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的雋秀小臉是不是白洗了先不論,目前情況還在相對幸運,沒穿衣服的是他,而不是面前正在濯洗小腿,踩水沐足的白裙雍麗女子。
照火不會將自己的身體赤裸放在心上,而面前白裙雍麗的女子可就未必會樂意被年幼異性所見身體了。
饒至柔身爲仙尊,容貌雍麗嫺雅,常着一身月白長裙,本自有專屬浴池,只是新縹緲宮初建不久,她的私池尚未落成,這才暫且移步公共浴池。
而她在新縹緲宮其實也不常住,她是要常常回煙嵐山陪伴一位親傳弟子——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
只有饒至柔她這個修爲,才能抵禦住不被祈霜心法身失控的至寒法力所傷;只有她能給予白裙清麗的少女不寂寞孤獨的陪伴。
所以這個私池尚未落成,其實是不必落成。
只是雲舒仙尊被花仙子纏了太久了,花仙子從大樹跳下,笨手笨腳磕了扯了自己的長髮。雲舒仙尊還要對她進行從肉體的腦袋到精神的靈魂全方面安撫安慰一番。
就像哄固執令人頭疼的小小孩般——饒至柔給花仙子勸撫安慰好了,花仙子還要纏着她一個勁地給雲舒仙尊講她自己要乾的宏圖霸業——「花開新世界」。這一套下來弄得饒至柔身心俱疲,她還不好作罷,因爲都是她數次有求於花仙子,欠了花仙子人情。
一來二去,時間都晚了,天都黑了。以饒至柔的修爲,自有潔淨周身的法術,不必親入熱泉,沐浴熱足。
但對饒至柔而言,浸於一池溫熱靈泉之中,從不是爲了淨身,而是爲了熱水漫過肌膚,方能讓她暫時拋卻繁雜紛擾的思慮,尋得一絲難得的安寧。
她想了想,還是就近在新縹緲宮的公共浴池裏沐浴一會兒,把煩憂、思緒都留在花海原野,再回去見好徒兒祈霜心。
可饒至柔身份尊崇,威壓天然,縹緲宮衆弟子見之無不敬畏避讓,不敢近前。她便待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之時,才獨自前來沐浴洗足、浴泡熱泉,——白裙雍麗的女子並不想引起一番轟動,讓新縹緲宮的其他人大動干戈,給她新立私泉。
於是夜色浸着薄霧,月華落在假山石畔,映得一池熱泉薄霧都泛着柔潤的光。
只見一道白裙身影悄然從天上行至僻靜深處,女子衣袂雍麗,氣質靜雅溫婉如月下幽蘭。
女子微微俯身,輕挽起裙襬,坐在假山身後石凳上,露出一雙修長勻淨、曲線優美、素白緊實的小腿,被熱泉一浸,腳足更顯白皙剔透的同時微微被熱氣熱水燻紅了些。
饒至柔被花仙子糾纏了一天,肉體到精神都乏力得很,見這四下無人,靈識偵測也無人靠近,也不用再端着架子了。
她抱着幾分想要解壓的心態,用雙足較爲隨意輕踩起面前熱泉。最後她權當眼前的熱泉之水,是最近出現煩心之事的源頭——那張神情淡然的雋秀小臉!
——她下意識就有勁兒了。
踩在他的臉上……踩在水上似乎變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了。
人如果去羞辱一個眸光諂媚之輩,很快就會失去興趣,就會覺得沒有意義。但是如果人去羞辱一個眸光凜然之輩,就會很有興趣,也不好說,最起碼會讓人覺得這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或許是因爲這期間像是誕生了對抗的性質。
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眸光諂媚之人或許可以爲所欲爲,但眸光凜然之人卻是會百般抵抗,——這似乎就會讓羞辱變成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唯有聖潔、純潔、高潔值得玷污,如果本身就已經卑劣墮落,那就一文不值,那就會讓人失去影響改造的興趣。
女子在這樣一番連踩着水裏熱泉,完全當作某人的臉,洗沐赤足、微微愜意發泄、肆意放鬆後,白裙雍麗的雲舒仙尊的確感受心中舒坦了些——不知爲何她下意識就是想要羞辱這張冷白雋秀、眸光凜然的小臉。
女子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令她不悅的寧折不屈,那天牀邊當他攥着她的手去取他自己的心時,那種莫名強烈的不適感仍然縈繞在饒至柔的心頭。
況且……因爲他的出現,讓她身邊遭遇了一些系列不順、不爽利的事情。
女子自己也在心中揣測:也沒別的什麼原因,就是最近……一切的煩心事都因他而起……發生了那種事……心兒……受了傷,我本來就對男人……
正當饒至柔準備褪去月白長裙,整個人赤裸入水之時,卻想到這人不會被靈識探測到……女子心中生出疑慮……
萬一呢?
