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大不了日後想辦法,再把他請回武當山就是了!
想到此處,清風道長心中已然有了計策。
他將那份檔案默默記在心裏,臉上也重新恢復了平靜。
在他的心中已經把姜忘這個名字列入了懷疑名單裏的頭號對象。
等把懷疑對象都列出來,就從嫌疑最大的姜忘開始調查。
......
隨着陳國忠和姜忘敲定好祈福法會的時間,整個興武鄉都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緊鑼密鼓地運轉起來。
清風觀多了位姜忘遠房親戚來幫忙打理雜務的消息,也隨着每日絡繹不絕上山敬香的鄉鄰,不脛而走。
鄉親們都覺得,這位張伯。
雖看着面生,但爲人溫和,手腳也勤快。
每日天不亮便已將觀裏觀外打掃得一塵不染,待人接物更是客氣周到,讓人心生好感。
姜忘也記得自己之前的打算。
興武鄉的土地公,必須避免神性過重的問題,得多沾沾這人間煙火氣纔行。
於是,他便給了張伯一個新的任務。
每日傍晚關了觀門之後,便下山去鄉里走走,跟大夥兒嘮嘮嗑,聽聽最近又有什麼新鮮事。
張伯領了“帝君”的法旨,自然是不敢怠慢。
起初,他還只是拘謹地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樹下,看着棋局,聽着八卦,不敢搭話。
但鄉里人熱情,見他一個孤身老人,總是一個人待着,便主動拉着他加入。
沒一兩天的功夫,張伯便徹底融入了進去。
他不僅學會了嗑瓜子,更是在牌局上,成了新晉的“常勝將軍”,引得幾位大爺連連稱奇。
在鄉里走動時,看到誰家需要搭把手,他也會主動上前。
幫王大娘扛一袋米,替李大爺修一修吱呀作響的院門,那份熱忱,讓他很快便?得了所有人的喜愛。
一些心善的老人,看他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還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發語音,如何看短視頻,如何用移動支付。
當然移動支付綁定的是清風觀的銀行賬戶,畢竟之後土地廟建起來。
這香火錢本來就有一部分是供給土地公的。
在鄉民眼中,這位張伯,不過是個有些孤單,卻心地善良的普通老人。
而張伯,也在這一件件充滿煙火氣的瑣事中,那份自持神明身份的疏離感,漸漸被一種屬於凡人的溫情所取代。
他甚至還收到了來自鄉里廣場舞團的正式邀請。
“張大哥,我看你身子骨這麼硬朗,來跟我們一起跳舞嘛!”
“是啊是啊,我們這還缺個領舞的呢!”
幾位平日裏與他相熟的大娘,熱情地拉着他的胳膊。
張伯那張總是掛着溫和笑容的老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不知所措的窘迫。
他哪裏會跳舞?
可偏偏,他那副雖已年邁,卻依舊身形挺拔、氣質不凡的模樣,在廣場舞團的大娘們眼中,簡直是塊不可多得的瑰寶。
最後張伯還真的加入了廣場舞團成了舞團一哥。
而鄉里現在的萬事通馮銳自然而然的也和張伯搭上了線。
馮銳最近在興武鄉,過得可謂是如魚得水。
自從上次那場“三官顯靈”的開觀儀式後,他的“銳眼看奇談”系列視頻徹底火了。
尤其是後續跟進的《興武鄉土地公傳說考》,更是期期爆款,讓他那原本不溫不火的賬號,粉絲數一路猛漲,眼看就要突破五十萬大關。
只是,他心中始終有一個小小的遺憾。
那就是,他至今沒能採訪到這一切漩渦的中心人物????姜忘。
說來也怪,他馮銳自認也算是個社交達人,跟鄉里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歲孩童,都能聊得熱火朝天。
可唯獨面對那位年輕的觀主時,他心裏總會莫名地發怵。
倒不是說美觀主持人冷漠,恰恰相反,每次在觀裏碰上,對方都會對他溫和地笑笑,點點頭。
而是他每次看到姜忘,都會回想起開觀儀式上,那三尊在雲霧中浮現的金色神影。
那份敬畏,便會不可抑制地從心底湧上來。
讓他那早已在心中排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怎麼也說不出口。
而張伯的出現,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剛開始馮銳起初並沒在意,只當是觀裏請的幫工。
但漸漸地,他發現了這位“張伯”的不尋常之處。
尤其是藉着榕樹下嘮嗑的交情,馮銳會問些民俗的問題。
張伯簡直就是一座活的民俗寶庫。
無論他問出多麼冷僻的神話典故,張伯都能信手拈來。
不僅能說出其出處,更能將其中的人物關係、法寶源流,講得頭頭是道,比網上那些所謂的專家不知高到哪裏去了。
一來二去,他碰到問題就來問張伯。
導致姜忘經常在清風觀看到馮銳在獻殷勤的身影。
夜色漸深,清風觀的正殿裏,燈火通明。
一張簡單的方桌,幾樣家常的小菜,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便是今晚的晚餐。
姜忘早已在主位坐下,阿雪和小黑也一左一右地蹲在旁邊的椅子上,面前擺着各自的專屬小碗,眼巴巴地等着開飯。
唯有張伯,還穿着那身灰色的布衣,恭敬地站在一旁,爲姜忘盛好了飯,又將筷子擺放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便又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絲毫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姜忘看着他這副模樣,有些無奈地放下了筷子。
“張伯,你又來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下,一起喫。”
張伯聞言,連忙躬身一拜,臉上寫滿了惶恐。
“觀主,這萬萬使不得!小神豈敢與您同席?這......這不合規矩!”
姜忘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起身,走到張伯身邊,半是好氣半是好笑地,將他按在了椅子上。
“張伯,你聽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飯菜,“現在,沒有帝君,也沒有小神。只有觀主姜忘,和清風觀的管理員張伯。”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那兩隻正好奇看着他們的毛茸茸小腦袋。
“還有兩個等着喫飯的小傢伙。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在一張桌上喫飯。這,纔是咱們家裏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