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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雲潯河河神,潯媼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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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長橋被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彈飛了出去,整個人踉蹌着後退了七八步,最後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博古架上的幾件瓷器被震得搖晃不止,其中一隻青花梅瓶終是沒站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

“陸……陸公?!”

玄晨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板,指尖抖得幾乎要戳穿空氣。他瞳孔縮成針尖,眼白上暴起青筋,彷彿正透過血肉之軀直視某種不該存在於世的恐怖景象——不是山神廟裏那尊泥胎木塑的猙獰神像,而是比那更古老、更沉重、更不可名狀的東西。

凌磯猛地從牆角彈起,膝蓋撞在青磚地上發出悶響,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死死盯着宮守辰胸口處那一道尚未癒合的暗紫色裂痕。裂痕邊緣泛着極淡的金紋,細若遊絲,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蠕動、彌合,如同活物在呼吸。

“龍脈……”雲芩嘴脣發白,喃喃自語,“他身上……有龍脈反哺的印記!”

話音未落,宮守辰眼皮倏地掀開一條縫。

沒有焦距,沒有神採,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蒙塵的琉璃鏡面。可就在那灰白深處,竟有兩點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紫金光點,一閃,再閃,第三閃時,整間屋子的燭火齊齊矮了半寸——不是熄滅,是被無形之重壓得俯首。

陸景軍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銳響。他右手本能按上腰間佩刀刀柄,指節繃得發白,卻遲遲沒有拔刀。這動作並非防備牀上之人,而是抵禦某種驟然降臨的威壓——那威壓無聲無息,卻讓空氣黏稠如膠,讓耳膜嗡鳴如擂鼓,讓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像在撞擊青銅編鐘。

宮絕拄着柺杖的手微微一顫,杖頭銅環“叮”一聲輕響,在死寂中驚得三個術士同時一哆嗦。她沒看宮守辰,目光如鉤,死死釘在陸景軍臉上:“總司令,你聽見了?”

陸景軍喉結上下滑動,嗓音低沉如鏽蝕齒輪轉動:“聽見了。”

“聽見什麼?”

“聽見他心口跳得比戰鼓還穩。”陸景軍鬆開刀柄,掌心汗溼,“聽見他血流聲比山澗奔湧還清。”

宮絕渾濁的老眼驟然銳利如鷹隼。她一步上前,枯枝般的手指閃電般扣住宮守辰腕脈。觸手所及,皮膚冰涼,可脈搏卻如江河奔湧,沉雄浩蕩,分明是瀕死之軀,偏生出一線磅礴生機,且這生機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漲!

“不對!”凌磯突然失聲尖叫,撲到牀前,手指顫抖着指向宮守辰頸側,“看這裏!他的皮下……有東西在遊!”

衆人凝神望去——果然,宮守辰頸側皮膚下,一道極細的金線正蜿蜒而上,鑽入耳後髮際,隱沒於頭皮之下。那金線並非靜止,而是如活蛇般緩慢扭動,每一次蠕動,都牽動周圍皮肉微微隆起,彷彿皮下埋着一條微型的、正在甦醒的真龍。

“不是龍脈反哺……”雲芩聲音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龍脈……在認主!”

玄晨猛地抬頭,灰敗臉上竟浮起一層病態潮紅:“青山崖鎮……青崖山……那座山……從來就不是普通山嶽!它底下壓着的,是北境龍脈主幹道的‘啞竅’!千年封印,萬載沉寂,可今夜……今夜它醒了!”

話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風。

不是尋常疾風,而是帶着腥鹹鐵鏽味的陰風,卷着枯葉碎石狠狠撞向窗欞。玻璃嗡嗡震顫,窗紙瞬間鼓脹如鼓面,繼而“嗤啦”一聲撕裂!

風灌入室內,燭火瘋狂搖曳,光影在牆上拉扯出無數扭曲人形。那光影之中,竟隱隱浮現出山巒輪廓——嶙峋怪石、嶙峋古木、盤踞如虯龍的山脊線……分明是青崖山的地貌,卻比真實山形更猙獰百倍,更古老千倍!

宮絕臉色劇變,手中柺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她踉蹌後退兩步,撞翻身後木椅,卻顧不得扶,只死死盯着牆上那幻影山影,嘴脣哆嗦着吐出兩個字:“鎮……嶽?!”

“鎮嶽”二字出口,陸景軍瞳孔驟然收縮。他曾在雲港市軍情司密檔中見過這個詞——那是北伐軍最高等級的絕密檔案,編號“龍脊-甲零零壹”。檔案記載:大夏開國太祖曾親率三千玄甲衛,在玉巖省西華市青崖山設下“九鼎鎮嶽大陣”,以九州禹王鼎仿品爲基,以十萬戰歿將士英魂爲引,鎮壓地底一條暴烈龍脈。此陣非爲殺伐,只爲封印;不求傷敵,但求困龍。

傳說陣成之日,青崖山巔雷雲聚而不散,三月不雨;山腳溪流倒淌七日,魚蝦皆逆鱗而死。

可這份密檔末尾,用硃砂寫着一行觸目驚心的批註:“陣眼已松,龍脈躁動,恐有‘醒嶽’之危。”

“醒嶽”即龍脈掙脫鎮壓,破土而出。其威能遠超山神顯聖——山神不過借勢而起的僞神,而醒嶽,則是整條龍脈意志的具象化,是大地之怒,是山河之慟,是足以撕裂州郡、改易河川的滅世之災!

陸景軍腦中電光石火:宮守辰重傷昏迷前最後傳回的電報殘片裏,曾提到“廟祝焚香時,山腹有金光沖天,似有龍吟”……原來不是幻覺!

