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桃走到假山面前，用一隻手捂住眼睛：“照火你快出來吧，——泡太久是會渾身起褶子的。”

“好——。”照火靠近準備拿起池畔的寬鬆竹葉浴衣，“我準備出來了，你在門外面等我，別進來了。”

“請給我留一些隱私。”

“誰、誰會進來就爲了看、看你還沒長開、小孩子一樣的身體啊。姐姐我在說什麼？你本來就是沒長大的孩子……你就在假山後面躲着是吧。”

寧桃將遮住自己粉暈桃花眼眸的手放下了。

少女說她也要進來泡熱泉，只是給自己一個充分且正當的理由，讓自己進到這熱泉範圍裏面來，照火身上很大概率沒有衣服，是赤身裸體的。

少女這樣唐突地闖了進來，總要給自己找一些理由。但她最充分的理由卻是真的：

“我是怕你之前沒泡過熱泉，怕你泡太久了，暈乎乎沉在熱泉底下了。”

她的確是因爲有些擔心照火在裏面泡了太久導致出了什麼事。

這種事情的確也發生過，那是在常來客棧，照火在浴桶裏昏沉過去了，那時是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守在他的旁邊。

而現在則是穿着清涼睡裙，身上還披着保暖外套的寧桃，似乎最近總有人在關心着他的生命安危。

爲了不暴露他和饒至柔在熱池中祕會相談的事情。

照火便冷靜回答道：

“我醒着的。放心吧。”

“你沒事就好哦，姐姐我在外面等你，你真的別泡太久了，快出來吧。”寧桃說完離開了，暫且退到了這片熱泉的外面。

——隨後。

照火看着面前白裙雍麗女子溼透半個身子浸在熱池裏，她曼妙婀娜腰肢透着朦朧水漬和熱氣映入了男孩的眼簾，他便見了像是粉染微醺後的雪白私密肌膚。

饒至柔抱着雙臂想遮藏住飽滿挺拔的胸脯。女子的幽眸有些不甘。她的絳脣逐漸要緊咬起來了。

寧桃出聲說自己要進來後，饒至柔即刻就將雲霧做成的隔牆撤去了。

因爲這顯而易見的法術效果，分明就只有雲舒仙尊的手筆做得到。照火會的可不是這一招。

於是在少女真正走近親眼目睹假山後面那道誇張的雲霧前，——那道能起到防窺的雲霧，便先一步被饒至柔悄然快速地散去了。

那假山的後面，一旦瀰漫開來大量的雲霧顯露在寧桃的面前，少女就會輕鬆得知，她所敬愛的師尊被她新認識的照火弟弟佔了便宜。

兩人目前在同一浴池裏共同泡着了。

寧桃或許不是多嘴多事的人，但是饒至柔並不放心，因爲有時候就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祕密。而白裙雍麗的女子並沒有心狠到爲了這一點的名聲榮辱就殺死自己門下的弟子。

