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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除仙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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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奴隸人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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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我把爹殺了。”

張生兒迷迷糊糊地犯困,這冬天人就是精神不起來。他打了哈欠,纔看清來人是那個替他管理巷妓的女孩。

自從張生兒用拳頭鑿倒一羣想挑事的流氓地痞,基本就沒有敢來這白嫖的了。

張生兒往這一坐,想使壞的潑皮們就膽寒不敢靠近。再加上他出入林宅的事被人捕風捉影,林宅又是鎮上唯一的高門大戶。

張生兒雖無意狐假虎威,但還是在流氓地痞心裏,背景竟高深莫測起來。

最主要還是他本人拳頭硬啦。

“恭喜。”

他其實沒太聽清楚女孩說了什麼,不過快過年了,說句恭喜也不違和吧。

“我應該...更早之前,就動手的,娘就不用辛苦去...賺錢,去給他買酒喝。

“他...還嫌我給他的錢少,讓我和娘幹一樣的勾當...”

“真是早該殺了他的。”女孩心裏充滿了懊惱與悔恨,“我早點動手...娘或許就不用死了。”

“嗯...不晚...做一件事情和種一棵樹一樣,要麼就是十年前。

“要麼就是現在。”張生兒繼續胡亂接話,亂給意見。

女孩聽見這話有點沒想明白。

“可是...恩公十年之前,我才兩歲,應該殺不了爹吧。

“他打了我...我這次也是趁他睡着下的手。”

“什麼?你把你爹殺了?”張生兒這纔回過神來。

“是...是啊。”面對張生兒的質問,女孩忽然有些底氣不足。

“恩公...不是說...這種爹,最好拿把刀給他攮死嗎...”女孩攥着衣角破爛的地方,一時之間竟然不敢抬頭看他。

她心理其實知道...弒父是犯罪,是違揹人倫的。只是想着張生兒會站在她這一邊,就下得去殺手了。

張生兒仔細回憶了下,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像自己...還真說過這話。

“殺了就殺了吧。”

事已至此,難不成讓我過去給他搶救回來?張生兒可不覺得自己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自然是選擇看開點啦。

“嗯...”女孩淺淺地笑了,果然...恩公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我這一邊的...

張生兒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爲何,心裏發毛,像是一條青色的蛇纏繞了上心臟。可能是趴桌上睡,身體麻了吧,他拍拍自己肩膀,鬆弛下筋骨。

不過...

虞律弒親是重罪,教唆幼女弒親好像還罪加一等來着。

不對!

這事兒要是有人知道了,大肆傳播出去,自己祥和的奴隸生活,不就完蛋了。

他多少脫不了干係啊。

“你沒讓人發現吧?”張生兒試探着問。

“發...發現了。”女孩有點羞愧,自己都決心弒父了,可爲什麼還會流眼淚...哭出來呢...

或許是因爲...父親...在杞國的時候,還不是現在的模樣,那時候...還對她很好吧。

“知道兇手是你嗎?”張生兒輕輕吸了口氣。

女孩低着腦袋:“知...知道了。”

“是幾個人知道了?”張生兒眼中閃過寒意。

“一個。”女孩說。

“他有到處亂說嗎?”張生兒再問。

“她說,會爲我保密的。”女孩回答。

“很好,你悄悄帶我去見他。”張生兒也覺得自己沒辦法啦,只有死人保密是最可靠的。

他手上已經有很多條人命了,不在乎,再多幾條。

“...恩公...師傅不會見你的。

“師傅說,殺手最重要的是,學會藏匿自己。”女孩將別人的話複述了一遍。

“等會兒...”張生兒摸着不久才刮掉鬍渣的殘留痕跡。

“讓我先來捋一捋。

“你殺了你爹,被一個殺手發現了,然後...你們倆就成爲了師徒關係?”

“恩公...你真聰明。”女孩讚歎道,“師傅說我有殺人天賦,適合當殺手。”

“想要有一技之長的話,就跟着她走。”

張生兒心裏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難評。

“他對你...弒父這件事是怎麼評價的。”

“靠女人活着的男人,就是該殺!”女孩模擬着師傅的兇狠語氣。

“確實。”他附和道。

這下張生兒要知道收女孩爲徒的,必定是個女殺手了。

搞不好那女殺手就在不遠處聽着呢,要是個心眼小的,覺得她被埋汰了,記恨上了。

如果對方不是修行者,堂堂正正對陣,張生兒不認爲自己會輸。

要是個修行者,還來陰的,張生兒關鍵還有軟肋,真是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謹言慎行,謹言慎行...

