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
“小寶貝兒!”
林溯此番,本是做好了那諸般萬全的預備。他甚至,都已是將那萬一胭脂虎力竭,他自己,便要親自下到這滾滾長江之中,與輪換着,一同搏擊這風浪的打算,都給想得妥妥當當。可他,卻是萬萬沒有料到。他胯下這頭,
瞧着雖是那般粉粉嫩嫩,甚至有些憨態可掬的胭脂虎。它這一身的本事,竟是如此地駭人!
它馱着他林溯,自那江南的江岸,一躍而入這滔滔的江水之中。它竟是,中途,毫無那半分力竭之相!
它完全,不需要那片刻的歇息與調整。
它便是這般,以一種近乎於蠻橫的、橫衝直撞的姿態!它劈開了那一波又一波,足以將那尋常的江船,都給拍成碎片的滾滾濁浪。
它竟是,一口氣地,便將他林溯,自那遙遠的,早已是看不清輪廓的江南之岸。
給安安然然地,送到了這同樣,是茫茫一片的、江北的灘塗之上!
“噗通!”一聲,
那胭脂虎,馱着林溯,自那江水的最後一道淺浪之中,一躍而出,穩穩地,踏在了那堅實的沙土地面之上。
它彷彿是,方纔完成了一場,不過是那等閒庭信步般的小遊戲。
它登了岸,所做的頭一件事。它便是,站在那江灘之上,將它那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猛地,便是一陣劇烈地抖動!那無數的,晶瑩的水珠,便如同那離弦之箭一般,自它那油光水滑的粉色皮毛之上,被狠狠地,甩了
出去!
它這抖得,端的是暢快淋漓。
而林溯,對此,卻彷彿是早已,習以爲常。
他只是,在那漫天的水珠,即將濺到他身上之前。他便是,心念一動。他那【本體】賬號的個人面板之上,那代表着“裝備刷新”的按鈕,便被他,以那最爲熟稔的手法,給輕輕地,按了下去。
只見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自他身上,一閃而過。他那一身,本是被那江風與溼氣,給弄得有些潮溼的衣衫。便在這一瞬之間,又重新地,恢復了那等乾爽與潔淨。
彷彿,他方纔,並非是橫渡了那天塹長江,而只是,在自家的後花園中,信步,逛了一圈罷了。
“自己抓食物去吧!”
“我在這兒等你!”
林溯,伸出手去,輕輕地,拍了拍那胭脂虎,那依舊,有些溼漉漉的,毛茸茸的大腦袋。
他毫不吝嗇地,給了它這最爲暢快的嘉獎。他今日,心情,甚是愉悅。這胭脂虎,今日立下了這般大功。他自然,也要給這頭通靈的坐騎,好生地,放一放假。
令它,也能去那山林之中,自由自在地,活動一番,覓一覓那合口的野食。
“吼!”
那胭脂虎,顯是聽懂了林溯的話語。它那一雙,本是充滿了威嚴的虎目之中,竟是罕見地,閃過了一抹,如同那孩童般,歡呼雀躍的欣喜。
它當即便是,仰天,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歡愉的、震天的咆哮!那咆哮之聲,直衝雲霄,震得那不遠處的山林,都爲之,簌簌作響。
下一瞬,它便是,毫不猶豫地,轉過了它那龐大的身軀。它那四隻虎爪,在那鬆軟的沙地之上,猛地,一蹬!它便是,化作了一道,粉色的旋風。
它一頭,便扎入了那遠處,那一片,瞧着尚算茂密的山林之中。
伴隨着它的闖入,那整片山林,彷彿,都在這一瞬之間,被徹底地,驚醒了。
那無數的、棲息在林間的飛鳥,便如同那炸了窩的蜂羣一般。
它們,嘰嘰喳喳地,發出了那驚恐的鳴叫。
它們,鋪天蓋地地,自那樹冠之上,騰空而起,將那半邊天空,都給遮得,爲之一暗!
