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周墨對於所謂的藝術鑑賞並沒有什麼興趣,但是經過宋毅這麼一說之後,周墨髮現好像還確實如此。
比起直觀的注視牆壁上的畫作,反而通過鏡子去看會有一種更加可怕的壓迫感。
宋毅思索了片刻後似乎找到了一個很適合的角度,對着周墨招了招手:“你來站在我這個位置去看側方的鏡子。”
周墨走了過去站在宋毅所說的位置,抬眼看去卻發現了一個極有衝擊力的畫面。
這裏竟然是一個單面鏡,巧妙地通過了鏡子的角度映射出了他的側臉,而在鏡子裏的他正在看向牆壁上的畫作。
可週墨在這兒明明看的是鏡子。
通過鏡子折射形成的奇妙視角,就好像周墨在看着自己欣賞畫作一樣。
鏡像空間的不斷疊加出來的視覺效果,再加上這些畫作本身就有着極強的衝擊力,這種詭異感會籠罩着人的全身。
甚至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而且鏡像空間因爲不斷疊加讓光線被消耗,這使得鏡像空間越遠的位置就越顯得幽暗。
明明整個展廳都很明亮,可是鏡子裏的世界卻黑得有些深邃。
明明自己站在光明裏,可是鏡中的自己卻站在黑暗中,甚至還在注視着牆壁上的恐怖畫作。
這種極具衝擊力的表現形式,讓周墨這個門外漢心中都有種震撼的感覺。
“這設計確實稱得上是藝術。”
另外三個敗家子見到周墨後退之後,也連忙學着周墨的樣子開始嘗試,隨後都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震驚的說不出話。
趙德水有些不適的後退了兩步:“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這種應該算是裝置藝術吧?”
宋毅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驚歎和崇拜:“這就是真正的大師,從油畫到雕塑甚至到裝置藝術,無論是哪個領域都能創造出令人震撼的作品。”
宋毅指着鏡子,看着正在看畫的自己:“你在看鏡子還是在看畫?看畫的人是你還不是你?明明那個人是自己,可是卻像是在看別人。”
“這種令人窒息的割裂感,真的太美妙了。”
然而韓嬌卻皺着眉退到了周墨身邊:“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我的靈魂不屬於我了一樣。”
宋毅卻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是藝術嗎?今天這個展會本身就是藝術的一部分,你根本看不出來費利西亞和其他藝術家的差距。”
“這場展會看似都是用別人的作品撐起來的,屬於費利西亞的作品沒有幾個。”
“可是你看看這種呈現方式,簡直是把別人的作品當成是自己的一樣在使用,別人的作品只配當做背景板而已,這就是差距,這就是前瞻思維。”
聽着宋毅這一席話周墨在旁邊低頭沉思着,他沒有看出什麼藝術不藝術的東西,反而看出了原初真理同源的思想。
掠奪和鎮壓。
那些寂寂無名的藝術家,他們的作品只配成爲費利西亞展現自己的一部分,就因爲費利西亞有着超越時代的眼光和思維。
不過這些念頭只在周墨腦袋裏一閃而過,他倒是比較重視剛纔韓嬌說的一句話。
撕裂靈魂嗎……
趙德水忍不住的看向宋毅:“你小子可以啊,沒想到你除了愛好男娘之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宋毅得瑟的插着兜:“雖然少爺我不學無術,但我在國外八年的藝術可不是白學的。”
“就光藝術品鑑這門課,你們幾個垃圾這輩子都不可能學明白。”
宋毅的話引來了敗家子小隊其他人的白眼,就連韓嬌也是因爲在周墨身邊纔沒有去吐槽他。
爲了在周墨身邊能夠儘可能的裝的端正一點,韓嬌捋了捋頭髮來到一幅畫前忍不住的說道:“總感覺像是在目睹自己的靈魂被困住,你說你那個故事裏的藝術家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方式被困在了鏡子裏?”
雖然只是無心之語,但卻讓幾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中。
這簡直就是個鬼故事啊!
就連周墨都皺起了眉頭,本能的轉過頭看着鏡子裏的韓嬌。
可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瞥,卻讓周墨看到了一個有些毛骨悚然的東西。
鏡子與鏡子面對面照射形成的鏡像空間,會因爲光線的衰弱導致後面的畫面會越來越暗。
而周墨卻在那黑暗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個模糊的人影讓周墨心中咯噔一聲,不過就在他轉移視線去仔細看那個身影的時候,那個影子卻突然消失了。
因爲有過看霍陽教授畫的經歷,所以周墨立刻將視線集中在韓嬌身上,用餘光去看那黑暗的地方。
果然他又看到了那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最關鍵的是這影子竟然比剛纔更近了一層!
