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又回到了那個舊日都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位腰間挎着刀,一身行鏢黑色勁裝的男人。
二人身在天臺之上,玻璃亮光、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遍地都是。
鏢師帶着審視仔細環顧了四周,向着照火詢問道:
“你所追求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色嗎?”
“是。”
照火承認了。
“太過精巧乏味,人人都像寵物住在鴿子籠裏一樣。”鏢師環顧了整個舊日世界一遍,“有些無趣。”
照火沒想到進入到道書的心境裏,竟然還會有人跟他對話。還會點評他夢中所看見的舊日世界。這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照火會在心中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應該沒有去過仙佑城,因爲仙佑城用其他的方法重建了舊日世界的高樓們。
鏢師隨後說出了這樣的話:“就跟仙佑城一樣。”
照火沉默了。他不知道其他人通過觀想入心之法研習法術,是不是也會遇到能互相對話像是存在某種知性的智能體。
鏢師卻不等他細想,直接扔了把刀給他。
“如果你想得到足夠追尋夢想的力量,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底色。”
鏢師直接拔出了腰刀。
“要是你死在了這個心境裏。你的神魂會受損,你會在心境之外變成什麼樣,我可不好說。
“我給你一次放棄的機會。
“你如果沒有膽量承擔後果,就從這道書心境中退去,直接棄刀而逃。”
照火拔出了刀。
用刃尖直指着他。
“來。”
鏢師流露出了肆虐的笑容。
“有膽識的小鬼。”
接着,鏢師也拔出了刀。
照火感受到了真實的殺意。在這個情況下,死之先驗發動了。
鏢師身上流露出了真實的殺意,並且在這個心境中被殺死,就會付出接近真實死去的代價。這滿足了死之先驗的發動條件,雖是夢中世界,他的身體機能卻被放大了。
用觀想入心之法研習法術,果然是一件代價與風險並存的事情。
照火是眼睛上戴着如是觀進入此心境的。在現實裏他的手上捧着道書,而在心境裏如是觀的附着感完全消失了。如是觀並沒有帶到這個心境裏來。
他想到了什麼。
照火心念一動。
“——神臨。”
在鏢師的見證下。
男孩的眼睛在心境裏變成了湛金的不暗之瞳。
“哦,原來你是神嗣嗎?
“我還沒斬殺過此物。”
——突襲!
勢大力沉的一劈!
照火沒有試圖跟鏢師進行角力,直接進行一個後躍。用手中的刀刃將鏢師的刀刃偏轉了。
他凝神向鏢師望去。在這片心境裏,鏢師渾身流動着擬真的充沛法力。照火發現在進入神臨狀態時,即便是在心境裏沒有將如是觀帶進來,只是在真實的世界裏,戴上瞭如是觀,卻有着在虛幻心境裏,同樣擁有真實世界裏對靈氣法力的感知力提升。
他看着左肩已經被切開的衣物,血自然而然地流了下來。面前的鏢師是用刀的好手,並且有着充沛的法力加持,這讓雙方的身體產生了巨大的數值差異,儘管死之先驗在死境之時,會放大身體的潛力稍稍彌補了這一點,卻仍有差距無法被填平。
不。照火知道自己的確偏轉了鏢師的刀刃,應該沒有受到那把刀的劈砍。可肩膀上還是受傷了,被切開了。
只有一個可能……這個鏢師用手中刀砍出了可以脫手,不可被視的斬擊。
是無形刀刃砍傷了我。
照火明白了。
“還不錯,但第一招只是牛刀小試。你不試着動用法力加持自身嗎,只是憑藉這具肉身的防禦,可是抵擋不住我刀刃的斬擊。”
照火沒有說話。
“哦——。”鏢師笑了。
“原來你還做不到,煉化靈氣成法力加持自身。”
鏢師猛然突襲又是三道劈砍,隨之又是三道傷痕留在了照火身上。鬥之先驗捕捉到了對方刀的出手氣機。但對方看不見的斬擊還是給照火留下了傷痕。
“就是這樣贏了,對我來說也沒有意思。”鏢師咧嘴笑道,“來吧——就在此時此刻,你試着踏入五境中的——第一境「尋道境」。”
一刀要將嘴脣割開的傷痕,劃過照火。他的臉被切開了。
“你到底在尋求什麼?
