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無情如江海,滔滔向前不復還,任憑你風華絕代,亦無法使其駐足。
自劍仙名傳天下,已有十二載光陰。
劍仙依舊如日懸天,天下人傳頌,只是很少有人再見其影。
但江湖的故事還在繼續。
十二年前,大明新立。
天下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漸至太平。
九年前,洪武三年。
洪武帝有感當年武盟之盛,漸生出俠以武犯禁之念。
故而成立天武閣,暗中蒐羅天下絕學,更以高官厚祿拉攏頂尖高手,以此鉗制武林。
時日雖短,但漸有成效。
而天武閣最著名一戰,便是踏滅明教。
引得武林忌憚,再不敢輕易越雷池。
自此武林中人爭鬥鮮少再波及百姓,此舉令百姓大爲稱快。
卻說明教。
原本鼎盛至極,但因前任教主陽頂天意外身隕,四分五裂,其後高層內鬥,漸至衰弱。
當年少室山屠獅大會前夜,明教剩餘高手夜潛而入,試圖營救獅王,卻無功而返。
其後終於再次分裂。
五散人僅剩的冷謙黯然隱居,白眉鷹王憤而重返天鷹,發誓和明教再無瓜葛,銳金旗掌旗使莊錚攜五行旗之勢,威壓明教,強勢坐上教主之位。
但也因此埋下禍根。
當年韓山童在時,朱元璋和常遇春等人先後投奔,引得莊錚秋後算賬,屢次報復。
卻沒曾想,朱元璋最後登臨至尊之位。
其後,天武閣奉命,踏滅明教。
許多人只當洪武帝殺雞儆猴,卻不知其中還有這般內情。
自此,世間再無明教。
唯有天鷹存世。
天鷹教本雄踞江南,見得明教下場,教內人人色變,生怕遭遇清算。
好在老教主殷天正低調隱忍,其後極力約束教衆,不得生事,更是連連收縮勢力。
如此才得以延續。
好景不長。
洪武九年,殷天正鬱結壽終,其子殷野王繼位。
第一年,殷野王牢記其父叮囑,洪武帝在位時不得擴張。
但一年後,念頭便逐漸動搖。
殷野王本就張狂跋扈,一朝得勢,哪能忍的了這般憋屈,遂開始試探。
沒曾想,天武閣全無動靜。
殷野王心想:
“當年父親已然和明教徹底決裂,若洪武帝有意清算,怎會容忍到現在,父親謹慎過頭了!”
夜深人靜,他野心瘋狂滋生。
他自詡武功已得父親精髓,不甘一輩子龜縮於此。
於是。
短短兩年。
天鷹教旗幟再次插遍江南。
其姿態之狂妄比殷天正在位時更甚一籌。
不僅如此,麾下教衆更是囂張跋扈,橫行霸道,動則滅人滿門。
一時間。
江南武林怨聲載道,人人恨之痛之,卻又只能敬而遠之。
……
洪武十二年。
杭州府。
錢塘江風平浪靜,景色宜人,卻無遊船飄曳,燭火點綴。
蓋因三日前,一樁慘案發生,傳承點星劍法的葉家莊慘遭滅門。
葉家莊。
昔日門庭若市,今則破敗寂寥,隱聞狗吠,卻又立馬遠去。
路邊行人看去,皆是嘆息搖頭,臉有怒容,但立馬隱沒,似在忌憚什麼,根本不敢靠近。
但偏有人例外。
腳步聲響起,穩穩停在葉家大門之外。
卻是一紫衣女子。
女子勁裝勾勒,纖腰長腿,腰間佩劍,盡顯颯爽。
但卻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眸子,神采飛揚,明亮動人。
紫衣女子鼻尖聳動,隱約聞見一股腐爛臭味,眉頭頓時一皺,心有怒火升騰,只是暫且壓住。
她剛舉步,就聽身後傳來急切提醒:
“姑娘,不可進莊!”
