今的道場。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至今還未完全平復。
不行,此事太過重大,必須立刻告知師兄。
他不再猶豫,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清微道長那沉穩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來,不帶一絲波瀾。
“師弟,怎麼這麼快就打電話給我,有進展了?”
聽到師兄這熟悉的聲音,清風道長那顆本就懸着的心,不知爲何,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也因此變得有些沙啞。
“我......我找到祖師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覺得口乾舌燥,連忙轉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地灌了幾口。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數秒死一般的寂靜。
清風道長甚至能聽到自己那“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
他放下水杯,有些不確定地,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確定了嗎?”
清微道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那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極力壓抑着的顫抖。
“確定了!”
清風道長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拔高了幾分,“師兄,你想不到,我到底是怎麼確定的!”
“你是看到祖師展示術法了嗎?”
“不是。”
“那你怎麼能肯定那就是祖師轉世?”
清風道長深吸一口氣,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師兄,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師叔的考古現場那裏的事情嗎?”
電話那頭,清微道長聞言一愣,隨即應道:“記得。”
“確實是祖師轉世。”
清風道長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清晰。
“但是,不是呂祖。”
“是重陽祖師。”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電話那頭轟然炸響!
清微道長那壓抑着的聲音,在這一刻,再也無法維持鎮定,化爲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什麼?!重陽祖師?!”
清風道長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是的,師兄!一定是重陽祖師!”
“我這就把照片發給你!你......你想辦法聯繫一下師叔那邊,看能不能要到那幅畫卷的照片,我們仔細比對一下!”
“我怕......我怕是我太過緊張,看錯了!”
他說着,便手忙腳亂地將那份早已存在手機裏中那種從道協官網上下載的姜忘的道士證一寸照,發了過去。
武當山,監院靜室內。
清微道長看着手機屏幕上彈出的照片,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在看清照片中那張清秀面龐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