這動靜,端的是不小。
“你這夯貨,悠着點!”
林溯,望着那胭脂虎,消失的方向。又望瞭望,那被驚起的,漫天的飛鳥。他不由得,便是搖頭失笑。
他口中,雖是這般,笑罵了一句。
可他,卻也並未,去真的,理會於它。他知曉,這胭脂虎,雖是瞧着,有些憨直。
可它行事,卻自有那分寸。他便也,由着它,去鬧了。他自顧自地,便收回了那目光。他尋了江邊,一塊尚算乾淨的、被那江水,沖刷得圓潤光滑的大青石。
他,安然地,坐了下來。
他自懷中,掏出了一個,瞧着,便有些年頭的,以那羊皮所制的,卷得嚴嚴實實的卷軸。
他緩緩地,將那捲軸,打了開來。那捲軸之上,所繪製着的,卻正是此番,他這江州之行的目標所在——那張,他先前,在那杭州城中閒逛之時,順手,便買了來的,略顯粗糙的,江州地圖。
林溯的目光,如同那最爲精準的鷹隼。
他在這張,尚算陌生的地圖之上,飛速地,搜尋着。他的手指,最終,是穩穩地,點在了那地圖之上,那代表着此行之核心的、三個古樸的篆字之上——“揭陽鎮”!
他口中,卻是不由得,開始輕聲地,唸叨起了這“揭陽鎮”周遭,那如同那過江之鯽般,層出不窮的、天罡地煞的信息來。
他心中,對於這江州地界,在原書之中的,那等至關重要之地位,早已是,瞭解得通通透透!
這江州,
在這水滸的故事之中,那可是一個,極爲重要的轉折點!
那宋江,便正是在此處,在那潯陽樓上,題下了那等“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的,大逆不道的反詩!
他方纔會,對那腐朽到了骨子裏的趙宋朝廷,徹底地,絕了那最後的指望!
而更爲重要的是,那宋江,便正是藉着這江州一行!
他非但是,在此處,收攏了那多達十數位的,對他忠心耿耿的,堪稱是那嫡系之中的嫡系的、天罡地煞!
他更是在那劫法場之後,於那返回梁山的途中,於那白龍廟中,舉行了一場,雖是規模不大,卻意義深遠的“小聚義”!
他那一波,便收找了那多達二十九位的、天罡地煞!
可以說,若是沒有這江州的嫡系班底。
他宋江,日後,在那梁山之上,根本就不可能,坐得穩那第一把交椅!
而此刻,他林,也終於是,將那梁山,那京東東路的一應雜事,都給料理得七七八八。
他也總算是,能抽出這空閒來
他,也要來這江州,走上一遭了!
這江州的,這一波原屬於那宋江的“嫡系”們。
他林溯,此番,自然,也是要一個不落地,全部地,都收入他的麾下!
而他此番,
所要前往的第一個目的地,便是那看似不起眼,卻實則是藏龍臥虎的——揭陽鎮!
“這一個小鎮。盤踞着足足四位的天罡正星!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林溯的目光,在那地圖之上,那代表着揭陽鎮的小小標註之上,定格了許久。
他口中,卻是不由得,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他腦海中,那關於這揭陽一地的,天罡地煞之信息,便如同那涓涓細流一般,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來。
這頭一位,
自便是那——“天壽星·混江龍·李俊”!
此人,非但是那梁山水軍的,當之無愧的第一把交椅!
他那一身的水下功夫,與那統御水軍的帥才,便是在那天罡星之中,也是那最爲拔尖的存在!
而這第二位,與那第三位,便正是那同樣,是在那水中稱雄的——“天竟星·船火兒·張橫”與那“天損星·浪裏白條·張順”兄弟二人!
他們兄弟聯手,在那水中,便是那蛟龍,怕也是要,退避三舍!
而這第四位天罡正星,便是那排序,比李俊、燕青、解珍解寶等人,還要高上那麼一籌的——“天究星·沒遮攔·穆弘”!
