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方方正正的高樓。

2003年,中央電視臺大樓還在復興路舊址,而不是後世的“大褲衩”。

顧曉跟在遊建明身後,黑色衛衣配深藍牛仔褲,肩上趴着只打瞌睡的松鼠

“顧老師,這邊請。”工作人員小跑着迎上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他肩頭瞟。

走廊裏人來人往,搬運設備的工作人員,抱着文件的編導、補妝的藝人......所有人路過時都會多看他兩眼,確切地說,是看他肩上的小久。

“真的有必要帶着它嗎?”顧曉側頭問遊建明。

遊建明腳步不停:“沒事,一隻松鼠而已,李靜這個主持人都同意,你怕什麼。”

顧曉有些狐疑,覺得這不像遊建明求穩的風格,可還是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小久的腦袋。

小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唧?”(到喫飯的地方了嗎?)

周圍全是人,顧曉自然不會回答,只壓低聲音道:“記住約法三章??不準離開我視線,不準亂抓,更不準咬人。”

小久耳朵抖了抖,不滿地叫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化妝間門推開時,裏面已經坐着三個人。

陳昆正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着他清俊的側臉;對鏡補妝,粉撲輕輕按壓眼下;劉藝菲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裏捧着本外國名著,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門開的動靜讓三人都抬起頭。

“遊總,顧導。”陳昆最先起身,笑容得體。

他的目光在顧曉肩頭停頓一瞬,可很快就恢復自然。

董婕放下粉撲,溫婉地笑了笑。

劉藝菲轉回頭。

她的視線先落在小久身上,頓了頓,才移向顧曉的臉。

那雙丹鳳眼很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都到了?”遊建明環視一圈,“流程都看過了吧?今天主要聊劇組日常,穿插一些個人生活。顧曉和藝菲的段譽王語嫣也會提到,注意分寸。”

他說“分寸”時,特意看了顧曉一眼。

顧曉假裝沒看見,在空椅子上坐下。

小久從他肩頭跳下來,在化妝臺上好奇地踱步,小鼻子東嗅西聞,最後停在一管口紅前。

“它不會闖禍吧?”婕有些擔心。

“不會。”顧曉說完,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果然,小久已經抱起口紅,歪着頭研究怎麼打開。

顧曉伸手把口紅拿回來,小久不滿地叫了一聲,轉而去扒拉粉餅盒。

化妝間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陳昆和偶爾交談兩句,遊建明在跟編導確認最後的細節。

劉藝菲始終安靜地坐着,目光偶爾掃過顧曉,又迅速移開。

直到工作人員來通知準備上場,這種沉默才被打破。

“走吧。”遊建明率先起身。

演播廳的燈光比想象中更刺眼。

顧曉眯了眯眼,跟着工作人員走到指定的沙發上坐下。

劉藝菲坐在他右手邊,陳昆和婕坐在左側,遊建明則坐在稍遠一點的觀察席。

李靜和戴軍已經等在臺上,看到他們進場,立刻揚起職業化的笑容。

“歡迎歡迎!《金粉世家》的主創們!”李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演播廳。

觀衆席響起熱烈的掌聲。

顧曉不太適應這種感覺,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坐姿。

小久乖乖趴在他腿上,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氣中陌生的氣味。

開場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落到《金粉世家》上。

陳昆和黃婕作爲男女主角,分享了拍攝時的趣事。

顧曉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着,只有在被直接問到時才簡短回答。

直到李靜把話題轉向他。

“顧曉,我們知道你在《金粉》裏演的是一個比較邊緣的角色,但現在你因爲《天龍八部》的段譽和王霏的緋聞,關注度特別高。這種反差你自己感覺怎麼樣?”

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尖銳。

觀衆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遊建明屏氣凝神,目不轉睛盯着顧曉,生怕這位祖宗又整個大活兒。

顧曉卻沒有搞事情的想法,老老實實道:

“演員的工作是塑造角色。觀衆關注哪個角色,喜歡哪個角色,是觀衆的自由,我能做的就是把每個角色演好。至於一些娛樂八卦,其實只要知道是假的,澄清是早晚的事情,不需要費神。”

回答得體,但也沒什麼信息量。

戴軍立刻追問:“可看到網絡上的負面評價,難道不會影響拍戲的狀態嗎?”

“可能會有一點吧。”顧曉承認得坦率。

李靜和戴軍都眼睛一亮,後者追問道:“那你是怎麼排解這種壓力的呢?”

顧曉想了想,答道:“睡覺吧,睡着睡着,就忘記了。”

李靜愣了一下,緊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演播廳裏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鬆弛。

“睡覺?就這麼簡單?”

李靜眼裏帶着促狹,“就沒有點更.......嗯,藝術一點的排解方式?比如深夜讀劇本,創作音樂、或者讀一些名著?”

顧曉連連搖頭,語氣有些嫌棄:“你確定這些排解方式嗎?我怎麼覺得是上刑?”

現場瞬間安靜,見多識廣的李靜,戴軍都愣在當場。

“噗??!”

一旁的婕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趕緊抬手掩住嘴。

陳昆也低下頭,肩膀微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就連始終沒什麼表情的劉藝菲,嘴角也向上牽動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靜。

李靜噎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人家藝術家都這麼說!”

顧曉直言道:“那他肯定是在騙你。”

這下連戴軍都跟着笑了起來,觀衆席更是響起一片鬨笑和掌聲。

這年頭裝文藝是藝人的潛意識習慣,很少有這麼接地氣的發言。

趴在顧曉腿上的小久似乎被掌聲驚動,抬起腦袋,眼睛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又趴了回去,蹭了蹭顧曉的手心。

李靜眼尖,立刻把話題引了過去:“哎呀,我們差點忘了今天還有一位特殊的嘉賓!顧曉,能給我們介紹一下你的小夥伴嗎?”

鏡頭立刻給到小久一個特寫,毛茸茸的小傢伙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可愛。