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忘和師父還在商量擴建事情的時候。
黎水市道教協會的門口,一輛掛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幾位身着統一工作服的道協幹事率先下車,簇擁着清風道長。
早已等候在此的張靜序立刻收起臉上那份不耐,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職業的笑容。
“清風道長,一路辛苦了。”
他熱情地伸出手。
“我是黎水市道協的張靜序,負責這次的協同工作。”
“張道長客氣了。”
清風道長與他輕輕一握,隨即鬆開,態度不卑不亢。
一番例行公事的寒暄過後,張靜序本以爲可以先領着這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去酒店安頓,自己也能偷得半日閒。
誰曾想,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張道長,事不宜遲。”
清風道長看了一眼協會的大樓,直接開口,“我們還是......先開始工作吧。
他此次前來,並非真的爲了什麼法脈普查。
在監院師兄清微的籌謀下,他們早已定下了以興武鄉爲中心,輻射周邊,暗中尋訪的計策。
畢竟,師伯祖當年雖是在興武鄉得了法旨,但誰也無法確定,祖師爺的轉世之身,就一定在那裏。
或許是興武鄉周邊也未可知。
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從當地的道協查起。
若祖師轉世,其命數必然不凡,極有可能在因緣際會之下,與道教產生某種關聯。
那麼,從當地道協查起來便是最高效的法子。
這番雷厲風行的話,讓張靜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心中那份本就不多的熱情,在這一刻,被徹底澆滅。
"......$7. $7. "
他只能硬着頭皮,領着這幾位“工作狂”,向着檔案室的方向走去。
檔案室內,清風道長沒有耽擱,立刻便投入了工作。
張靜序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地喝着茶,心中卻在盤算着,該如何把工作應付完。
“張道長。”
就在他出神之際,清風道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我剛纔翻閱了近一年的度牒發放記錄,想順便問一下,這期間,有沒有出現過什麼......比較特別的人?”
張靜序聞言一愣,隨即,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那個讓他的表外甥。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要說特別,那還真有一個。”
他將姜忘那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履歷,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
“興武鄉的姜忘,前段時間剛拿的度牒,特殊人才。那孩子的道學根基,可是讓劉惟一道長都讚不絕口,直接給了個滿分。”
“姜忘?”
清風道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找對人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旁敲側擊地問幾句時,張靜序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心中那份火熱徹底澆滅。
“不過,這孩子最後走的,還是我們正一的路子,申請的是龍虎山的度牒。’
張靜序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說起來,這孩子,按血脈論,還得管我叫一聲表舅呢。”
“他母親,是我那早已過世的堂姐。我們老張家,那可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嫡系血脈。這小子身上,流的也是正兒八經的正一派的血。”
這番話,讓清風道長的眉頭,瞬間鎖緊。
正一道的血脈?
呂祖可是全真派的祖師,其轉世之身,怎麼可能會入了正一道的門庭?
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清風道長心中那份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便熄滅了大半。
也罷。
他心中暗道,等普查工作結束,自己倒是可以以兆陽師父的身份,去興武鄉拜訪一下。
親眼看一看,那個能讓自家徒弟都折服的年輕人,究竟是何等風采。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他便收回了思緒,對着張靜序說道:
“原來如此。”
“能讓劉師兄給出滿分的成績,看來你們龍虎山年輕一輩,又要多一位了不得的人才了。”
張靜序聞言,心中那份因外甥而起的自得,瞬間又多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意。
“哪裏,哪裏。這孩子隨他媽,腦子靈光。”
他嘴上謙虛着,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他以爲清風是對自家這位外甥產生了興趣,索性賣個順水人情,將對方的資料調了出來。
“清風道長既然感興趣,不妨看看這個。”
他將一份電子檔案調出,推到了清風道長面前的屏幕上。
“這就是他接管的道觀????清風觀。”
清風道長本只是隨意一瞥,並未抱太大希望。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歷任觀主”一欄,看到“上一任觀主:姜嘯林(已故)”這幾個字時,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頓!
姜嘯林!
他心中那份剛剛被澆滅的希望,在這一刻,如同死灰復燃,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連忙放下茶杯,也顧不上失態,湊到屏幕前,將那份檔案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道觀名稱】:清風觀
【始建年份】:…………
【第一任觀主】:雲水道人(法號不詳)
看到“雲水道人”四個字,清風道長的呼吸,在這一刻都爲之一滯。
師伯祖當年下山,用的便是這個道號!
這裏......就是師伯祖當年的落腳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AE......
他看着檔案上那清晰的記載,又想起了姜忘那“正一道”的血脈,心中的那份狂喜,瞬間又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所取代。
難道......祖師爺他老人家這次轉世,真的......真的入了別家的門庭?
這算怎麼回事?
自家的祖師爺,跑去給對家當弟子了?
這傳出去,他們武當山的臉,往哪擱?
他心中五味雜陳,臉上那份精彩的表情變幻,看得一旁的張靜序都有些莫名其妙。
“清風道長,怎麼了這是?”
"......14. "
清風道長回過神,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對着張靜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就是......看到這份檔案,想起了一些故人舊事,有些感慨罷了。”
他知道,此事幹系重大,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絕不可對外人言。
也罷。
他心中暗道,不管他入了哪一派,只要人沒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