她回首一看,是個老漢,但瞧那手掌指節的老繭,怕手上也有些功夫,並非尋常人家。
紫衣女子問道:
“老先生,爲何不能進莊?”
老漢左右爲難,見紫衣女子面生,低聲道:
“姑娘是外地來的吧?”
見女子點頭,老漢低嘆:
“這卻是難怪了,姑娘可知……這葉家莊是何方勢力所滅?”
女子搖頭,她只是聽聞這裏有樁慘案,便來看看。
老漢壓低聲音道:
“乃是天鷹教!”
紫衣女子眼神一凝,一股鋒芒氣息隱現,老漢自顧嘆息,卻未察覺。
女子又恢復平靜,道:
“天鷹教爲何要滅葉家莊?”
老漢苦笑:
“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七日前葉家主帶領家眷錢塘江遊船賞玩,路遇天鷹教分壇,起了些許口角,卻沒想到,幾日後,天鷹教教衆殺來,一夜之間,莊上滿門盡滅,七十四口無人生還!”
“天鷹教更是放出話來,誰也不準給葉家收屍,否則,便是和天鷹教爲敵!”
說到這,他滿臉憤然,卻又不敢宣泄。
紫衣少女終於明白。
爲何沿途走來,錢塘江如此寂寥,和傳聞完全不同。
又爲何這葉家莊無一人敢入。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面色越發平靜,只譏諷道:
“天鷹教!呵!好個天鷹教!”
又問道:
“這天鷹教如此囂張跋扈,天武閣不管?”
老漢不住搖頭:
“江湖人之間的紛爭只要不涉及普通百姓,天武閣向來是不管的。”
某種意義上,天武閣倒巴不得武林內鬥狠些。
紫衣女子淡淡點頭,抱拳道:
“多謝老先生解惑。”
老漢擺手,正想着至少勸住了這姑娘,免得遭了天鷹教毒手。
卻沒曾想,紫衣身影只是一閃,就踏進了葉家大門。
他瞠目結舌:
“這……這……”
既驚訝於紫衣女子的武功,又懊惱紫衣女子沒能聽進自己的話。
他愣神間。
紫衣女子已然再次躍了出來。
只是懷中用白布裹着一物,顯然是具屍體,看大小估摸不超過十歲。
老漢頭皮發麻,顫聲道:
“姑娘,你這是作甚?”
紫衣女子正色道:
“葉家主生前久有仁名,死後任其曝屍天日,豈是俠義所爲?天鷹教若有意見,讓殷野王來尋我就是!”
說罷,又轉身入內。
老漢目瞪口呆,又有久違熱血衝起,又是激動,又是愧然。
見得紫衣女子抱着一具屍體再次踏出,他終於一拍大腿,咬牙道:
“姑娘,我來幫你!”
紫衣女子莞爾一笑:
“好。”
兩人搬運屍體,裹上白布,然而終究已過三日,腐臭味漸漸瀰漫。
葉家莊前,七十四具屍體擺放,場面觸目驚心。
行人駐足,皆是扼腕,卻又震驚與紫衣女子和老漢的膽大包天。
老漢此時回過神來,猶有後怕,但又覺得做了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大笑:
“姑娘,你且先離去,那勞什子天鷹教想找麻煩,我趙長順不怕!”
紫衣女子柔和一笑:
“豈能讓老先生獨自面對。”
她又鄭重一拜:
“卻有兩事要麻煩老先生。”
老漢連忙還禮:
“姑娘高義老漢佩服,莫說兩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儘可說得!”
紫衣女子道:
“第一事,在下對杭州府不甚瞭解,還請老先生代爲安排葉家莊七十四口殯葬事宜。”
老漢連忙拍胸口保證。
紫衣女子聲音漸漸凜然:
“第二事,勞煩老先生代爲放話,峨眉派殷離,七日後於錢塘江之畔邀戰天鷹教主,一決生死!”
話音落下,老漢目瞪口呆。
路邊行人更是集體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