饒至柔的辦法便是委屈自己了。她選擇了藏起來。

在「目前真實的受辱」和「未來可能的受辱」，白裙雍麗的女子選擇了，“目前真實的受辱”。

——撤去霧牆，讓男孩看見了她的沐浴姿態，同時讓照火將寧桃勸離。從而通過這樣迴避了被寧桃發現後，未來可能發生的“名聲受辱”。

這雖會讓她當前走一些光，將她身上本該藏好的私密肌膚暴露給面前的男孩。

只要將這隔開視線厚牆般的雲霧撤去了，寧桃就不會知道假山的後面有着雲舒仙尊。

不過，饒至柔在事先入泉之前就有警惕在心。並沒有將身上的雍麗白裙完全真的褪去，而是穿在了身上，然後沉浸在了溫熱的水裏。

饒至柔就是有些焦慮，泉水的另一邊有着異性，即便男孩年幼，她也沒辦法做到輕鬆褪去身上的衣物白裙。

還好饒至柔的先見之明是對的，她身上的白裙遇水了，會透出肌膚的白皙顏色，這導致她還是被男孩看見了一些美好的私密之處。

腰、腹、大腿，月白下半身的裙襬整個遇熱水導致的溼漉漉。但是這總比身無旁物，整個赤裸的身子被看光要好。

雍麗女子的及腰黑髮在熱水中散開了，而熱氣會加速散逸氣息，男孩甚至能在夜至春風裏聞到溼裙女子雅緻嫺靜的體香了。

因爲照火在饒至柔牀榻上睡過，而他的記性還不錯，所以直到現在也沒忘記，還能分辨出。

寧桃的動靜消失了。

二人沉默地對視。

溼了白裙的雍麗女子，其實她整個人並沒有全部陷在水。她曼妙的腰肢和修長白皙的雙腿緊緊併攏浸在熱水中，顯得她有些熱騰騰的，身有熱氣環繞。

而那秀雅透澈琉璃般的臉龐上，那雙幽眸越發地清冷了幾分。

饒至柔與照火的相處並沒有這三言兩語的接觸配合，她就足以會對男孩加以展露溫暖如春風般的笑顏。

白裙雍麗女子臉上的幽冷清麗，並沒有隨着身處在溫熱熱騰的池水中，沒有變得有些許軟化。

而饒至柔之前要分享一半的熱泉給他，似乎如今看來是一種不合時宜的慷慨，而這慷慨在目前用盡之後，饒至柔心中又對照火積攢了不少的情緒了。

或許照火現在真的主動跪下來，屈膝跪在饒至柔的面前，懇求她用腳去踩他的雋秀冷白小臉發泄，——否則的話，饒至柔只會將這些煩心的倒黴事全部怪罪到照火的身上。

類似於——你看吧，這倒黴孩子果然會招事來的。

但是如果照火還真做了這樣的事情，屈膝在饒至柔的身前，饒至柔反而不會下腳去踩他的小臉；她會失去做這種事情的理由和興趣了。

因爲——男孩一旦屈膝，就代表照火徹底投降了。可唯有照火不屈不撓之時，饒至柔的“施虐”纔會具有某種折服性質的發泄意義，她才能得到某些具體行爲帶來的徵服勝利——勝利從而帶來安全無虞的滿足感。

綜上所述，饒至柔其實是一個很麻煩的女人，她雖然穿着的也是白裙子，但切開來可能有一半甚至更多是黑的。

白鹿仙尊祈霜心是一隻穿着白裙子懵懵懂懂的小白鴨，那雲舒仙尊饒至柔就只是外表穿着白裙子，而她的內在與小白鴨外在羽毛顏色是恰恰相反的——黑天鵝了。

但饒至柔終究黑的還不夠徹底，因爲她終究還是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只能在腦海裏面構思一番。

她會思考着要用自己的腳踩着照火的臉，來報復他那一天緊緊攥着她的手腕，去鑽他自己的心，讓他炙熱的心血留在了女子自己的手中……以及留在了她的白裙子上。

男孩的血，還有他攥緊她手腕時的異樣感受，至今仍然留存在白裙雍麗女子的心中。

總感覺洗不乾淨了......在白裙雍麗的女子心中總有種自己再也洗不乾淨的——不潔感受。

所以她纔在最近想要沐浴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想要認真通過洗浴的幫助，洗去排除這種異樣感受。

雲舒仙尊饒至柔的這種心事也沒法告知給別人聽，總不能講給想幹遠大事業，從樹上跳下，結果還會磕頭扯住頭髮的花仙子聽吧。

花仙子給出回答，饒至柔都想像得到：

“雲舒——你迷茫了、猶豫了，就只是花種得還不夠多呀，當花海佈滿整個世界，你的煩惱就不再會有了。”

而饒至柔一直覺得，花仙子追求的「花開新世界」，一定是一個一切能動的生靈都寂滅之後的世界......

可......

饒至柔從來沒覺得花仙子會有能做到這種事情的那一天，她答應花仙子陪着她做這種傻事情，也只是想要利用她......

再回到白裙雍麗女子面前這個眸光清澈凜然的男孩身上。

——照火身上有一股罔顧自己生死的決心，讓饒至柔非常的惱火與無能爲力，因爲這樣代表着她沒辦法以死亡去威脅照火。

而且她已經得知了一個事實，在饒至柔看來，照火已經通過花仙子，知道自己餘命不長了，那還是遠遠低於常人的壽命。

而他現在卻能像個常人般在這裏沐浴熱泉，洗着澡，頗有在亂軍中淡定正冠的從容不迫。

這才讓饒至柔更想要報復回來，她想要徵服回來，她想要羞辱照火，她想要通過各種各樣的行爲來確定自己上位者的身份。

所以當雲舒仙尊將一半的浴池分給照火時，其實對於饒至柔來說，這也是一份輕視的意識在。

你對我什麼都做不了，而我卻可以輕輕鬆鬆分你一半浴池，我可以隨時輕鬆將你從這裏殺掉，還是將你趕走也罷，這一切都沒有問題——我能真正支配着他......這毋庸置疑。

饒至柔想的這些。

但是照火併不在意，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錢，他同時知道自己就算是錢，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會見錢眼開，臉上帶着笑臉。

