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說，這會的萬美雲應該充滿憤怒。

質疑，甚至是不理性。

可萬美雲並沒有，反而是一臉笑意。

這在這麼重要的崗位面前，本來應該是爭搶，是當仁不讓，可…

要不然爲什麼宋玥菲想着被調走呢？

可這會是什麼情況？

難道她們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嗎？

宋玥菲也看出王晨的疑惑，她和萬美雲相視一笑，然後繼續說了起來。

“我和萬美雲同志搭班子這麼多年，也十分瞭解萬美雲同志，她政治素質好、業務經驗豐富，特別是文字功底紮實，這些年一直是我們處室的‘中流砥柱’。由她牽頭負責綜合二處的工作，我心裏是充分認可的，我覺着處裏的其他同志也是充分認可的。”

王晨帶着滿心疑惑，只好連連點頭。

“祕書長，我也不想離開綜合二處，但確實太累了，累得我渾身難受，身體亞健康！說句心裏話，回想在您擔任處長期間，跟着您到處衝鋒陷陣，那段時間雖然辛苦，但確實是我個人能力提升最快、收穫最大的階段。您的很多行爲、很多觀點，讓我受益終生。”

宋玥菲拍了一大通彩虹屁，這就更讓王晨心裏犯嘀咕了。

王晨喝了一口茶，然後看着宋玥菲，看得宋玥菲有些不好意思了。

“祕書長，在您領導的這幾年，我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但也深感能力恐慌。當前處室班子已經配齊，萬美雲同志也快上任，處室運轉也很順暢，我萌生了想到別的業務性更強的崗位再鍛鍊鍛鍊、拓寬視野的想法。懇請祕書長在方便的時候，能考慮我個人的這點成長訴求。”

王晨沒說話，只是看着遠方發呆愣神。

他確實搞不懂宋玥菲的這點意思了。

這是哪跟哪呢？

王晨想了很久，這纔開口道。

“玥菲同志，你在綜合二處工作多年，文字功底紮實，作風勤勉，是大家公認的骨幹。這次處室班子調整，是組織上通盤考慮、慎重研究的結果，確定美雲同志擔任處長，也是從處室長遠發展和工作連續性的角度作出的決定，並不是對你能力的不認可。”

萬美雲在，很多話不能說得太直接。只能隱晦地說，但隱晦地說，又擔心她聽不懂。

所以搞得王晨也很壓抑，這分寸和尺度要怎麼拿捏呢。

“我能理解你希望在更廣闊平臺鍛鍊成長的訴求。但作爲你的老處長，其實我更希望綜合二處這支隊伍能保持穩定、這樣才能形成合力。美雲年長一些、經驗豐富，玥菲年輕有衝勁，你們各有所長，完全可以優勢互補。等再過段時間，我如果真的有幸當了辦公廳主任，我會考慮把玥菲放到更適合你的位置上去。”

王晨整個人都是麻的，這領導不好當啊，處處都是學問。

就跟哄孩子似的，發現誰的苗頭不對，就得去哄好。

如果在擔任主要領導期間，這單位情況不對，不團結？那也得處理主要領導，所以好像不做好，那也不對。

這都是問題啊。

王晨一邊說，一邊注意着萬美雲和她的態度變化，生怕那句話說錯，搞得她們倆鬧不團結。

就算是宋玥菲要調走，也不能帶一個他沒有把一碗水端平，搞得處裏鬧彆扭的說法。

王晨大腦飛速運轉，這太考驗領導能力了。

他轉而又看了萬美雲一眼，萬美雲仍然是笑盈盈的，搞不懂她心裏在想什麼。

王晨喝了口茶，然後慢慢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我答應你，我會幫助你協調，但我的態度是——首先你和美雲同志要充分溝通，你們倆不能有思想疙瘩，你們倆要解開思想上的疙瘩。”

“其次要實事求是，如果確實有更適合的崗位，組織上會認真考慮，但不能因爲個人的一時情緒影響工作…”

王晨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

宋玥菲也摸清楚了王晨的想法。

她笑着點點頭，“祕書長，您真的誤會我了。我再強調一遍哈，我想離開，真的不是因爲萬處長，這一點，我希望您真的能夠相信我，理解我。”

王晨沒說話，就笑着看着對方。

宋玥菲突然起身，“祕書長，總之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您現在也知道了，無論組織最終如何安排，我都會站好最後一班崗，全力配合美雲同志把工作交接好、把任務完成好。”

王晨剛想說什麼，宋玥菲馬上來了一句，“祕書長，沒啥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句話，讓王晨不曉得該說什麼了。

“好，你先去忙！”

宋玥菲離開後，剩下萬美雲坐着。

不知道爲什麼，萬美雲一直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萬處長，你這次是有什麼工作要彙報嗎？”

萬美雲笑了，“祕書長，我對您也沒有任何意見，您千萬不要多想，我這次來，是想彙報下思想。”

王晨看着桌面的材料，“你說。”

萬美雲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王晨也笑了，“辦公室也沒別人，你放心說。”

萬美雲神情突然緊張了，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祕書長，一是近期幾個重要文稿的起草任務已經按節點推進，整體還算順暢。”

“二是處室內部運轉方面，這段時間我和玥菲、其他幾位同志也都分別溝通了，大家狀態總體穩定，工作沒有脫節，處裏十分團結。”

王晨就等着她接下來說下去。

肯定是那個目的。

果然。

萬美雲還是沒忍住。

“祕書長，說實話，今天過來除了彙報工作，我也想借這個機會向您請教一件事，也藉機說說心裏話。”

“你說。“

“您之前在綜合二處當處長的時候，一直帶着我們，對我要求嚴格，我也一直把您當老領導、和標杆。這次組織上確定我作爲處長人選，說實話我既感到榮幸，也深感壓力。我知道自己文字能力和統籌協調上還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抓緊適應，儘量把處裏的各項工作做好。”

王晨鬆了一口氣：果然是這個目的。

萬美雲吱吱唔唔起來，“只是…這個任職的事情，從確定人選到現在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沒有正式動靜…我也知道程序有程序的過程，不該多問，但畢竟是自己的事情，多少有點不踏實。所以想冒昧向您打聽一下，是不是有什麼新的考慮，或者哪方面還需要再完善？我心裏好有個底，也好踏踏實實把工作往前推。”

王晨笑了，“這件事情吧，還真有點新情況。”

萬美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