此人,在那原書之中,乃是與那小李廣花榮一般,同列爲那馬軍八驃騎先鋒的人物!
林溯念及這穆弘之時,他那眉頭,卻是微微地,一蹙。
他記起了,他先前,在那現實世界之中,收集這江州情報之時。
他曾讀到過,那不少的,後世解讀水滸的看客們,他們,都曾有過這麼一個論斷——這天罡星之中,最是名不副實,排位最爲奇怪的,便是這穆弘。
而那地煞星之中,最爲冤屈,本該是位列天罡的,卻是那病尉遲·孫立!
不少的人,都覺着,以那孫立的戰功與武藝,他便是躋身那天罡之列,也是綽綽有餘。
反倒是這穆弘,他在那書中的表現,卻是平平無奇,彷彿是,全然,配不上他那第二十四把交椅的、崇高的地位。
彷彿是,他能有這般高的座次,全然,是因着他,乃是那宋江的鐵桿嫡系,是那一場,白龍廟小聚義的,核心人物罷了。
林溯,在將這後世的分析,與那原書之中的情節,都在腦中,過了一遍之後。
他卻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他,卻並非是,全然認同,這個觀點。
“這穆弘,既是能在原著之中,力壓那許多,戰功赫赫的天罡地煞,穩坐這第二十四把交椅。他,便定然,是有着他那等,旁人或許不知,卻足以教那宋江與吳用,都爲之認可的——過人之處!”
“只是,或許,在那施耐庵的筆下,未曾,來得及,細細地,展現出來罷了!”
“非但是這四位天罡正星。這江州地界之上,那地煞星,卻也像是那不要錢一般,足足,還有那六位之多!”
林溯將這穆弘之事,暫且地,壓在了心底。
他口中,卻又是繼續地,清點起了那其餘的、隸屬於這江州的地煞星來。
他那口中,
便如同那倒豆子一般,將這一個個,或是隸屬於揭陽,或是隸屬於江州城的名號,
都給一一地,
道了出來:
“除過四位天罡星外!”
“在江州還有足足六位地煞星!”
“這其中包括了地奴星·催命判官·李立、地進星·出洞蛟·童威、地退星·翻江蜃·童猛、地鎮星·小遮攔·穆春、地幽星·病大蟲·薛永,以及地遂星·通臂猿·侯建!”
“李立是李俊的弟弟、童威和童猛是李俊的結拜兄弟!”
“而穆春是穆弘的弟弟!”
“薛永是在揭陽鎮街頭賣藝的,與宋江相認,並收到了宋江的接濟。”
“而最後一個侯建,是薛永的徒弟,在江州城當裁縫,也參與了江州劫法場的事情...”
林溯,將這江州地界之上,那所有的天罡地煞,都如同那數自家的財寶一般,一一地,清點了一遍。
他這心中,對此番江州之行的目標,便更是,清晰無比了。
他收起了那地圖,又將那接下來,那最爲高效的、行動的路線,在心中,飛速地,規劃了一番。
他抬眼,望瞭望那遠處的,已是日漸西沉的,那一輪,紅彤彤的落日。
他口中,不由得,便輕聲地,自語道:
“先去那揭陽鎮!將這鎮子周遭的,那李俊、張橫、張順、穆弘這四位天罡,連同他們那些個,地煞星的兄弟,都給一併地,料理了。待得將這揭陽鎮,都給掃清了之後。再轉道去那江州城!將那侯建,給收了!”
林將這番,大略的行動章程,在心中,給徹底地,定了下來。
他這江州之行,他是勢在必得。
非但是這天罡正星,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便是那地煞星,他也要,盡數地,收入囊中!
待得這江州事了,他還要繼續北上。他要去那黃門山,收服那摩雲金翅·歐鵬、神算子·蔣敬、鐵笛仙·馬麟、九尾龜·陶宗旺,這一夥同樣是地煞星的,佔山爲王的好漢。
再然後,他更是要去那孟州道上的十字坡。他要去會一會,那開黑店的、賣人肉包子的——菜園子·張青,與那母夜叉·孫二孃!