“如果此時此刻你無法回答,靈氣就不會回應你,你就無法得到最初的法術。
“你就始終不能脫胎換骨,永遠只能留在凡人之列。”
鏢師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停留接連不斷的斬擊。照火在他的出手下,全身傷痕累累,鮮血橫流了。
照火第一次遇見了如此給他有壓力的對手。雷厲是完完全全地對他進行了碾壓。而這位鏢師則是另外一種難以戰勝。
他的刀太快了。
他還能斬出不可視的斬擊。似乎在鬥之先驗找出破局之法前,他就要被鏢師一刀刀切成碎片了。
“我要戰勝你。”
照火說。
他的臉在先前的斬擊中被切開了一部分,血從肉的傷口裏溢出,順着白皙的肌膚流下。
“無趣的回答。”鏢師像是失去了某種興趣般,“就算戰勝了我,你又想做到什麼呢?”
“在戰勝你之後,我要得到法術還有力量,我要一步一步將世界往好的方向改變。就如同我夢中所見的世界。”
這是照火的真心話。
“太寬泛,太無聊了。甚至還不如你的第一個回答。”鏢師用手中握着的刀連續斬出九道鋒銳的刀光,試圖將面前的男孩大卸八塊。
照火接二連三將九道刀光全部斬落。
鏢師的表情逐漸認真了起來:“你看得見了。”
照火憑藉鬥之先驗與他纏鬥過後,漸漸能捕捉到他與刀光一同斬來的不可見鋒銳了。
鏢師的每發無形斬擊都和他斬過來的刀重疊了起來。所以能將鬥氣混淆,超出了原先鬥之先驗能捕捉分辨的範圍。
可照火在與鏢師的纏鬥中,慢慢適應了鏢師會重疊又會進行分叉的斬擊。而解決的辦法就是在和鏢師的拼刀過程中,憑藉鬥之先驗的敏銳直覺,要多出一刀。將他肉眼看不見的斬擊和真實劈過來的刀一起斬下。
同時憑藉鬥之先驗慢慢更新適應,照火逐漸能仔細具體分辨這位鏢師無形斬擊的鬥氣和真實刀光斬來的鬥氣了。對他而言,兩者不再是混淆一談了。
鏢師的刀砍過來的時候,一刀會有兩擊。真實的劈砍和看不見的斬擊。
鏢師能一刀雙擊。
他棘手就在這裏。
照火一時半會分不清,這是某種法術效果,還是說這是鏢師用刀摸索出來的絕技。
“遊戲結束了。”
鏢師平靜地說道。既然被面前的人摸索出了用刀的門路。鏢師準備全力以赴了。
照火通過湛金不暗之瞳,看見了他狂放洶湧的法力,而通過鬥之先驗他感受到了即將要盛放的鬥氣,一種致命的壓迫感從鏢師和他的刀上傳了過來。
“絕技——
“——梅花五瓣。”
兩人刀光交錯間。
照火的左手被斬了下來。
接着是大出血。
轉瞬之間——
照火猛地後退,用右手與牙齒撕下衣物,將左手斷截處結實綁住。就算是在虛幻的心境裏,也符合了一定的真實規律。一旦大出血,就會休克失去意識,那個時候就真的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刀雙擊並不是鏢師的極限。他能一刀斬出五擊。他接連不斷地斬了過來。照火竭盡所能抵擋住了大部分斬擊。但仍有關鍵的一發斬擊將他的左手斬了下來。
——在此刻。
鏢師沒有停下,繼續迅猛奔襲過來,仍在連續揮動着手中的刀刃。
接着綻開了
——無數朵梅花。
——鮮血飄逸。
照火那些沒能偏轉的刀刃,沒能躲過的斬擊,沒能躲過的梅花,紛紛將他的身體切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這位鏢師同樣是敏捷型的存在,卻有着比照火更強的殺傷能力,更強的身體素質。同樣的,他也是一位用刀的好手。
幾乎在各個方面的長板都要比照火要長。
照火能感受到鏢師其實留手了。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用他的絕技梅花五瓣,一刀真實劈砍,四發無形斬擊,他根本就走不了這麼多招,很快就會被切成一片片碎肉。
此刻,在照火真正死去之前,心境的世界開始率先破碎了。
照火發現自己眼睛上的如是觀已經被摘下了。在那個世界,他輸給了鏢師,有人通過對現實世界的幹涉,讓他在心境世界徹底死去之前,把他喚喚醒了。
男孩伸手捋走一部分鼻下的血。重新睜開眼睛,面前有昏暗一片。他在一片血腥裏,照火模模糊糊嗅到了雅緻熟悉的香息。
“看來是出師不利。”白裙雍麗女子聲音幽冷地說道。
她向男孩遞來一張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