“所以...恩公...我今天來是向你請辭告別的。”女孩語氣失落了下來。

“那條巷子的事情,我隨便找個人都能幹。”張生兒寬慰道。

其實巷妓們上交的保護費...比張生兒最低估算的還要少得多。他全然交給女孩用來養活自己。

“...嗯...”

女孩忽然上前抓住張生兒粗壯的手臂。

“恩公...其實...我不想離開你。”她兩眼汪汪,看着張生兒。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張生兒坦然道。

“不過...你真得想當殺手嗎?有些事情決定了,就無法回頭。”

張生兒想着,自己不應該多管閒事,可不知自己,爲何要問出了這句話來。

如果...女孩不願意當殺手,自己難不成還要和她師傅對着幹嗎?

把弒父的責任推倒她身上?說殺了女孩的父親的是一個神龍不見尾的殺手?

偏偏這樣一個殺手,殺的還是一個破落戶,每天醉天昏地杞人?

關鍵女孩會下手,他多少也助力了一部分,口頭助力,也是助力。

他就應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爲什麼要問出這多此一舉的話呢?張生兒自己也不知道。話語與決定都是一樣覆水難收。

“...我也不知道...去當殺手...真的是一件事好嗎?”

女孩也迷茫過。

“...我不想像娘那樣活着...”

“...我不想像爹那樣活着...”

我也不想...一直拖累恩公...女孩的眼裏,保護費最大的收益人,就只有她一人。

雖然張生兒確實拳頭厲害,但未必哪一天不會踢到鐵板。

如果那一天...恩公的敵人,出現了不可匹敵的修行者,恩公就只有被殺掉...

女孩恐懼這樣的未來,她曾經過上的也是榮華富貴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強大的修行者們出現,摧毀了她的國...也摧毀了她的家...

往後生活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要是...有一天恩公被人殺掉了,自己就躲在角落裏怯怯發抖嗎?

如果是這樣,那不如...離開恩公的庇護...去學習怎麼當一個殺手...

至少,還能爲恩公復仇,不是嗎?

如果擁有着在恩公之上的力量,反而有一天能保護他。

“我想當一個殺手。”女孩的聲音變得堅強起來,“我想把力量握在手裏!”

女孩恐懼着力量...也渴望着力量...

張生兒忽然發現眼前女孩身上...出現了熟悉的影子。

雖然...

只是短暫的一瞬。

“你要當殺手的話...我希望你儘可能不要去殺好人...因爲這個世上...好人是很少的...就別降低他們的人數了。

“儘可能去殺壞人吧,拿他們衝業績...

“反正...儘量別濫殺無辜吧...”張生兒也不知道這番話,到底有幾分正面的勸誡意義。

當殺手還挑客戶,

能填飽肚子麼?

再說...有多少人...比殺手還壞啊...爲點錢財利益就攮人。每一個被殺手幹掉的人,都會覺得面前的殺手,就是妥妥的壞人吧。

“嗯。”女孩鄭重地點頭,像是要把這番話,往心裏記一輩子。

“還有...就是...”

張生兒最後補充一點。

“注意安全。”

女孩忽地笑了。

張生兒瞧她笑了,也打趣道。

“賺錢固然重要,但小命更要緊。”

“嗯...”女孩低着腦袋,聲音如蚊。

“恩公...

“我能抱...

“抱...抱你嗎...”

“隨意。”

張生兒不介意給一個從今往後要去當殺手的孤女,一點關懷和溫暖。

就當補償點父愛給她。

女孩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張懷。像是小兔子抱上了一隻大熊,臂展不夠,稍顯得滑稽。

但...

女孩眼淚嘩啦啦的掉下來。對恩公的不捨,對未來的恐懼,對弒父的愧疚。

一下都傾瀉出來。

她將腦袋枕在寬廣結實的胸膛上。只是掉眼淚,一聲都沒哭出來。

“恩公...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溼了...”

女孩稍稍有些結巴。

“沒事,冬天我衣服穿得厚。

“一點淚水,很快就會幹了。”

並非一點淚水,是淚如泉湧,打溼一大片,沁入到胸膛上的熱淚,只要熱淚供給一停。

轉眼就會變成受寒。

不過正如林音所言。

這兩兄弟都是天生的騙子,言不由衷也好,虛情假意也好。

他們可以說出任何人想聽的話。

只要需要,這樣的話,他們可以信手捏來,只要有人需要。

他們也可以說出任何人不想聽的話。

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洞察人心,投其所好,對他們來說輕而易得的事情。

“我...以爲...恩公...會勸我別去當殺手。”

女孩...也不知道...假如恩公,要她別去當殺手,留在他身邊...