他林溯,此番,難得獨自一人,出這一趟遠門。
他這收穫,若是少了,那豈不是,要被那留在梁山之上,坐等着那高俅來“送人頭”的楊志等人,給笑話死?
他今日,便要讓那幫傢伙們,好生地,瞧一瞧一一什麼,才叫做,真正的高效率!
嘩啦~
林溯,將這所有的計劃,都給推演得妥妥當當。他
這方纔,自那大青石之上,長身而起。他拍了拍,那衣袍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他抬步,便沿着那江邊,那一條,僅容得下一輛車,所通過的,蜿蜒的土路。
他向着那茶攤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他方纔,已是記下了,這沿途的地形。
在這前方,不過那裏地處,便有着一處,專供那過往的行人,歇腳解渴的、簡陋的江邊小茶攤。
他打算,便在那處,要上一碗,那粗糲的,卻是最能解渴的涼茶。
他一邊,好生地,歇一歇腳。
他一邊,便在此處,等着那尚在那山林之中,撒歡的胭脂虎,自行歸來。
待得那胭脂虎,回來了。
他便要,一口氣,直奔那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揭陽鎮!
這小茶攤,不過是那江邊,幾戶窮苦的漁家,爲了能在那農閒之餘,多賺上那麼幾枚散碎的銅錢,而支起的,再是簡陋不過的路邊野攤。
那所謂的茶棚,也不過是那幾根歪歪扭扭的毛竹,撐着那麼一片,打滿了補丁的、破舊的粗布罷了。
此刻,這日頭,已是西斜。
這茶攤之上,除了那守着攤子的,一對瞧着老實巴交的中年夫婦之外,便也只有那三兩個,剛從那江船之上下來的、滿面皆是風霜之色的行商與腳伕。
他們,正自圍坐在那張,被那江風,給吹得吱呀作響的、破舊的小方桌旁。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那天南地北的閒話。
這小小的茶攤,倒是,透着一股子,與這滾滾長江,截然不同的、安寧的煙火氣息。
林溯,入了這茶攤。
他朝着那老闆,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隨意地,要了一碗,那最爲廉價的,用那江邊的粗茶梗子,所沖泡而出的、苦澀的熱茶。
他便是在那最外圍的,一張空桌旁,安坐了下來。
他一邊,小口地,啜着那滾燙的、苦澀的茶湯。他一邊,便是將自家的目光,投向了那不遠處的,那條蜿蜒着,通向了那揭陽鎮方向的、黃土的大道。
他,便是在此,靜靜地,等候着那胭脂虎的歸來。
“吼——!!!"
然而,林溯這廂,方纔,將那手中的第二碗粗茶,給飲下了小半。
他那一雙,本是半眯着的,養着神的眸子,卻是陡然間,便猛地,睜了開來!
只因,他聽到了一聲,自那不遠處的山崗密林之中,所驟然間,炸響的、充滿了無盡威勢的、震天的虎嘯!
這聲虎嘯,他,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分明便是他那胭脂虎,將要歸來的信號!
可就在,林溯這念頭,方纔自那腦海之中,升起的同一瞬間。他那一雙眸子,卻又是不由得,便是微微一凝!
他竟是,無比敏銳地,分辨了出來——這一聲虎嘯,聽着,雖是那般的兇猛,那般的駭人。可是,這聲音,卻分明,是要比他那胭脂虎的咆哮,要小上了那整整一大圈!
這,絕不可能是他那頭,足以生撕蛟龍的、變異的巨虎!
“啊——!!老......老虎!!有那大蟲,下山來喫人了啊!!!”
“救命啊!!快跑!!快跑啊!!!”
就在林溯,這心中,尚在微微發愣的當口。
這方纔,還是那般安寧祥和的小茶攤,卻是在這一瞬之間,便如同那炸了窩的蜂巢一般,徹底地,亂了套!那茶攤之上,那三兩個行商,與那對老實巴交的夫婦。
他們,自也是,聽到了那聲,來自山崗之上的,要命的虎嘯!