從照火的視角來看，饒至柔已經看出了照火，也就是“我”對祈霜心是別有圖謀的利用，而祈霜心則是心甘情願地被利用着。

他知道，這從饒至柔的角度看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就是應當阻止，不該讓它繼續地發生的事情。

就應該讓照火跟祈霜心兩個人把關係斷得乾乾淨淨纔是。這纔是唯一能保護住自己“好徒兒”不受傷害的方法。

照火其實能夠理解這種護犢之心，因爲曾經也有一個人，在男孩的身邊......總是干預插手男孩自己的決定，直到那個人用自己生命的代價給照火上了最後的一堂課。

所以照火能夠理解，並且沒有對饒至柔對他做出一系列折騰的事情，生出太大的憎恨，他能夠理解愛屋及烏的愛......有時候會變成一種直接的傷害。

同時他想、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將饒至柔拉到自身事業的陣營中來，「除仙」在目前照火收集到的情報，以及他根據自身壽命的一個考量，或許已經是一件不太能夠真正實現的事情了。

可還是要繼續前進，如果自身壽命不夠，如果能將這份心願期盼託付給一位能活千年的天仙，豈不是更有實現的可能嗎？

照火目前已經不打算同時與所有天仙爲敵了，他根據自身的壽命現實，想盡可能地通過影響上層，也就是對天仙們造成影響，引起他們自發性的改變。

儘可能根據什麼策略將一批對黎民百姓處於溫和關心派的天仙拉到執行事業的齒輪中，試着團結到更多的天仙。排除哪些會肆意控制不住自己行爲與力量的天仙。

可要是一個捨命陪君子的天仙也沒有呢？那照火也沒招，他也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趁着自己活着多做些什麼了。他現在還活着

“……雲舒仙尊，慢慢沐浴吧，我先走了。”照火的潛臺詞是我要穿衣服了。

可白裙雍麗的女子，幽冷的眸光不偏不倚，仍然凝視着面前赤裸上半身的男孩——他的裸露的肩膀、腹部、手臂線條透着靈敏。

女子所見的照火外在，他身體赤裸着的地方，有着密佈的疤痕。而饒至柔聽從花仙子所說過，這是一種詛咒咒縛所殘留的痕跡。照火的身世......透露着不對勁。饒至柔意識到了。但這種不對勁到底是什麼，白裙雍麗的女子即便察覺到了，也說不出一、二、三來。

“你爲什麼可以這麼平靜？”

饒至柔忽然問道。

“仙尊所指的是？”

“花仙子告訴你沒幾年好活了，你知道你的壽命會比大多數人短的事實嗎？”

照火點頭。

“是，我正在想，在臨死之前，要給世界留下些什麼。”

饒至柔的話鋒卻一轉了。

“即便......沒幾年好活了，你仍然繼續想要當心兒的護道者嗎？”

“是。

“也沒別的什麼原因，只是有些事情，總要繼續下去的。”

照火拿起寬鬆的浴衣直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晚安，雲舒仙尊。”

他走出了浴池，見到了寧桃。

男孩暗自想到：但願今天事後，寧桃不要被她敬愛的師尊給穿小鞋。

回到寧桃的宿舍後，二人分牀睡，照火順勢將青靈擦了擦，免得寧桃說她不乾淨。青靈心裏歡喜，知恩圖報纏了男孩一晚上，早上還提供舔舐臉頰的喚醒服務。

寧桃出去了一會兒，便帶來了新消息。少女開口說道：“師尊說讓我送你去上學。”

照火怔住了。

如果花仙子的話可信，最低估計自己還能活五年，樂觀估計自己還能活二十年。把計劃期限往風險小了說，那就是隻能活五年。

那自己要花多少時間來上這個學呢？這要錯過多少事情。

照火回過神來：

原來雲舒師尊的小鞋不是給寧桃穿，而是選擇給我穿嗎......給你小鞋，也是給你上學。

“照火弟弟，你想去上學嗎......姐姐我......”寧桃在一旁真心道：

“其實我也沒上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