自己該怎麼選擇...這樣的抉擇...她...也不清楚。

然而...恩公只是確認她的決心後...就選擇祝福。

“人真心想去做的事情...是挽留不住...阻擋不了的。”張生兒看向了被大雪掩埋成一片白茫茫的山。

其實,他早就明白了。

女孩抬頭看着張生兒有些鬍子拉碴的臉。即便張生兒是坐着還是高出女孩一大截。

鬍子拉碴的臉,

有點距離...

她有些想親...上去,可如果真的親上去了,恩公一定會笑罵,小丫頭片子幹嘛呢?

你這種小丫頭片子誰看得上啊?她一想到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慫了下去。

想做出的逾禮之舉,膽量不夠,又縮了回去。她將腦袋枕在能平穩聽見心跳的胸膛上。

決心...決心...將這個吻留在未來的相會。等自己...長成大人後...再大膽地親上去。

“眼淚你掉就掉吧,可別把鼻涕擤上去,冬天衣服洗起來,怪費勁的。”

張生兒注意周圍路人投來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他風評在大街小巷還可以,可別壞在這裏。

女孩破涕爲笑。

“嗯...”

這個一刻鐘之久的擁抱。終於落入尾聲。

“恩公...”女孩回到了合理的社交距離。

“能告訴我...恩公的名字嗎?”

他們本就萍水相逢,從未互相告知過彼此的姓名。

“張生。”他回應。

“師傅說...做殺手就要捨棄一切過往。”

女孩神情鄭重:“所以...要我捨棄以前的名字...”

“師傅重新給予了一個名字給我,她還說,如果做殺手要想活得長久,最好連代號也不要讓太多人知道。”

你師傅這套還挺符合殺手的風範,張生兒心中誹議。

“樓青。

“就是我的新名字。”

“聽着就是很有殺手味。”張生兒說。

“嗯...我不會告訴太多人...我的新名字。”女孩說。

“我會一輩子記住...恩公...的名字。”

“希望恩公也不要忘記我...的名字。”

女孩希冀地看着他。

“樓青,我會記住的,我記性還不錯。從來就不忘事。”張生兒自信道。

“再見,恩公...”

“再見,樓青。”

女孩向他告別後,消失在蓋着雪牆壁的另一面。

張生兒目送着她的離開:“現在的...小一輩,個個都是追夢人啊。”

張生兒情不自禁道。

想去當殺手聽起來很離譜吧?更離譜的是還有人想去除仙呢?

這樣一對比下,殺手這個夢想,是不是就更像是那麼回事呢?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將身上披着的毯子還給店家。店家就是曾經給張生兒指路的那位。

從賣酒攤主,盤下了一個賣酒門坊。可以說是做大做強了。

他的酒摻水比別家少,還升級了營業場所,可以遮風擋寒。張生兒更是照顧他生意了。

他有些感嘆。

好像身邊人都在奮力向前。只有自己,守着一畝三分地,過着懶散的生活...

張生兒打了個哈欠。

這也沒什麼不好,

不是嗎?

“老闆,結賬。”

“好漢,你這酒要溫下嗎?”店家指着張生兒冷下來沒喝完的酒。

“不用。”張生兒舉杯,一口悶下餘酒。

入口雖是冷的,在腹中稍稍等一會兒...就會燒起來...

“好漢,你得把以前掛的賬一起結了。”

店家笑着解釋道。

“要過年了,我把人遣回去了,現在雪越下越大。

“我打算提前回去陪老孃了。”

“難怪老闆你僱了幾個人,生意越做越大,今兒我一個都沒瞧着,光是見你個大老闆一直跑堂。”張生兒將錢袋子交到櫃檯上。

“掛了多少賬,老闆你取就是。”

店家笑着倒出來錢來,細細清點,還不忘搭上兩句。

“小本經營...小本經營..算不得什麼大老闆。”

最終還回來的就是個乾癟的錢袋。沒空空如也,也剩不了多少。

自從照活兒將兩人的老婆本一擲千金,張生兒就囊中羞澀起來。

出來喝酒也是常常掛賬。還好不久前例錢剛發下來。不至於將這賬賒到明年。

“好漢,來年再見。”