她抬眸
見
面前有一男孩在水中沉浴,他黑髮落肩,如落墨在水。眼眸清澈凜然、妝彩稚麗。冷白變得溫熱溼潤的雋秀小臉左眸有着異種刺青般的雷樹紅印。
而這雙凜然清澈明亮之眸能在某個關鍵的時刻變成神異湛金不暗之瞳,那雷樹紅印便會變成神祕繁複正在蔓延的金枝。
饒至柔和照火的泡澡策略都一樣,都不太想與人撞見了。於是二人都選擇在假山身後準備進行沐浴。
所以二人就這樣撞見了。
男孩所見的白裙雍麗女子,秀眉微蹙、幽眸清冷、絳脣抿緊。
還好她只是先洗了一下腿,衣服還沒脫呢。要是脫了白裙子在熱泉裏面泡着了……照火不知道饒至柔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她似乎很厭惡一切異性給她的“不潔之感”。
男孩在心中同時閃過幾道想法,要不要給面前白裙雍麗的女子解釋一下——他只是身上出汗了,在這裏洗澡,泡一下熱水,沒有別的意思在。
當他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那邊的饒至柔卻氣清冷地先發問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饒至柔將原本自己撩起的月白長裙放下,放下蓋住了自己曲線優美素白緊實的小腿,小腿併攏在一起,一起讓雙手緊緊地按在白裙的腹下,腹下是爲時已晚被人瞧見她卻仍想藏住小腿直至膝頭接近大腿私密白皙剔透的肌膚。
女子的裙子是長裙,所以她的白裙與腿足都泡在了水裏,小腿還是一片溼漉漉了,而這裙子遇了水之後會透着肌膚的顏色。這讓饒至柔更是按住了自己的腹部了,她身上的這條裙子並不是法衣,不能防水不透光。
照火在心中猜測:饒至柔多半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寧桃並不知道自己沒守住門口的點。但也是我貪圖熱水沐浴在裏面泡太久了,如果早點洗洗就走了,說不定就不會跟饒至柔撞見了。
照火在心中想了想,還是不要把寧桃牽扯進來。他便回答道:“我身上出了汗,想洗澡,所以來了這裏。我知道這裏很晚已經沒有人了……才進來沐浴的。”
男孩的一番話,反而讓饒至柔沉默了。如果不是她特意要獨自沐浴,刻意避開門下弟子,其實也不會和麪前的男孩照火突然撞見了。饒至柔也是以爲這個點沒有人在沐浴了所以纔會來此處的熱泉。
“既然雲舒仙尊也要沐浴,那我現在就離場吧。”照火見饒至柔這次沒有喊打喊殺的意思在,準備抱起池畔的衣物穿好,速速離開了。
——然而
可能事先就在內心裏,已將照火這張神情淡然的冷白雋秀小臉羞辱過一番了,白裙雍麗的女子不一會兒,秀眉微舒、幽眸輕漾、絳脣撫松。
她幽聲道:“你既然要沐浴,那你沐浴吧,沐浴乾淨再走就是了。”
白裙雍麗的女子抬起手臂,憑空一道雲霧,將假山後面的浴池一分爲二,照火和饒至柔一人一半,在各自的領域裏面,二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就像是爲了驗證自己說的話的確有效力。照火隔着這道雲霧,聽見了像是女子赤裸沉入熱泉水裏的聲音。
男孩的五感十分的敏銳。
原來這道雲霧是能阻擋二人見面,卻不能阻擋聲音的傳播。
照火自然不會自尋死路,試圖去越過饒至柔施展的濃濃雲霧,是否真的具有隔絕窺探之效,他還想多活久一點。
只是男孩有些不明白,爲什麼白裙雍麗的女子要做這樣的事情。但他認爲這樣的事情或許並不是壞事。
同樣照火併不知饒至柔是曾經經歷了什麼,對異性抱有這麼大的意見,從他自身的經驗出發,他推測應當是一種無法克服的心病。
但是最起碼,饒至柔稍稍還算是就事論事教了他一些有關修行的知識,還帶着他去見了花仙子,讓他知道自己餘命不長的事實。
