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華一臉笑容，這笑容在王晨看來就有點瘮得慌。
“首先對你表示恭喜，省委辦這個擔子，組織上願意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史玉華笑着倒了杯茶。
“常委會上討論你的任命，討論得很充分。各方面意見都有，當然，最後結果你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晨臉上，一臉溫柔，“你是李書記身邊出來的人，政治上組織是放心的。省委辦這個位置，說重要也重要，說敏感也敏感。你以後在工作中，要時刻注意把握分寸——什麼該向前衝，什麼該往後站，什麼話該傳到什麼人的耳朵裏，心裏要有桿秤。”
王晨一直盯着史玉華，雖然這種話他早都聽膩了。
一路走來，很多人都和他說過各種這類的話，當然，他內心還是很感激的。
史玉華來找他，肯定不是說這些那麼簡單，肯定還有其他事，這是必然的。
史玉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依然溫和，“咱們省委辦是服務省委的，不是服務某一個人。你雖然是李書記的老部下，但到了這個位置上，就要學會站在全局看問題。有些事，多跟我通通氣，多聽聽我的意見，對你只有好處。”
敢情在這等着呢。
王晨內心大笑，原本還以爲史玉華找自己是想安排哪個人呢？
或許是他不方便打招呼，便讓王晨幫他說幾句。
現在看來，這是在拉攏自己啊。
可是，尹書記對史玉華已經多次表現出不滿意，這會和他搞在一塊？恐怕沒啥好果子喫。
但這種又不能得罪，所以就只好說些場面上的話了。
“祕書長，相關工作肯定是以您的意志爲轉移，這是必然的，所以，我肯定得時時向您彙報。”
這番表態，顯然讓他很高興，史玉華站起身，拍了拍王晨的肩膀，“好好幹，別讓組織失望。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商量着來。”
殊不知，尹書記這會已經在考慮怎麼把他調整走了。
說完這些後，史玉華在辦公室踱步，好像有什麼十分不好說的事似的。
王晨也感覺到了，便直接問，“祕書長，您還有什麼指示嗎？”
史玉華停下踱步，看着王晨，“小王，我還有點事想同你說下。”
王晨立刻挺直了身子看着他。
史玉華雖然是祕書長，但平日裏很少找王晨談話，這一次，肯定是有不少重要的事情要說。
所以王晨就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史玉華有點扭扭捏捏的。
過了一會，他嘆了口氣，“是這麼回事，我家有個小朋友，想要你重點關照一下。”
“啊？誰啊？您說，要怎麼關照？”
史玉華壓低了聲音，環顧一週，雖然這本身就在他辦公室。
“就是祕書處借調過來的聶芳華！”
“啊？她是您的？”
“是我親外甥女，所以沒辦法，才找到你，這小姑孃的能力很強，之前一直在下面縣裏，在縣裏幹了幾年，爲了她發展，剛好單位也需要，就把她借調到省委辦祕書處來了。”
王晨點點頭，“那您有什麼指示呢？”
“指示談不上，就是希望你能多多培養她，多給她壓擔子，多給她提供相關的教育，我相信，以她的聰明才智，肯定沒問題的。”
這就讓王晨很尷尬了——這該怎麼培養呢？
王晨索性又問了一句，“您覺得我該怎麼培養呢？”
史玉華也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這我哪知道，你是省委辦一把手…以後就多替我把把關嘛，有的時候，該壓擔子就壓擔子，該提點就提點。年輕人嘛，總得有人帶一帶。你說對不對？不然怎麼傳承？不然怎麼延續政治理念？”
說完，史玉華又輕輕拍了拍王晨的肩膀，“這姑娘能喫苦，就是根基尚淺，在省裏沒什麼人。以後你多費心，遇事多替我看着點。你也是從祕書一步步上來的，應該知道，這種時候，幫一把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
王晨大腦一片亂麻，不曉得該怎麼接這些話。
他真的體驗到了李書記之前說的那句話：級別越高，越擔心別人求情，就擔心扛不住，到時候把自己折騰進去。
看着王晨一言不發。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這話我也就跟你順帶提一嘴，你心裏有數就行，你也不要着急給我回覆，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難處，你把這事放在心上就行。”
說罷，擺擺手，“行了，不耽誤你時間，去忙吧！”
這就是史玉華的高明之處，只是這麼一說，就算王晨不答應，但知道有這麼號人了，以後多少也會照顧一些，就算不幫忙，那至少不會使絆子。
王晨沒辦法，只能先點頭應下。
王晨剛走到門邊，史玉華又補了一句，“別有壓力，都是工作需要罷了。”
王晨又“嗯”了一句，然後往辦公室外走。
一路上，王晨想了很多。
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萬美雲和宋玥菲在他辦公室門口等着。
“怎麼了？”
“祕書長，我們想向您彙報點工作。”
聽到這話，王晨頭大了：這彙報工作怎麼兩個人一起來啊？
“來，請進。”
到了辦公室，王晨給她們泡了一杯茶，試探性地問，“是兩個一起來，還是？”
這話問得宋玥菲笑了，“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哈哈哈。”王晨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麼，也忍不住笑了。
王晨大概知道萬美云爲啥來？
畢竟距離提名她爲綜合二處處長這事已經說了有段時間了，但好像一直沒那麼回事，這讓她有點疑惑。
今天過來問，是很正常的。
只不過至於宋玥菲爲什麼過來？
這還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難道兩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也不可能啊！”王晨內心嘀咕了一句。
“誰先說？”王晨問。
萬美雲和宋玥菲互相看了一眼，“玥菲，你先說吧。”
王晨點點頭，“行，那玥菲先說。”
宋玥菲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說幾句。”
“首先，我想說的是，恭喜祕書長，馬上就要執掌省委辦公廳、成爲省委的大管家；其次，我也想多向祕書長學習…最後，我有點工作想向祕書長您彙報。”
彎彎繞繞，兜了一個大圈子，總算說到了點上。
“你說。”
宋玥菲拿出一疊材料，“祕書長，現在您不在綜合二處當處長了，處裏的工作又有萬處長坐鎮，所以我想着，要不到別的處室去，當然，我說這些不是因爲對萬處長有意見，我是覺得，綜合二處太累了…”
王晨懂啥意思了。
而反觀萬美雲，竟然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是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