“店家,來年再見。”

兩人互相作揖,告別。

張生兒走後,天色沒黑,店家就打起徉來。這個關頭,只有菜攤販和醫館還有人守着吧。

他看着沉寂的街道。

路上也沒幾個行人。

清清廖廖。

那晚歡快熱鬧的廟會就好像從未出現過般。雖然和照活兒鬧得不歡而散,但是張生兒他玩得很開心。

他笑了。

看着雪花慢慢從天降下。他又看向那座山。

白茫茫一片。

這麼冷的天,

這小子還不願意下來。

可別凍死在上面。

他呼出一口熱氣。

搓了搓手。

決定先回林宅一套。

視情況而定,要不要把這傻老弟綁下來。

張生兒剛進專門劃給奴隸們的院子。就瞧見一奴隸,名叫小四,正懶懶洋洋依靠着烤火。

張生兒忽然有些欣慰。

原來,不思進取這塊,他並非是獨自一人。

“我看那裏放了柴,照活兒下過山?

“他人哪裏去了?”

小四被晃醒,見是張生兒,渾身一激靈。

“生哥兒,小主人回來了!”

“哦。”張生兒不太在意林音,與她雖然也有幾年沒見面了,“回來了,就回來了唄。”

“...我瞧見了小主人送了活哥兒,一根貼身的!綁頭髮的紅繩!

“這就是...私相授受嗎?”小四東張西望,生怕隔牆有耳,奴隸妄自議上,是要受刑罰的。

這太勁爆了,不跟人講,他憋不住了,生哥兒和活哥兒是結拜兄弟,不會害他,肯定會保密的。

張生兒拍拍小四的腦袋。

“私相授受...你丫還突然成了文化人。”

不過...來不成還真是回來,招照活兒做上門女婿的?

不,不太可能,林音估計有修行在身了,未必還瞧得上照活兒這小子。

姑娘們的心可是變得很快的,空有皮囊是不夠的,照活兒...幾年前就被認定爲沒有修行資質。

不具備投資價值。

不能修行,就算你們郎情妾意,再不論尊卑貴賤好了,這道溝壑,始終也填補不了啊。

...而且照活兒這小子...還沒到可以成婚的年紀啊...

倘若...真讓這兩人成了,就再也無法對照活兒施加影響。

他豢養的野獸...就要從手中逃走。走向一條危險詭譎,將自我燃燒殆盡的路。

張生兒呼出一口氣,林音大概是回來敘舊的吧...

其實他也拿不太準,自己這個猜測,真靠譜嗎?

“那照活兒人呢?跟她進屋去了?”張生兒問。

“沒...沒進屋。”

小四恍然道:“活哥兒是先來找生哥兒你的,你不在,後面小主人找過來了。”

“小主人送...了根貼身的紅繩後,還扔了袋錢給活哥兒。

“活哥兒收了錢,就出去了。”

居然還收了林音的錢...看來沒有人是不會變的。

“行。”張生兒往外邊走,“我去外邊找找他,你繼續烤火吧。”

“還有...別亂說話,傳出去了,最後還是我們整體受罰。”

“是...”小四口頭答應,坐回了溫暖的位置。

張生兒走出林宅,又回到了街上。

天色漸暗,

寒風冷冽。

他開始奔跑。

不知爲何...心中升騰起了一種預感。

好像...今天的碰見的每一個人,都在向他揮手告別。

每個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未來。

而他的未來...在許多年前就已斷裂。

與人世維繫在一起的,就僅僅是一根蛛絲。一個他從未答應下來的承諾。

“這是我一生要守護的人...”傻老弟,你的一生未必也太短了吧。

張生兒無數次在心中詛咒過自己。爲什麼要寫這樣爛俗的詞句...還沒藏好,讓傻老弟看了去。

以至於,將他栓在這個世界上,另一個傻子的身邊。

這個世界壞人很多,好人很少,偏偏傻子就不多不少,全讓他碰見了。

風太大了。

他醉了。

那最後一杯的冷酒。

讓他的身心都陷入燃燒沉悶的迷醉中。他用力吐出...腹中那股燒起來的冷酒,化作的熱氣,在寒冬的天裏消散。

他看見了紛紛打烊的商鋪。而照活兒走進了醫館裏面。

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不可避免得到了答案。

今天,就是最後的道別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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