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風一般傳出。
一時間,江南武林沸騰。
茶館酒肆,客棧勾欄,皆有議論。
“聽說了嗎!峨眉派逐風劍主邀戰天鷹教主,要與其錢塘江畔生死一戰!”
“嘶!竟有此事?天可憐見,天鷹教作惡多端,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峨眉派諸位劍主皆是不凡,據說都掌一柄神劍,得傳劍仙一式精髓,逐風劍主殷離其劍詭異莫測,名動江湖十餘載,許多老輩高手都自嘆不如!”
“說不得能從逐風劍主身上窺見劍仙一絲風采,此戰必須得去觀摩一二!”
無數人激動,更有甚者一口飲盡壺中酒,仰天大笑。
實在是江南苦天鷹久矣。
殷野王本就不擇手段之人,上行下效,天鷹教衆比之殷天正在時手段就更是毒辣許多。
葉家主滅門也是一個縮影罷了。
衆人稱快。
但隨即有人詫異:
“逐風劍主也姓殷?這雙殷之戰可是巧了!”
立馬有消息靈通之輩嘿笑道:
“可並非巧合!”
“據傳,逐風劍主乃是天鷹教主之生女,但被其父漠視,顛沛流離,其後得劍仙收留,納入峨眉,及至如今大放光彩,只怕那殷野王腸子都悔青了!”
這等隱祕一出,更是軒然大波,無數人關注。
峨眉乃當今天下第一大派,其內高手和天鷹教主爭鋒,本就熱度極高。
再加上這“父慈女孝”的內幕,就更是吸睛。
一時間。
江南武林雲動,許多江湖客星夜趕來,欲要觀摩這場大戰。
甚至江南之外,離得近些的地方,亦是有人趕來。
至於殷野王不應?
那無異於自掘墳墓。
江湖人臉面可比性命重要,若不敢應戰,彰顯外強中乾,日後有的是人來踩上一腳。
一處客棧。
一位俊朗青年聽着周遭議論,臉上泛起愁容。
這人正是張無忌。
他近兩年未曾下山,前些時日聽聞天鷹教作惡太甚,便想下江南勸說舅舅,讓其約束教衆,免受其害。
卻沒曾想,剛到江南,就聽聞了這等消息。
“表妹得傳顧大哥衣鉢,向來嫉惡如仇,再加上和舅舅一直不合,才憤而邀戰!”
峨眉武當這些年交流甚密,他也和殷離有些接觸,深知這表妹性格。
可就是如此,他才發愁。
因爲他知道,若是殷離發起狠來,真會殺了舅舅!
“可父女間怎能刀兵相見?若任由表妹殺了舅舅,日後回想,必然追悔莫及,不行,我非得阻止不可,屆時我在旁看着,絕不能讓慘劇發生!”
張無忌下定決心。
而此時鷹窠頂。
天鷹殿氣氛壓抑。
殿內不斷傳出喝罵打砸之聲,教衆皆是噤若寒蟬。
“逆女!這逆女!”
“真以爲學得幾分本事,就想騎在她老子頭上作威作福了嗎?”
“還生死一戰,她若真的砍了老子的脖子就算她有本事!”
殷野王雙目赤紅,喘着粗氣,直到手邊再無玉器擺設才漸漸平靜下來。
旁側李天垣暗歎。
他自然知曉殷野王爲何生氣。
殷離名動江湖之後,殷野王曾經幾次派人示好,意圖修復關係。
可沒曾想,東西全被扔下了峨眉不說,殷離更是放出話來,身上最骯髒的就是流着他的血。
而現在,更是公然放話,要生死一戰,大義滅親。
殷野王怎能不氣?
在他的視角中,就是逆女翅膀硬了,找了靠山就不把自己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了。
見殷野王終於平復些,李天垣小心道:
“教主,此戰……”
殷野王惡狠狠道:
“必須去!否則江湖還道我怕了她不成,日後天鷹教如何抬得起頭來?”
李天垣低聲:
“可她背後是那位……”
殷野王心中一顫,本能升起一絲恐懼。
距離通州一戰已然十二年,可劍仙依舊如日懸天,無數人傳頌。
他深呼吸一口氣,只梗着脖子道:
“我教訓自己女兒,他還能這般霸道不成?”
卻不敢有任何不敬。
李天垣苦笑,也知教主是在硬撐,只勸道:
“這自然沒錯,不過教主勝了之後,簡單教訓下即可,可莫傷了阿離性命。”
若殷離只是敗了,劍仙或許不會管,可若是殷離死了,那後果只怕有點嚴重。
殷野王背過身去,冷哼一聲:
“那是自然,虎毒尚且不食子,我還能殺了自己親生女兒不成?”
李天垣恭敬退下。
至於殷野王是真不忍心,還是懼怕那位劍仙,就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
時光飛逝。
七日時間,不過眨眼即過。
杭州府愈發熱鬧。
這日大早,衆多江湖客就趕往錢塘江畔,生怕錯過這精彩一戰,畢竟雙方都是名震江湖的一方高手,這等場面可不多見。
殷野王乃是當今天鷹教主,一身武功據說已經盡得其父精髓,有青出於藍之勢。
殷離更不用說,峨眉當代逐風劍主,更是隨劍仙學劍數年,這些年敗在她手中的高手太多太多,只不過上一次出手還是三年前。
衆人議論紛紛。
言談間,皆是覺得殷離獲勝概率更大,這是對劍仙之名的信任。
突然間,有人低呼:
“來了!”
剎那,一道道目光看去。
就見颯爽英秀的紫衣女子緩步而來,神色無波無瀾,自有一番氣度。
有背刀中年眼中泛起淚光:
“我彷彿看到了幾分劍仙的影子!”
他昔年參與過通州一戰,對劍仙敬若神明,此時驟見,精神不由恍惚,回想起當年劍仙縱橫天地的場面,忍不住熱淚升騰。
殷離往那一站,未曾多言,只是閉目調息。
周圍江湖客漸漸噤聲,不敢多言,只是暗暗期待。
時間流逝。
日頭漸西。
殷野王身影仍未出現,衆人不由議論:
“莫非天鷹教主怕了不成?”
“嘿嘿,好個天鷹教,平日裏作威作福,真遇見硬茬子就當縮頭烏龜,今日卻是領教了!”
正這時。
低沉號角自遠處響徹。
衆人聞聲望去,就見錢塘江之上,幾隻大船破浪而來,船上天鷹旗幟張牙舞爪,隱隱可見道道黑衣身影肅立,好不威風。
待到大船臨近岸邊。
一道身影便狂笑一聲,自船上縱掠而下。
當真如飛鷹展翅,不可一世,便見那人踏波輕點,衣襬未溼,幾個起落,已然落在殷離面前。
圍攻衆人皆是心中一震,暗暗喝彩,好俊的輕功!
殷野王揚聲大笑:
“教內事物繁忙,殷野王來遲一步,還請諸位見諒!”
殷離終於睜開雙目,眸中漸有殺意泛起:
“晚來些也好,可讓你多看下世間風景,免得徒留遺憾。”
江風拂過,衆人心中莫名發寒。
這逐風劍主,好大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