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爲何供奉三官大帝,而非三清祖師。
姜忘的說辭,也與當初告知師父陳國忠時並無二致????皆因祖師爺雲水道人認爲三官大帝更貼近民生,更合他入世度人之本心。
整個過程,清風道長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姜忘。
他越看,心中那份熟悉感便越是強烈。
終於,當姜忘領着兩人,走到那間被臨時用作觀主事記陳列室的廂房時,清風道長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只見那面新粉刷的牆壁上,掛着兩幅早已泛黃的黑白照片。
“這是本觀第一代觀主,雲水道人。”
姜忘指着左邊那幅照片,那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長,眉眼間帶着幾分出塵之意。
“這是第二代觀主,家父姜嘯林。”
他又指向右邊,照片裏的年輕人眉眼英挺,臉上帶着爽朗的笑意。
“晚輩不才,忝爲第三代。”
他平靜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傳承不易,還望二位前輩,多多指教。”
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卻發現身旁的清風道長,竟是毫無反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兩幅照片,又看了看姜忘,嘴脣微張,那雙平日裏總是平靜的眼眸裏,此刻竟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KU......
畫像……
清風道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餘之前前,在兩儀市考古現場,看到的那幅由丹陽子馬真人親筆所繪的重陽祖師畫像!
那畫中人,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清癯,下頜留着短髯.......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張清秀的臉,那沉靜的氣質,那眉眼之間的神韻……………
竟與那幅畫,分毫不差!
不,不對。
不是像。
而是一模一樣!
彷彿畫中之人褪去了歲月的痕跡,脫下那身古樸的宋制道袍,換上了一身現代的裝扮,剃掉了短髯。
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清風道長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祖師轉世......
不是呂祖......
是......是重陽祖師?!
“清風道長?您怎麼了?”
姜忘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關切地問了一句。
張靜序也察覺到了不對,湊了過來,臉上帶着幾分疑惑。
清風道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雙手,試圖抑制住那份激動又緊張的顫抖。
他想起了,當年那位師伯祖,在得到法旨後,曾對師真道長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可能是呂祖轉世。”
是可能。
不是一定!
難道......當年師伯祖他老人家,是誤會了法旨的意思?
將“重陽”二字,錯認成了“純陽”?
這個念頭,讓清風道長的腦子“嗡”地一下,徹底亂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是......剛纔走的急了,練武時留下的老毛病,犯了。”
這個藉口找得蹩腳,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幸好,一旁的張靜序並未深究。
他只是看着清風道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那份本就存了的拉近關係的心思,愈發活絡了。
“既然道長身體不適,那咱們今天的普查工作,就先到這吧。”
張靜序適時地開口,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我們現在回黎水,先回酒店休息。’
清風道長聞言,如蒙大赦。
他現在只想立刻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捋一捋自己那早已亂成一鍋粥的思緒。
他對着姜忘,勉強行了一個稽首禮,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倉促。
“......那,姜觀主,今日就先叨擾到這。改日,貧道再來拜訪。”
“前輩慢走。”姜忘平靜地回了一禮,沒有多言。
清風道長不敢再多停留,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清風觀。
走在下山路上,清風道長的心緒依舊如一團亂麻。
祖師轉世......
入了正一道......
這......這叫什麼事啊!
他越想越覺得頭大。
得趕緊去和師兄打個電話說下這個事情。
他還有很多疑惑需要師兄來幫忙捋一捋。
然而,就在他爲這樁千年難遇的“家門不幸”而糾結時,一個更爲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他必須留在興武鄉,必須想辦法,再與這位“祖師爺”多接觸接觸,確認此事。
可......用什麼理由呢?
“清風道長,您看,是先回市裏,還是......”
張靜序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清風道長聞言,腦中靈光一閃,一個絕佳的藉口,瞬間成型。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着張靜序,臉上露出了幾分爲難的歉意。
“張道長,實在不好意思。”
“貧道這次來黎水,除了普查工作,還受了一位故人之託。”
他想起了早上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少女身影,索性便將錯就錯,拿來當了擋箭牌。
“那位故人的晚輩,似乎就在這興武鄉。貧道剛纔在街上好像看到了,只是跟丟了。所以......”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懇求。
“貧道想在這興武鄉,多叨擾幾日。普查的工作,還得麻煩張道長您這邊,多費心了。”
張靜序聞言,心中那份本就不多的熱情,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不回去了?
還把工作都推給了我?
這老道士,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他心中腹誹着,臉上卻依舊掛着滴水不漏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都是小事。”
他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清風道長您放心,普查的事,包在我身上。您在這邊安心辦事,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熱情地補充道:
“這興武鄉雖然不大,但您一個外地人,食宿總歸不便。這樣,我這就給您安排個好住處,保證清淨,不擾您清修。”
他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這老道士既然要在興武鄉尋人,那便由他去。
自己回去把工作一推樂得清閒,還能白得一份“協同工作”的功勞,何樂而不爲?
一舉多得,完美!
這番心思,在張靜序的腦海中不過一閃而過。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對着清風道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道長,咱們先回市裏,把您的行李取了,我再送您回來。”
清風道長看着他那副熱情周到的模樣,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這位張道長,雖然看着油滑了些,但待人接物,確實是沒得挑。
“那就有勞張道長了。”
他對着張靜序,鄭重地行了一個稽首禮。
兩人各懷心思,一拍即合。
當晚,清風道長便在張靜序的“熱情”安排下,拎着行李,住進了興武鄉的民宿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