韓嬌注意到了旁邊周墨的動作,連忙問道:“怎麼了?”
周墨抬起手按住了韓嬌的肩膀:“你別動。”
韓嬌穿的是抹胸晚禮裙,裸露的肩膀正好能夠感受到周墨手掌上傳來的溫熱。
一瞬間韓嬌的臉就變得通紅:“哦,好的。”
這一次周墨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個人影正在一點一點的跨出重疊的鏡像空間,似乎正小心翼翼地向着鏡子裏韓嬌所在的位置走來。
周墨越看越不對勁,因爲他發現這個人影正在緩緩的變成韓嬌的樣子。
他連忙推了一把韓嬌的肩膀,而韓嬌卻順着周墨推搡的力道向着他的懷中靠了過去。
周墨注視着那個人影消失了,身子也同一時間向側後方躲開,轉過身對着旁邊的趙德水招了招手:“過來幫忙看鏡子。”
韓嬌什麼都沒有靠到,還差點摔倒在地上,但這個時候只能鼓着腮幫子氣鼓鼓的看着周墨的背影。
一直沒說話的劉天佑一翅膀糊到自己臉上:我的蠢弟弟真是沒救了。
三個敗家子輪流實驗過後,周墨終於確定了每個人的鏡像空間裏都會出現一個小人,甚至還會漸漸變成他們的樣子。
周墨眉頭緊鎖看着趙德水說道:“你們盯着宋毅鏡子裏的人影,用餘光去看的黑暗裏能看到東西嗎?”
聽着周墨的話趙德水他們全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用周墨說的方法去看。
可奇怪的是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你們試着將焦距放空試試,放鬆五官和雙眼。”
聽着這個聲音周墨他們齊齊轉過頭,看到了一個身穿着純黑色西裝的長髮男人,雖然他的造型顯得有些朋克,可是面容卻又長得很溫柔文靜。
韓嬌看着這個帥哥低聲嘟囔着:“感覺好像在哪見過。”
而宋毅卻差點驚呼出來,他壓低聲音說道:“是黎影大師嗎?”
黎影微微點了點頭:“抱歉,剛纔看你們這裏比較熱鬧就關注了一下。畢竟這裏很安靜,你們說話我還是能聽到的。”
周墨面無表情的看着黎影:“你就是那個費利西亞的學生?如果我沒記錯這個藝術館上方的裝飾是你製作的吧?”
旁邊的宋毅小心地扯了一下週墨的衣角,低聲說道:“黎影大師和費利西亞女士有矛盾,兩個人很早就分道揚鑣了。”
黎影顯然是聽到了宋毅說的話,但只是禮貌的點了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東西應該已經被拆除了纔對。”
“還好拆掉了,萬幸沒有因爲我的作品而引來大麻煩。”
黎影溫柔的笑了笑然後指着鏡子說道:“你們可以用我說的方法嘗試一下。”
雖然他岔開了話題可週墨卻依舊覺得這個人有些可疑,畢竟能夠悄無聲息的靠近,這連周墨都沒有發現。
敗家子小隊的四人都通過黎影所說的方式看向鏡子,不出意外全都看到了小人。
“嘶!竟然真的有!”
“我怎麼發現那個東西和趙德水有點像?”
趙德水一聽頓時慌了:“你們到底看到什麼了?”
而這時周墨卻注意到黎影的表情十分凝重嚴肅,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閃過了一絲決絕。
隨後黎影對着周墨幾人點頭:“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去確認一下,有緣再見了。如果可以的話,請儘快離開藝術館。”
話音剛落黎影就轉頭離開了展廳,留下了有些茫然的敗家子小隊。
周墨確定了自己的鏡中世界也有一個人影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現在所有人都遠離鏡子,這地方現在很危險。”
韓嬌也察覺到了不對,她本能地抬起手抓住周墨的袖子:“那個人影靠近了我們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嗎?”
周墨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歸不是什麼好事,你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可就在這時頭頂上的廣播卻傳來了一個聲音:“歡迎各位來到費利西亞女士的藝術展,請各位前往宴會廳,費利西亞女士將在宴會廳講解她的藝術創作過程。”
這段語音用各國語言播報了好幾次,溫柔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下不至於那麼突兀和刺耳。
可是這卻讓旁邊的趙德水臉色蒼白無比。
周墨看着趙德水的表情眉頭微蹙:“怎麼了?你是知道什麼事情嗎?”
趙德水嚥了一口口水:“我剛來的時候去宴會廳偷了點喫的,我記得那個鬼地方可全都是鏡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