他們,幾乎是出於那本能的、最爲深沉的恐懼。
他們皆是,發出了那等,撕心裂肺的、驚恐到了極點的尖叫!
他們哪裏,還顧得上,那桌上的行囊與那茶攤的營生!
他們當即便是,連滾帶爬地!
他們,哭爹喊娘地,便朝着那與虎嘯之聲,截然相反的,那大江的方向,拼命地,逃竄而去!
這小小的茶攤,不過就是這幾戶窮苦的漁民,爲了能賺上那麼一點子,買鹽買米的銅錢,而支起的。
這周遭,莫說是那能抵擋猛虎的,堅固的寨牆了。
便是連那,最爲簡陋的,用以防身的棍棒,也尋不出一根來!
面對着那江邊,驟然響起的,那等百獸之王的咆哮。
他們這些個,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他們除了,拼了這條老命,去逃跑之外。
他們,又能做些什麼?!
“嗯?!這......這他孃的!不是胭脂虎!這,這竟是一頭,野生的,尋常老虎?!”
林溯,此刻,卻依舊是,安安穩穩地,端坐於那茶桌之旁。
他,自是不懼。
他那一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此刻,正是死死地,鎖定着那不遠處的,那座,傳來了虎嘯的山崗。
不過是,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
他便是,清清楚楚地,瞧見了——那山崗之上的密林之中,猛地,便竄出了一道,滿是驚慌的、土黃色的身影!那身影,瞧着,雖是也是那般的,張牙舞爪。
可它與林溯那胭脂虎相比,卻簡直就是,如同那小牛犢,與那成年的犀牛,站在一起般!
那東西,瞧着,雖是也算矯健。
可它那體型,卻是太小了!
它那一身皮毛,也是那般的,土黃土黃的,瞧着,毫無半分神異之處。
這,不過就是一頭,在這江邊的山林之中,稱王稱霸的、最爲尋常不過的——吊睛白額大蟲罷了!
林溯,在看清了這頭老虎的模樣之後。他心中,那原本的幾分疑惑,登時,便消散得無影無蹤。他那一隻手,卻也是,在同一時刻,便已是,握上了他腰間,那尚在鞘中的、長弓的弓臂。
他打算,待這頭不知死活的畜生,再靠近一些。
他便一箭,將其,給了賬了!
“吼!!!”
然而,就在林溯,這正要搭弓放箭的當口。
他卻是,又聽到了一聲,他更爲熟悉的、更爲霸道的、甚至是帶着幾分洋洋得意之感的、震天的虎嘯!
這一聲虎嘯,卻是自那更爲遙遠的、山崗密林的更深處,所傳來的!
而伴隨着這第二聲虎嘯,林溯,便是無比清晰地,瞧見了——就在那頭,驚慌失措的土黃色老虎的身後。那密林的邊緣之處。
一道,快如閃電的、巨大無比的、粉色的身影!
它,正自,以那等戲耍玩物般的、慵懶的姿態。它,不緊不慢地,自那密林之中,優雅地,踱了出來!
那,赫然,便是他那頭——方纔,被他放了假,去自由活動的胭脂虎!
“我特麼!你這夯貨!你......你這是在追殺這頭小老虎?!”
““你故意,將這頭小老虎,給驅趕到了我這處來?!”
“你這是要給我獻寶?!”
林溯,在瞧清了這一幕之後。他那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總算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過來。
這頭,讓他這周遭的凡人,都嚇得屁滾尿流的“大蟲”。
它,哪裏是什麼下山來喫人的兇獸!
它,分明,就是被自家那頭,無法無天的、胭脂虎。給當作了那戲耍的玩物!
被它,給硬生生地,從那山林的深處,給驅趕到了此處!
這胭脂虎,它這分明,就是在用這等最爲原始的方式。
它是在向他這位主人,炫耀着它此,獨自狩獵的,那豐碩的戰果呢!