“來不及等陸公了!”陸景軍一把抓起桌上軍帽,聲音斬釘截鐵,“立刻調集燕京市所有工兵營,炸燬青崖山所有通往山腹的舊礦洞、古棧道、隱祕石階!把整座山變成一座孤島!”

“不行!”宮絕厲喝,枯瘦手指指着窗外,“你們炸的不是石頭,是龍脈的經絡!炸錯一處,就是引動百裏地陷!西華市三十七萬百姓,全得陪葬!”

“那怎麼辦?坐等它醒?”陸景軍雙目赤紅,“等它徹底甦醒,把整個玉巖省變成一片汪洋澤國?!”

就在此刻,宮守辰喉結忽然上下滾動。

他乾裂的嘴脣艱難張開,吐出的氣息卻帶着奇異的溫潤水汽,彷彿剛飲過山泉:“……山……不是山……”

聲音沙啞,卻奇異地穿透了滿室風聲。

所有人屏住呼吸。

宮守辰眼皮再次掀開,這一次,那灰白眼底的紫金光點驟然暴漲,竟如兩簇燃燒的星辰!他目光並未聚焦於任何人,而是穿透屋頂,直刺蒼穹深處。

“……是脈……是根……是……眠者……”

最後一個字落地,他胸膛猛地一挺,口中噴出一口淤血。血珠懸於半空,並未墜落,反而如被無形之力託舉,緩緩旋轉,漸漸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紅符印——印紋古拙,中心刻着一個扭曲的“嶽”字,四角盤繞着細若遊絲的金線,正是方纔在他皮下遊走的那股力量!

符印懸停三息,倏然爆開!

沒有聲響,沒有氣浪,只有空間本身發出一聲細微的“咔”響,彷彿琉璃鏡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紋路所及之處,三人同時僵住——陸景軍左手小指指甲蓋無聲剝落;宮絕鬢角一縷銀髮憑空化爲飛灰;玄晨道袍袖口繡着的八卦圖,其中“乾”位圖案竟微微凹陷下去,留下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那,宮守辰雙眼閉合,呼吸綿長如初,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言語與異象,只是衆人幻覺。

唯有那枚赤紅符印爆開的餘韻,仍在空氣中絲絲縷縷瀰漫——不是血腥味,不是藥味,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着泥土腥氣與遠古苔蘚氣息的潮溼味道,彷彿剛從萬載冰層之下掘出的凍土。

“眠者……”宮絕喃喃重複,老臉肌肉劇烈抽搐,“他說……眠者……”

凌磯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典籍……《山海遺聞錄》殘卷……提過‘眠者’……說……說他們是龍脈未醒時,自願沉入地心,以血肉爲壤,以魂魄爲薪,鎮守龍脈躁動的……活祭!”

雲芩渾身發冷,牙齒咯咯打顫:“那……那宮前輩他……”

玄晨忽然撲到窗邊,一把推開殘破窗扇,對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嘶聲力竭:“山神廟!快去山神廟!廟祝……廟祝不是人!他是守陵人!是眠者的後裔!!”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一道慘白電光撕裂濃雲。

不是雷聲先至,而是光——刺目的、毫無溫度的慘白光芒,自西華市方向轟然炸開!

那光芒並非來自天際,而是從地底迸射!

青崖山方向,整座山巒的輪廓在強光中被勾勒得纖毫畢現,山體表面竟浮現出無數縱橫交錯的暗金色脈絡,如同巨獸體內搏動的血管,正隨着某種宏大而沉緩的節奏,明滅、明滅、再明滅……

轟隆——!!!

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巨響,終於碾過長空。

整個燕京市的地面,輕微卻持續地震顫起來。

茶幾上的青瓷杯,杯沿水波晃盪,映出天花板上搖曳的燭光,也映出每個人臉上凝固的恐懼。

陸景軍猛地轉身,抓起桌上那臺老式電話機,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接通西華市駐軍指揮部!命令所有部隊,立即撤出青山崖鎮!重複,全部撤離!不留一人!一槍一彈都不許帶走!”

宮絕卻在此時,一把抓住他手腕。老太太的手枯瘦如柴,力道卻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陸景軍皮肉:“總司令,你忘了……宮家在青山崖鎮,還有三百二十口族人。”

陸景軍動作一頓。

宮絕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只有一種近乎悲愴的平靜:“他們……是眠者的血脈。他們知道怎麼活。”

她緩緩鬆開手,彎腰拾起斷成兩截的柺杖,將斷裂處對準燭火。火焰舔舐木茬,騰起一縷青煙,煙氣升騰途中,竟詭異地凝成半幅模糊的山水輪廓——山勢如劍,水脈似龍,山與水之間,一點微光如豆,倔強閃爍。

“告訴陸公……”宮絕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就說……眠者醒了。該收網了。”

窗外,又一道慘白電光亮起。

這一次,光中隱約傳來萬千人齊聲低誦的古老音節,蒼涼、悠遠、帶着泥土深處滲出的溼潤迴響:

“……嶽兮……眠兮……守兮……待兮……”

那聲音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在顱骨內震盪,震得人牙根發酸,眼眶刺痛。

陸景軍握着電話聽筒的手,終於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忽然想起幼時,祖父曾帶他登上雲港市最高燈塔,指着遠處海平線上若隱若現的礁石羣說:“景軍啊,你看那些石頭,百年不動,千年不移。可它們底下,是整片東海的暗流。人只看見礁石,看不見暗流;只看見山神顯靈,看不見……山在呼吸。”

當時他懵懂點頭,如今才懂——

山,真的在呼吸。

而今夜,它睜開了一隻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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