照火有一種直覺,饒至柔並非是肆意輕視凡人,隨意虐殺凡人的天仙,祈霜心對世事天真,本性純良。恐怕就有饒至柔過多的影響在。畢竟白鹿仙尊最親近的親長便是雲舒仙尊。
這代表着雲舒仙尊是可以溝通交流影響的。如果不和祈霜心牽扯起來,饒至柔好像對他本人也沒有太大的敵意。最起碼今天饒至柔表現的似乎是這樣子。
畢竟饒至柔擺明了討厭異性,卻隔着用一道雲牆分了一半假山後面的浴池出來給他,這種莫名其妙的大方,讓照火即刻意識到,雲舒仙尊饒至柔或許也是可以影響拉攏的。
對於照火來說,如果他想拉攏祈霜心作爲「世界新秩序」事業中的戰友一員,那麼將饒至柔儘可能也籠絡在他的陣營裏,無疑是有意義的,只是如何利用饒至柔,這個籌碼還需要尋探。
——能成了,這就是一箭雙鵰的好事。
畢竟他沒有找到真正可以清除所有天仙的辦法,卻要餘命不多了。那麼在餘生耗盡之前,儘量利用他能影響的天仙——去組建一個有凝聚力、有綱領組織,去執行他想要追求的新世界,對照火來說,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餘命不多的人生追求。
當然,如果未來的饒至柔知道現在面前的男孩心裏會有這樣的算盤。她只會覺得照火跟花仙子真是一對鬧麻了的臥龍鳳雛,能不能稍稍放下一些想要改變世界——這樣一顆宏圖偉業的心。
花仙子追求:
「花開新世界」。
照火追求:
「世界新秩序」。
假設如果讓饒至柔她去哄這兩個頑固至極的“小朋友”,她會覺得真的是很累;她會覺得心生俱疲;她會覺得這是同樣意義不明的兩件事;她會嘴上什麼都不說,但是心裏會覺得兩個人都鬧麻了。女子由此同時得出一個結論——還是聽話的心兒比較好。
可是對照火來說,如果自己真的活不長了,那就只能交給組織的後來者了。這是一種預案心理。
於是照火便開口說道:“雲舒仙尊,我學會了道書中的法術,成爲尋道境修士了。”
照火覺得有必要彙報一下自己修行的進度給饒至柔,這能證明自己存在真實的價值。雖然對於天仙來說,一個能隨手被抹去的低境修士未必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但照火需要告訴饒至柔,他成爲祈霜心名義上的護道者,並非一文不值。這或許能進一步地緩和饒至柔對他的看法。畢竟照火沒有想到過,雲舒仙尊會願意將自己的浴池分一半給他。
“……”饒至柔那邊傳來了一陣漫長的沉默,最後她還是幽聲道:
“不要懈怠……兩年後的浮天外山試,你必須拿下前十的名次。我才能相信你對心兒的價值的確要大於可以抽走你骨血重新煉成的還童丹。”
“我知道了。”照火答覆道。饒至柔幽幽語氣裏,仍然有幾分勸人上進的威脅意味在,但已經不是赤裸裸要殺了他的地步了。
——忽然。
“照火弟弟——,你還沒洗好嗎?你才這個年紀……應該不、不會在姐姐們的浴池裏幹壞事吧?
“你快穿衣服吧——,姐姐也想泡一會兒了。”
熱泉竹林的門外傳來寧桃的呼喊聲,五感敏銳的照火聽見了寧桃似乎在一步步走進來的趨勢。
“……”照火正準備上岸拿衣服了。雲霧卻忽然全散去了,男孩下意識回眸只見——白裙雍麗的女子原來沒有將衣物褪去了,而是連着月白白裙整個人溼噠噠地沉浸在熱泉裏。
饒至柔用素白的雙臂緊緊遮抱住了自己挺拔飽滿的胸脯,她溫熱秀雅白皙剔透如同琉璃般的臉頰,連同溼漉漉有些亂了的及腰黑髮,有一種異樣風情的破碎感。她的聲音卻像是重新找回來了幽冷:
“你把寧桃勸走,別讓她知道了……她不該知道的東西……”
照火忽然明白了:
——厭惡男人的天仙和年幼的異性,在竹林至夜春風的熱池中相談,是一場不能被太多人知曉的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