“咔嚓!”
就在林溯,這又好氣又好笑的當口。
那胭脂虎,卻彷彿是,玩膩了這貓捉老鼠的把戲。它那方纔,尚是那般慵懶的眼神,卻是陡然間,便是一厲!
它那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猛地,便是一個前衝加速!
它幾乎是,在那原地,留下了一道粉色的殘影!
下一瞬,它便已是,如同那鬼魅一般,憑空地,出現在了那頭,已是嚇得骨軟筋酥,只知瑟瑟發抖的土黃色老虎的身旁!
那頭可憐的小老虎,它方纔,還想要,發出那最後一聲,代表着臣服與哀求的、低低的嗚咽。
可是,它那聲音,尚未來得及,出口半分。那胭脂虎,它那張血盆般的虎口,便已是,毫不留情地,猛然間,便張了開來!
它那口中,那四顆,如同那最上等的匕首般、閃爍着森然寒光的、鋒利的劍齒。它便是在那電光石火之間,便已是,“咔嚓”一聲,狠狠地,咬合在了一處!
它竟是將那頭,可憐的小老虎的,那整顆腦袋,都給硬生生地,咬碎了一半!
那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那場面,當真是,血腥,而又粗暴到了極點!
“我去!你這夯貨!你......你這也太埋汰了!”
林溯,在那屏幕之外。他瞧見了那胭脂虎,這般血腥的進食方式。他那眉頭,卻是不由得,便是微微一皺。
他口中,雖是這般,嫌棄地,吐槽着。
可他,卻依舊是,沒有半分,真要責怪於它的意思。
他只是一把,便推開了那胭脂虎,那想要湊過來,向他邀功的,那血淋淋的、碩大的虎頭。
他自個兒,便是利索地,一個翻身,便跳上了那胭脂虎,尚算乾淨的,寬闊的脊背。
他雙腿,只是那麼輕輕地,一夾。
他便是指揮着這頭,依舊是有些意猶未盡的巨虎。他讓它,馱着自己,轉身,便踏上了那條通往那揭陽鎮的、黃土的大道。
至於,那頭被胭脂虎,所獵殺的,倒黴的小老虎的屍身。
林溯,卻是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他便是,就這般,徑直地,揚長而去。
而林溯,他或許,是並未,注意到。
待得他,騎着那頭巨大的、神駿到了極點的粉色巨虎。
他的身影,徹底地,消失在了那道路的盡頭之後。
這方纔,還是一片死寂的江岸邊。那方纔,被他那胭脂虎,給嚇得四散奔逃的,那幾個行商與那茶攤的老闆夫婦。他們,方纔戰戰兢兢地,從他們那藏身的、江邊的蘆葦蕩中,探出了頭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這茶攤旁。
他們,望着這滿地的狼藉。
他們,卻更是,望見了那頭,被那“神虎”,給咬碎了腦袋的,本是這江邊一霸的————土黃色大蟲的屍身!
他們,望着那大蟲腦袋之上,那個,比那海碗口,還要大上了數圈的,觸目驚心的、巨大的咬痕!
他們那腦中,便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方纔,那頭驚鴻一現的、粉色巨虎的,那等足以吞食天地的、恐怖的模樣!
一時之間,他們所有人,都彷彿是,從那鬼門關中,走了一遭般。
他們,皆是,心有餘悸地,軟倒在了地上。
他們口中,更是,不由得,開始,神神叨叨地,念起了那“山神爺爺顯靈”、“神虎驅邪”之類的,敬畏到了極點的話語來。
這長江的江畔,便是自今日起。
便又開始,流傳起了另一個,新的,關於那能驅策神虎的,來去無蹤的、神祕之人的......傳說。
而這一切,林溯,他自是不知。
他此刻,早已是,騎着那胭脂虎,踏着那漸漸,暗淡下來的暮色。
他,便如同一道,無聲的閃電。
他,正自,朝着那此行的第一站————揭陽鎮,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